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夫君，我累了
大梁皇宮，高聳入雲的思君殿，此刻被崩塌了一半，原本晶玉明亮的宮殿染滿了鮮血，殘屍從樓台一直蜿蜒到地面，濃郁的血氣瀰漫四方。
偏偏白雲如棉，飄飄而過，雲層縫隙中落下璀璨無比的夕陽，將宮殿映照一片金黃與血紅交雜，說不出的悽美。
宮殿大門前的白玉石階上，長長的染血的九鳳帝王袍拖了很遠，冰肌玉骨、尊貴美艷的大梁帝國聖元太后斜躺著，嘴角含血，胸前是密集的血窟窿，血已經流干，氣息微弱到極點，卻痴痴的看著夕陽，喃喃著：「破晚霞，美成這樣，好像……白馬小鎮……的晚霞啊！」
「太后老祖……」
修為並不高，一甲子之後成了中年女子的悠然公主淚流滿面，慌亂的去按壓太后的肚子，顫抖著撒下藥粉，她不擅醫術，而太醫不是被武仙人殺死就是跑了，她能想到的救治，也只有這些了。
白素素虛弱的推開她的手：「救不活了。」
「老祖宗……」
悠然公主跪地，無助的嚎啕大哭。
「唉！」
白素素伸出慘白的右手，拖起了沒有半點血色的香腮，眼中露出濃濃的遺憾和不舍，「好想當家的，好想讓他再抱抱我。」
悠然公主茫然的抬起頭，戚然道：「是高祖皇帝陛下嗎？」
白素素痴痴道：「不是他還能有誰，我白素素此生就這麼一個男人，只是可惜……沒有給他生個娃……」
說到這裡，身體僵直，氣若遊絲。
「老祖宗、老祖宗……」
悠然公主也顧不得沒生孩子，梁國皇室哪裡來的，淚水直流，慌亂的抱起白素素，「再說些話吧，再說些，留給大梁皇室……」
「……」
白素素又打起了一絲精神，雙眼中露出一絲美好的光芒，她想說他，說他的一切，「我遇到他時，只有十四歲，可他一直覺得我十七歲，他好像不識數……
那年十九國亂戰……我跟著爹娘、舅舅在石頭城外難民營……
亂兵衝出來，好多人都死了，可能爹娘和舅舅當時就不在了……
我很無助、很絕望，是他拉著我的手，帶我走入城主府，很多人都怕他，城主大人也是……
那時候我不懂，我以為他就是武功很高而已……
後來我懵懵懂懂的跟著他走，他去哪我就去哪，我發現我的世界只有他了，直到到了白馬小鎮……我把自己給了他……做了他的妻子，沒有三媒六聘……可我很歡喜……
我們在那裡生活了三十餘年，我從二八年華、人到中年頭生白髮……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飛上了雲端，成了仙人，他要走了……
臨走前，他給了我一世富貴，他不懂，我根本不需要什麼富貴，我只想跟著他而已，沒有他，我活著沒有意義……
他走的那天，我像個孩子，邊哭邊踉蹡著去追他，拼命追他，直到看不見他……
我像是失了魂一樣，我開始修行，拼命的修行，只為了能再見到他……
哪怕是拜在太乙神山，也只是想修為高一些，離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惜終是不能再見到他了……
他當年告訴我，出生不是生命的起點，死亡也不是生命的終點，過程才是人間真諦，但我的過程全是他……」
白素素的身體已經僵直，最後一滴鮮血順著衣袂滑落在白玉台階，再也說不出話來，事實上這席話也有一大半是在心中想著的，
她默默看著夕陽，聽著耳邊悠然公主撕心裂肺的痛哭迴響整個皇宮，眼前陣陣發黑。
「夫君，我就是個凡俗小女子啊，我累了，追不上你了……」
白素素伸出手，無目的的抓向天邊，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見了那個她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現在雲端。
真英俊啊……
手臂垂落，再也沒了聲息，眼睛依舊瞪得很大，裡面滿滿的美好，她其實無憾了的。
辛卓落到殘破的宮殿地面，看向淒艷冰冷的白素素，面色很平靜，平靜到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高祖陛下。」
悠然公主踉蹌著挪動膝蓋，放聲痛苦：「聖元大太后崩了！」
辛卓依然沒說話，只是坐到了白素素身邊的台階上，眯著眼睛看著染紅了半邊天的夕陽，然後抬起手，放在白素素的冰冷的臉蛋上，輕輕撫摸。
他也想起了白馬小鎮那個拿著掃把追著自己堂堂人皇高手到處跑的凡俗女子，從青春貌美到滿臉皺紋……
他也有不少話要說，比如，你不該修行的，再比如，當初就不該讓你拜在太乙神山，又覺得沒什麼意思。
「素素，搞什麼悲情啊，我就是浪催的找個凡俗女人試試能不能生孩子……」
他語氣輕柔，只是手指開始顫抖，「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對不起！」
「嗖嗖嗖……」
遠處數十道身影裹挾磅礴的殺意來臨，氣勢如淵海，將一旁的悠然公主震飛出去。
那領頭的蘇姑娘眉頭緊蹙，怒斥：「爾朱公子下令，將妖后徹底斬死，何方武者，退下！」
辛卓默默將白素素的屍體抱在懷中，伸出右手，阿丑劍一閃而出，無涯中境的氣息直衝雲霄，一步上前，猶如神祇臨凡，劍氣橫斬八百里，璀璨可怖的劍光，瀰漫整個帝都。
「噗——」
那蘇姑娘曼妙的身姿瞬間被斬成兩半，鮮血染紅了半空，她艱難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殘軀和墜落的下半身，滿臉不敢置信，「你……」
「噗……」
二十一位真境修為、嗜血狂暴的爾朱甲巳衛、陳氏衛，在浩然道元力、太虛劍之下，不堪一擊，被強大的劍氣，悉數斬成了爛肉碎骨，重重飛出。
「轟……」
撞碎了大片宮殿。
無主的真氣炸裂成一道方圓百里的風暴，大批武者道魂剛剛飛出便被劍氣震的魂飛魄散。
「簌簌……」
兵刃和血肉雨這才迎著最後的夕陽灑灑而落。
這裡的動靜實在太大，瞬間驚動全城，無數押解的武者或者被押解的武者統統停下，驚駭的看過來。
逐仙閣上眾多高手，也同樣看來。
辛卓執劍，一步到了逐仙閣上空，看向陳屈、爾朱元一等人，緊了緊懷中的白素素，阿丑劍劍尖滴落幾滴血水。
「嗡——」
金甲將軍、三頭六臂道人、青衣少年、黃衣仙人、九色界蟲、黃色巨龍和猙獰的戰車，出現在大梁帝都的七個方向，七大凌厲道身，萬丈高大，俯視著逐仙閣。
東皇鍾、命宮絲、望月奪天弓、古蒼境、再生魔蓮碎片、九幽百丈冰、鳳凰真火和三百八十枚神紋符印籠罩蒼穹，盪下絲絲漣漪。
「嗡——」
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殺意，盪散了半邊天空的雲海，將雲層都成了血紅色，一時間狂風肆虐。
大道無為、太極殺機，毫不保留的壓向整座城。
辛卓一字一句：「此城武者皆陪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