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民心·治水(四千字)
風允行策,第一步——起勢而謀民心也。
但與之不同,他起勢先起惡勢,民聲抵制。
「允師…」
風允正在典籍宮內以竹簡安排後續行事,就聞鄒衍這個九歲小童的聲音。
楓葉祭之後,鄒衍總算是找到了機會溜出家門,跑到了風允此處。
風允笑望之。
「允師,之前衍因父而困,此時方來,望允師寬恕。」
「你確定要學?」風允記得,他曾經允諾過鄒衍,若是鄒衍第二日來求學,所想學風允有鑽研,那就教他,若是風允也不會,自不再說。
雖說鄒衍晚了半月,但風允卻也認可。
畢竟。
「你可清楚,如今我為百越相,但百越之民皆對我有意見。」
治水!
風允治水並非偷偷摸摸,等到準備好才暴露。
他欲起鋒芒,自然不會示弱。
他如今的第一把劍,對準的是百越之民,但並非其殺戮,而是為民斬斷惡習,開闢新生,指引方向。
一味順民,並非此時之善,他必須快刀斬亂麻,讓民心歸他所用。
即使如今因為治水之聲,激起百越民護風澤之神的聲音,但他亦不畏懼。
思畢,風允注視鄒衍的目光,其小小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允師為百越相,定有自己的打算,何況,這風澤神的事情,我看來也是荒謬之事。」
風澤之地不得捕獵,因風澤受傷之人,巫醫亦不治,而風澤近處,即使土地再沃,也無人敢去耕作。
就是鄒衍這九歲小童都明白這神限制了百越,風允之行是好事,可那些百越民,信仰風澤,難以化解。
「允師準備如何治水?」鄒衍瞪著眼睛,滿臉好奇。
風允只是笑笑,不答此話。
收起桌面的相令竹簡,風允對外道:「將,去尋赤部的統領來。」
「諾。」
安排事宜,風允才對鄒衍道:「汝要學何?」
鄒衍聞聲,緊忙坐好。
「允師。」鄒衍清楚這是唯一能和風允學習的機會,成為百越相的風允可不會再給他機會。
「我想學治國之法!」
「風君不到弱冠之年,就能成為百越相,可見治國有理,衍欲行之!」
治國?
風允好笑,這鄒衍倒是機靈,知曉自己之後大部分時間都是治國為主,遂想與自己一同,既能學之,又能觀之。
「好吧。」風允頷首,但道:「不過在學這治國之前,你需讀一書。」
風允本就欲教鄒衍《女媧十月曆》,其中天干地支無不代表了五行陰陽,這是鄒衍的道,而風允不傳他對道的見解,而讓其自悟,也算是不影響他自己的五行陰陽理論。
「何書?」
風君拿出一張獸皮。
「也不是書,而是一遠古曆法。」
「遠古曆法!」鄒衍驚愕,遠古乃是伏羲女媧之時,所有之物大多失傳,要不然就是成為了各大國的底蘊。
風允如此輕描淡寫說出,還欲給他一觀,這讓鄒衍受寵若驚,變得侷促起來。
「允師,衍還沒送您束脩呢。」
風允拿起筆,在獸皮上寫下曆法,對於鄒衍的話。
他不在意道:「並非收伱為弟子,只不過是看你親善,遂教你一些東西,不必以夫子之禮。」
「啊?」
「不妥,允師…」
風允搖頭。
「我暫無收弟子的想法,你若再說,就不教你東西了。」
「……諾。」鄒衍目光失落,但也不敢再說,只能靜靜等待風允寫曆法。
而風允才寫到一半,就聽外面腳步匆忙。
「風君,赤部的幾位統領到了。」將的聲音從外傳來。
風允點頭,將寫至一半的曆法遞給鄒衍。
「且在一旁。」
「諾。」鄒衍小心接過,但卻不看,而是準備觀風允尋赤部如何。
很快,幾人就從門外步入。
黎月?
男男女女,一共六人,而其中就有黎月。
同時還有仡豹,仡虎二為百越王之子。
其餘的一女兩男,怕也是百越的長老之後。
「風君安。」和禮官也就是鄒衍的父親學了不少時間,這些在百越王當前的人都有了些禮數,但這是周朝齊國的禮數,東施效顰,風允若有收拾了主幹,必定來清理這部分。
至於之前百越王所願歸入周朝,此事再議。
「我們真要跟著他……」
「禁聲。」
之後的兩名男子低聲說話,但大殿內哪是能藏音的。
風允目不動。
那百越王之子,仡豹似看好戲。
但仡虎與黎月出面。
「大膽!」
「你們是皮癢了吧!」
風允見狀,才道:「先說正事。」
聞聲,仡虎對風允一禮,而黎月還是氣不過,但她可不會落風允面子。
等幾人都跪坐在殿,風允才拿出百越相印和赤虎符。
道:「我得王命,拜為百越相,如今治水為先,但民生有怨,不知諸位在百越多年,可有什麼見解?」
風允掃視眾人,而那仡豹望著風允手上的相印和赤虎符,吃味道:「風君折騰這幹嘛,風澤是百越人的庇護神,風君還是別逆著大家走的好,免得…」
「二弟,風君自有道理。」仡虎阻止,又望向風允手中的虎符和相印,隨即對風允拜道:「風君,阿爸將相位交給風允,必是信得過風君,風君儘管吩咐,我等聽令就是。」
本欲說話的黎月也是這個態度,她掃向其餘人,不管這些人是否真的尊敬風允,但赤虎符在風允手中,他們必須聽風允的。
「既如此,就聽我安排吧。」
風允道:「請看此圖。」
風允拿出百越國地圖,這是百越王特意交給他的,在百越國中,各部族族長皆有此物,但唯有百越王的要詳細不少,周邊國家部族都標記在上。
風允只取了風澤之南這部分。
「仡豹,你攜兩位統領前往此處挖掘河道,將這些小溪歸一。」
風允拿出一張羊皮紙,臨摹河道線路,這才遞給仡豹。
仡豹欲問,但風允目光銳利,似有風暴在上,威懾壓制,他的話生生咽下。
「仡虎,你且攜令一統領,分散兵甲,以庶民姿態去各部族,散播風允欲治水,不日入澤,建立祭台與神通靈的消息。」
「在其聲中,又說明風君治水的好處,招募一些對治水支持之輩,共建義士之兵。」
「啊?」仡虎微愣,風允竟然如此明目張胆,還私下建兵?
但他還是得令道:「是。」
風允拿出一張關於治水後,講述耕作後能得到的糧食,便易,富足……的獸皮卷,遞給仡虎。
只要是有知之人,皆能明白治水的好處。
風允信不過這些赤兵,但他可以利用這些赤兵來招募聽令於自己的義士。
不過此事他還需寫信表明百越王。
說畢,就還剩下黎月一支。
黎月翹首以盼,她期待地望著風允,之前風允讓她去搜集各族的族情中,她就學到了許多,雖說勞累,但她也覺得有趣。
「黎月,就請你攜部下,在風澤外建立祭台,我入澤之前的安危,就交給你守護。」
「是!」黎月一聽,緊忙應道。
風允淡笑,他也並非真的需要黎月來護衛安全,只不過在這些人中他更信得過黎月,這祭台實際就是歐冶子的冶煉台,需要信得過的甲兵來搭建,守秘。
如此,幾方皆有安排,這些人除黎月外,不管情願與否,皆離去。
風允拿出一份冶煉台所需的材料單,其上有百越相的印章,隨即遞給黎月:「希望黎月能用那安氏部族帶來的五百百越漢建立祭台。」
「這些材料則交給麾下其餘百越兵來搜尋運輸。」
黎月眨眼,不解,但她不欲問。
風允卻解釋道:「赤虎兵出生仡城,多有複雜,那安氏部族隱居多年,與仡城少有牽扯,用之不必擔憂細作。」
「細作?」
「風君擔心?」
風允點頭。
「如今我無多心思去抓細作,只能用我能信得過的人。」
「黎月來百越後對余真誠,允自然真誠以待,至於赤部的甲兵,余少接觸,還望黎月勿怪。」
黎月聞聲,略有失落:「那安氏部族的就信得過嗎?」
風允搖頭。
「不是信得過,而是他們與仡城少牽連,其餘部族安插細作也還不成熟。」
「而且風澤之地你也清楚,仡城中的甲兵也恐少有支持。」
黎月眨巴眼睛,靈動一轉,隨即道:「聽你的就是,我這就去辦,明日就能湊齊一部分。」
風允含笑,黎月倒是果決之人。
「那明日黎月籌備好,就來尋我,我們即可出發去風澤。」
「風澤……我黎月就捨命陪風君吧,我也好奇風澤周圍的山嘞,裡面一定有大獸!」
「哈哈。」
黎月離去,風允長舒一氣。
這只是他的第一步,只希望一切順遂。
另一旁,鄒衍見風允處理事宜後,小心上前,詢問方才的安排之由。
風允既然答應教導治國之法,遂一一解答。
「那仡豹與我並不交好,而那兩位男統領也對我治水之事有所不滿,這屬於我之政敵。」
「對待政敵,滅之為下者,打壓為中者,用之為上者。」
「這治水之事,需一引水溝渠,而你瞧這百越之地水流縱橫,若是引水出澤,必定引起洪澇之災。」
「遂我讓其去邊境整合小溪,一路而下,如此也能引水而成天險,有此天險,也可隔古艾之地。」
「他們是政敵,去做勞力之事,也好管理。」
鄒衍點頭。
風允摸摸其腦袋,告誡:「這世上之人皆有用,如同夏時屋內冰,冬日爐中火,需擺對時節位置,就可解決難事。」
「再看那仡虎,其對我有禮有節,但都因王信任,遂我可信他,但不能深信他。」
「這去宣論之事,堂而皇之,即使他為之有私心,或暴露也無礙。」
「而黎月之事,我對其熟悉,而她……」風允微微停頓。
而鄒衍眼神撲閃,不由低聲道:「王女月喜歡您,所以會盡心幫您。」
風允拍打鄒衍的小腦瓜,微微嘆道:「此番是對不住她,唯有在日後有所求助時,盡力一幫。」
風允自覺對諸多女子都保持距離,以禮而待,訴說無情愛之意。
但也有頭疼之時。
王女月過於直率,也不去看他表達的訊息。
「是我不夠直白嗎?」風允不由自問,可他心中自有我道啊。
「好了,今日就說到這,你且思量歸家後,汝父如何對你再說罷。」
風允拿過鄒衍手中只寫了一半的《女媧十月曆》,繼續補全,而鄒衍則苦著臉,不知所措。
……
翌日——
風起微寒,百越王送來獸皮大衣,以作風允禦寒之物,而黎月又拿來不少的獸皮,正好給歐冶等人做些禦寒衣物。
「風君,都準備好了,之後的東西我也看著,會陸續送來。」
風允點頭。
「那巫盼祠如何了?」
風允還記得,百越王最先是讓他來做使節,出使巴國去尋巴國的巫醫之術,巴國之祖為巫盼,這巫盼祠就是兩國友好的象徵。
「還在建,恐怕得明年才完工。」黎月回應,又道:「風君,你說治理風澤,又要多久呢?」
風允聞言,不假思索。
「若是順利,不過半月能成。」
「啊,這麼快?」
干將和一名甲兵各自駕御馬車。
「你去載歐冶先生與莫女。」
「諾。」
風允與黎月同坐一輛馬車,交替。
而在馬車外,風允又見到一人,是安風。
「風君且等。」
安風上前,風允拉開馬車窗,詢問何事。
「風君要去風澤,可否帶上安風。」
「帶你幹嘛?」風允還未說話,黎月就先道:「你現在是巫婆部族中的瑤巫,已經不是我的百越女侍,可不用伺候我。」
對於安風擅自參加祈福比試,她還生著氣呢。
若不是有要事在忙,她黎月可不會憋著。
安風輕笑:「就是巫婆要來仡城,希望與風允詳談治水之事,遂讓我籌備。」
「風君要去風澤,那巫婆也只能去風澤尋風君了。」
說畢,安風低聲道:「何況,若五百百越漢不足,我還可令安氏部族再出兩百,以助風君治水。」
「安氏不尊風澤神,風允用之也無顧忌。」
黎月聽不出安風之言,風允倒是清楚。
這五百百越漢始終是安風的人,按照協定,待巫盼祠修建後,就會放回安氏,之後以正常的百越制度行事,到時又是一部族。
風允微微蹙眉道:「你且去歐冶先生的馬車,與我等一同去吧。」
「巫婆前來若是有所需,儘管說之。」風允說此話,卻是對安風說的。
他明白,安風找他是以這五百安氏人為條件,以作商談。
「多謝風君。」
如此,浩浩蕩蕩一行人,帶著不少物品,前往風澤。
其中大多都是冶煉所需,又有一些祭祀用品……
風允乘坐在車,聞外面百越民見他離開城內所發出的懷疑議論之聲。、
其中不乏厭棄偏激之語。
風允默默望向面板一則。
民心:22
民心已經從42降到了22。
而他清楚,等他安排仡虎之事散播,這民心還會再降。
可這並不是壞事,因為此時的百越民心散亂,去討好也無用,反而累贅,不如放手一搏,否極泰來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