回到官道附近。林思泠忍著噁心,從一地垃圾中翻找出幾件尚算乾淨的衣裳,抱去小溪邊洗了又洗,拿回草棚晾曬。
大的給顧楓,小的自己穿。
雖說是死者遺物比較不妥,總比光身子強吧?細節別計較了。
顧楓一醒來便閒不住。
穿著一身埋汰的野人裝,拿著菜刀兼柴刀,在附近收集柴火。
林思泠洗完衣服,揣著收集的兩人青絲,正準備去找地方種菜。忽然,望見遠遠的兩條人影,朝廢屋這個方向走過來。
多日沒見外人,她愣了會神。
顧楓反應快,丟下柴火跑向她,拉著她躲到灌木叢里,離廢屋老遠。
不是——
回過神來的林思泠心說:你忘記公玉謹還躺在草棚里嗎,不要了?
如果來的人傷害公玉謹,她不能棄之不顧的!
不過想著靜觀其變也好,公玉謹擅使飛刀,有一定自保能力。於是跟顧楓蹲在那裡,盯著對方越走越近。
定睛細看,竟然是邢峰和大肚子的林瑩瑩!兩人徑直鑽進草棚里了。
如此熟門熟路的樣子,令林思泠疑竇叢生。
怎麼回事?正常人找到這種廢棄屋子,不應該先在外面停留觀察下嗎?咋直接進去了,像知道裡面有人住著似的……
她抿起嘴,不願出去。
看到這對癲公癲婆,心裡煩躁得很。
她現在身邊有了顧楓,想辦法掙錢,就能去別的地方自立門戶,不需要再回到他們身邊了。
在廢屋住的這段時間,是她來這世界,生活最順心的幾天。
她不想改變!
可是,莫名有些捨不得公玉謹……
顧楓在旁,默默捏緊菜刀守護著她。林思泠沒有做出抉擇,她便耐心等待。
良久,公玉謹帶著邢峰與林瑩瑩走出來,東張西望,神情焦急。
「泠妹妹,泠妹妹?」
聽他呼喚自己,林思泠面色幾經變化。終於,拉拉顧楓,兩人從藏身處走出去。
看到她,邢峰面色有些不好看。林瑩瑩更是陰沉著一張臉,迎上來高高舉起巴掌,準備狠狠落下——
「死丫頭,差點害死你公玉哥哥!還知道害怕躲起來不敢見人?」
林思泠早料准癲婆要動手,剛想躲。旁邊顧楓猛地上前一步,動作迅速地隔開林瑩瑩的手,反手一巴掌,順勢重重甩在對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其他人都驚呆了。
林瑩瑩捂住火辣辣的臉,憤怒的手指顧楓尖厲咆哮:「你誰呀?我教訓我閨女,你是從哪裡跑出來的野丫頭……」
林思泠怕被癲婆碰瓷,孕婦摔流產了不好說,拉著顧楓退得遠遠的,一臉鄙夷瞧著林瑩瑩。
「她是我姐姐!她不是野丫頭——你才是野女人,養野漢子!」
有了忠心的顧楓,她下決心與林瑩瑩分道揚鑣,一刀兩斷名存實亡的母女關係。
跟著這對狗男女,生理心理吃盡苦頭,搞得她三觀快扭曲了。有時她甚至認為,兩人奴役折磨她這童工,天經地義?
這種潛意識的想法一冒出來,瞬間覺得太可怕了——斯德哥爾摩症?她必須儘快獨立!
她得作為「人」,堂堂正正活著,而不是步王大丫後塵。
林瑩瑩目眥欲裂,撲上來要扇她嘴巴。
「死丫頭你瘋魔了?敢這麼說老娘?他是你邢叔——」
「幾次三番恨不得把我拋棄,你這不是嫌親閨女累贅,想和野漢子單獨遠走高飛,是什麼意思?」
林思泠身形靈活,拉著顧楓躲閃,就不讓她近身,還故意嗤之以鼻氣她。
「宋家村要將你浸豬籠,果然沒半分冤枉你!」
「夠了,閉嘴!」
邢峰走上來扶住林瑩瑩,朝林思泠怒喝:「泠丫頭,她是你娘?」
「她像個當娘的樣子嗎?虎毒不食子。你背地裡威脅我要害我便罷了,你是外人,我本就不指望你的好!」
林思泠豁出去了,沖他怒吼回去。
「但她是我娘!成天讓我干最重的活,不給吃飽穿暖,甚至讓我像狗一樣趴在廚房板凳上睡……」
本來只是例舉事實,越說越憤怒,到後面真的傷心了。
「一不順心,對我非打即罵。緊要關頭,甚至可以毫不猶豫丟下我,任我自生自滅——這種人,配稱為娘?」
她眼裡蹦出火星子,回頭盯著有些僵住的林瑩瑩。
「還是說,在你們心目中,沒有賣掉我,沒有將我當做人牲……她這個娘,已經算偉大了?」
以林瑩瑩負六十的好感度,林思泠相信真到了那一步,對方絕對做得出易子而食的事!
公玉謹本欲開口勸解,聽到這些話,又沉寂下來。
他一直覺得林思泠作為一個比他還小的孩子,野外生存能力這麼強,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果然,這些技能,都是被環境逼出來的嗎?
「我哪有威脅你,害你……」
當著公玉謹的面,背後搞的小動作被挑明,邢峰一時間些許訕訕。
林思泠白他一眼,話說開了神清氣爽。
「你們走吧——從今天起,我和這女人斬斷母女情分!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死丫頭,你發瘋夠了嗎?」
林瑩瑩忍不住再次尖叫:「你一個孩子,孤身在外,怎麼能夠活下來!」
「原來你還知道我是個孩子?」
林思泠冷笑。
「我以為我是你娘呢,一直在侍候你、照顧你!咋的,少了我這個小丫鬟,覺得不習慣了?」
林瑩瑩咬牙切齒,面部扭曲。
「果然,你這死丫頭……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林思泠彎彎唇角,溢出冷笑。
「你生下來的丫頭,確實已經被你害死了!」
顧楓握緊林思泠的手。感覺身邊有人支持,林思泠背挺得更直了。
「好了,你們母女倆都別再爭論了!」
邢峰斷然開口,按住劍柄。
「泠丫頭,你身邊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她一出現,你就性格大變,連你娘也不認了?」
一句話,令得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顧楓。
林思泠暗罵一聲「歹毒」。一句話,就把別人注意力轉移。而且,故意握住武器,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她冷著臉:「方才我沒介紹清楚嗎?我說了,她是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