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本無罪。
罪大惡極的,是釋放那魔的人心。
他們以她做局,引魔入局,原以為是一場早已料定的格殺,然而這從南疆不開教化之地來的魔,卻給了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狠狠的一巴掌。
數年的朝夕相處,數年的淨化,原來半點作用都沒有,當魔體再次爆發,竟是史無前例般的恐怖。
那謀劃坑害聖女的人,被魔一掌拍碎了心臟。
那日日惺惺作態,虛偽無恥之徒,被魔一把扼住了咽喉。
那愚忠糊塗,只知道助紂為孽的,被詭異的力量轟的骨斷筋折……
……
那些高貴的,精緻的,指點江山的……以為自己可與天平齊的,統統被打落到凡塵,灰頭土臉。
這畫面竟也格外的美……只是,當真闖下了滔天大禍。
天女得知後,立刻就要前往,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是一直對她不理不顧的聖者。
拉住了她。
「你這是作何?」
聖者第一次這樣認真的看著天女,道:「你去了也沒用,大禍已經鑄成,你若去了,只怕萬劫不復。」
「你覺的我怕死?」天女啼笑皆非的問。
卻萬萬沒想到,聖者的下一句話,險些令天女破防,他灼灼的望著她,竟道:「……可我不想你死,我想你一直都在,我想……你好好的,現在我去幫你解決難題,事後,我幫你解決麻煩,我與你共擔……」
「等一下。」
天女覺的是不是自己神經錯亂了,她竟是聽到聖者在關心她。
「你瘋了嗎?你一直不是都不喜我,一直都是討厭我的對嗎?」這才是正確打開方式,不是嗎?
聖者苦笑:「那是你所看到的表象,對你不理不睬,是因為師父嚴格,不准我談兒女私情,我若見你,只會令適得其反……師父是我最尊敬之人,我不想他為我勞心。」
「那現在,你師父准許你談兒女私情了?」天女咋舌。
誰知聖者竟是點頭:「是的,他准許了,而我覺的,你……或許是最合適的,也是我……」
心裡唯一留過的人。
你送我美酒,我是不得已拒絕。
我為我譜了曲劍舞,我此生難忘。
你增我桃花,我心中歡悅,喜不自禁,奈何師父不許。
……
一番心意說完,聖者也像是徹底的放開了自己,這些年的所有束縛,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兒時第一次見著這天女小師妹的時候。
亦是何等的喜歡。
只是師父說他是肩負蒼生的人……肩負蒼生啊,好重,唯有他真正強大了以後,像師父證明,他絕不會走了彎路,可以完美支配自己人生的時候。
他才可以表露自己的私慾。
他一直以為,等到這一日的時候,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一定也會高興的跳起來,那是他夢裡無數次反覆練習的場面。
但是,他卻看到,天女眼中逐漸微弱的光芒,那個生來眼中帶光的少女,光芒暗淡了。
「為什麼?」
天女笑了笑:「就是忽然發現,我可能,沒想像中那麼喜歡你吧……當年為你做了那麼多,可能是我的年少胡鬧吧,我沒想到……」
雖然你確實很優秀,足以耀眼,但是,好像我不太喜歡你了,至少沒有當初,第一眼看到你時,你對我笑的那剎那,來的心動驚艷了。
人心,原來真的會變啊。
聖者僵在哪裡。
天女轉身匆匆而去,她要去救那個魔,至少不是擊殺……最壞的結果,可能是與他同歸於盡吧。
聽說他殺了很多的人,逃不掉的話,她很大基數是要對師門以死謝罪的,正和了那些人的心思。
額,只是,那些人會想到,他們心意達成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黃泉路上了嗎?
真真是可笑。
害人終害己,跟魔玩遊戲,你們是玩不起的,她也玩不起。
天女找到魔的時候,他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成為了一隻只會殺戮的機器,他自己在萬千圍剿之下,竟是沒受什麼傷。
可見,他哪怕喪失的理智,打架也是有章法的。
「我究竟帶回了一個什麼鬼東西哦。」
天女自嘲的笑著,已經沖了上去,與魔大戰的數百會和,整個山野之間都是他們的拼殺。
天女還想著,最壞的打算是同歸於盡,可後來她悲劇的發現,打了這麼久,她會累,可魔……好像不會。
只是當她逐漸落入下風的時候,魔終於恢復了理智,打在她面前的掌風,停住了。
「……你終於認得我了?」
天女問。
魔身上的黑氣方才逐漸散去,他赤紅的眼眸也消失了,恢復了正常的漆黑,可身體已經到達了極致,一軟,就跌坐在了地上。
口中喃喃:「……我身上髒,別過來。」
「在髒,也比那些人心乾淨,」天女卻不以為意,因為他們的交手,周圍百餘里之內都暫時不會有人。
她緩緩與魔一同比肩坐在一截枯木上,望著天空,一時無話。
「我是不是得死?」魔問。
天女點頭:「不光是你,我也要死,要不咱們就死在這處吧,我看山清水秀的不錯的很。」
然後她竟從自己的空間,拿出了酒壺,喝起了酒。
「你不該死?」
魔愣住了。
「他們動你,就是沖我來的,這下好了,玩大了,要排隊一起找閻王報導了,你殺了這麼多人,黃泉路肯定很擠,所以我們最好晚一日在死,主要我不想看那些人虛偽的嘴臉。」
天女笑著,說著,喝著酒,不知醉話還是心裡話,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很安心。
正如她之前說的,她沒有想像中那麼愛聖者。
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嫌棄魔,大約笨笨的孩子,總是更得人憐惜吧。
只是這個時候,聖者來了,他持劍而來。
天女看到他,做出的第一個動作,竟是,將魔護在了身後,這點,魔微微一呆。
聖者,狠狠的一震。
「你要護他?」
「沒錯,」天女點頭。
聖者皺眉:「不值得,現在殺了他,帶著他的頭顱回去,我以我的命為求情,必然會保下你。」
「那我也一世都不得安寧了,」天女自嘲著道,她終於知道她與聖者不同之處了,他太過能審時度勢,萬事皆在算計。
而她,只求安心。
殺了她帶回來的魔,她不會心安。
「我二人,會自裁謝罪的,」天女冷冷一語。
「你當真就……」聖者眼看事情徹底超出掌控,他急的甚至都通紅的眼眶,氣她不接受她的好意,惱她不知回頭……卻也更愛她的無所畏懼。
廟宇內的『神像』,原來也會落淚啊,只是到了心動情動,難以抉擇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