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泯然眾矣

  站在藥田邊上，看著地上的泥土，五女皺了皺眉。隨即，那四個藥童環視四周，當看到一眾藥仆後，反而將目光迎了上去。

  藥仆們見此，或是低頭，或是望天，目光躲閃到了一旁。這四個秀麗女藥童見此，眼中閃過一抹傲意與不屑。

  或許是五女頗有姿色，鶴立於穿著粗布麻衣的夏寒前，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那四個藥童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紫色皮膚的人，相視搖頭，並沒有發現此人有什麼了不起的，或是出彩之處。

  夏寒微微一笑，將目光移到了中間的年輕女丹師臉上。

  與此同時，女丹師也這麼盯著夏寒。

  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誰也沒有說話，一時間，藥田處安靜的怪異。

  終於，夏寒收回了目光，搖頭一笑：「江離師妹，半年不見，出落的愈發動人了。」

  這女丹師就是當初在進谷時，被夏寒救過的江離。不過，與之前相比，這女子也頗有些變化，似乎，多了一些「貴氣」。

  聞言，江離嘴角微微一挑，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逝，方說道：「夏師兄，過得還好？」

  夏寒將斗笠放在一旁，腦袋枕著雙臂，倚在了後方一直打盹的白流火身上。長笑一聲，答道：「倒是輕鬆快意！」

  夏寒的姿態極為懶散，翹著二郎腿的樣子，已和周圍的藥仆無異。粗布麻衣上，沾上了些許濕潤的泥土，他也不在意，迎著天空的日頭，笑意盎然。

  粗野、粗俗、粗鄙等詞彙瞬間在四個藥童的腦中閃現，她們不明白，這個幾月前，被主子惦念，時時刻刻掛在口中的救命恩人，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在這谷內，這種藥仆比比皆是。

  或許是太年輕了吧。

  與此同時，江離暗暗搖頭，心中一嘆。這人，果然如師尊所說，不會成什麼大氣候。家中的安師兄、戴師兄……谷中的華師兄、聞師兄……哪個不比這人出彩千倍萬倍？如今，這人已泯然眾矣。自己當初，怎會為了這等人心生波瀾？師尊說得沒錯，未來自己必成丹宗，即便兒女情長，也不該將心思掛到這種人身上。罷了，罷了，就當是還一個人情好了。

  「不知江離師妹來這裡有何事？」

  看著夏寒嘴角的笑容，江離這時突生了幾分不自在，這裡與她格格不入。回過神來，她輕皺著眉，問道：「夏師兄昨日可是傷了兩位藥童？」

  「那兩個藥童，一個姓蔡，一個姓阮。來到此地，便擅自採藥。我出言阻止，他們反而張狂。後來，二人居然拿出鐵鞭打我。不過，他們沒有得逞，便將怒氣發泄到藥田上。據我所知，這兩人並非一次兩次行兇，還曾將我的夥伴活活打死。所以，我便新仇舊恨一起算算，打得不重，才一人五百鞭。」夏寒晃悠著二郎腿，盯著江離，緩緩問道，「師妹，你說，像他們這種人，是不是應該活活打死？嗯？」

  五女看著夏寒輕鬆的神態，愣了一下。昨日那兩個藥仆遍體鱗傷的模樣，她們可看得清楚。筋骨寸斷不說，就連修為也盡被廢去。即便沒死，也痛不欲生了。

  江離被夏寒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自然地說道：「師兄……說得對……不，不過，卻是有些重了。」

  「重是重了點，怎麼也比死了要強。我這人心軟，也怕得罪人，所以反覆斟酌之下，並未將他們打死。」夏寒輕笑了兩聲，指著自己的三塊藥田說道，「這不，我已準備好了禮物。他們傷好之後，我便將這三塊藥田送給他們打理，就當是賠罪了。」

  聞言，江離身後的四個藥童無語至極。這哪是賠罪，分明是讓那兩個人不得好死。這麼大的三塊藥田，若無修為支撐，只怕三天下來便能把人活活累死。

  「哦，對了。」夏寒拍了拍腦門，故作疑惑道，「師妹找我有何事？」

  江離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說道：「夏師兄這次可是惹了大麻煩。那兩名藥童，乃我五師兄座下得力助手。昨日，五師兄見那二人傷勢，大怒不止。幸得小妹勸說，他才熄了些怒火。今天我來，便是要與夏師兄談論此事。」

  「多謝江離師妹了。」夏寒微微起身拱了拱手，之後又倚在了白流火的身上。

  江離見夏寒也不詢問具體事宜，眉毛微蹙，說道：「以我看來，那兩名藥童雖有錯在先，夏師兄卻下手太重。所以，我想夏師兄還是應主動上門賠罪，免得徒生事端。」

  「只怕，這是江離師妹好不容易為我求情爭取下來的吧。」夏寒問道，「不知我應向誰賠罪？如何賠罪？你可知道，如今我兩手空空，除了身後收拾藥草的傢伙，便是身上的這身粗布麻衣。只怕這賠罪禮，還入不得你那五師兄的法眼。」

  江離搖搖頭：「禮物什麼的倒是不必，只是要你委屈些，不過，在小妹看來，這也算不了多大委屈。」

  夏寒恍然地張開嘴巴，點頭道：「師妹請說。」

  「第一，要向那兩名藥童下跪道歉。第二，要和我五師兄跪拜賠禮。你也知道，我五師兄乃天之驕子，就連師尊也不忍讓他受半點委屈。你這樣做，不僅能熄了他的怒火，也能讓師尊對你的看法有所改觀。」江離撩了撩髮絲，又道，「還有，你這樣做，算是委屈了點。但事後，便能留在五師兄座下，離開這方藥田，免了受筋骨勞累的雜活，一步登天，何樂而不為？」說到這，她隱隱有些得意，在谷中能夠決定一個人的命運，這感覺，很好。

  「一步登天？哈哈……」夏寒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大笑，好半晌之後，在咧著嘴點頭，「真當是一步登天吶！」

  江離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收拾收拾，和我回去吧。」

  夏寒笑著擺擺手，說道：「我乃賤命一條，受不得如此恩情，還是算了吧。」

  江離愣了一下，看著夏寒眼中的那抹不屑，這時才意識到，夏寒剛才說的是反話。

  這時，她身後的一個藥童突然站了出來，指著夏寒便喝道：「你這榆木腦袋，我家丹師大人費了多少口舌才為你換來這個機會，別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