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虛空無邊無際，仿佛萬古遺棄之地。

  辛卓帶著小黃，又回到了之前的界碑邊上，仔細打量，尤其是看見那行「阿卓，我想你了」的娟秀小字，這實在是令他心中波瀾起伏、如墜雲裡霧裡。

  「主子，您的意思是……這石頭有問題？」小黃嘗試著問道。

  辛卓道：「那望月不敗如果不是個瘋子，就一定在指示我，這裡面有什麼，不然哪有故意送我們進來，困在這鬼地方的道理？而這塊界碑，是當年真仙天庭崩塌的路途，那口仙井也在這裡盤留了很久，如果不出我所料……」

  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小黃不明白。

  如果不出意外，這塊石頭中，怕是存在有關望月井的秘密。

  小黃瞭然：「主子想打開它？但這可是大帝、異域高手和趙宜主姑娘留下痕跡的，豈能輕易破開？」

  「不！他們應該是怕褻瀆了這特殊之地，沒有刻意留下自身的大道餘韻，不然我們之前連靠近都難，所以應該不難打開。」

  辛卓伸出手。

  「嗡——」

  就在這時，遠處漆黑的虛無中，忽然傳來一道強勁的震盪。

  一人一狗轉頭看去，只見數萬里外，一道光芒璀璨的劍影從天而降，好似打破了虛空，白晝侵入黑夜，通天劍意橫貫八千里，就是相距極遠，也感受到一股無法匹敵的劍氣。

  這種劍意，超出了辛卓的理解，不由身體緊繃起來。

  真至尊？恆至尊還是無涯至尊？

  說實話，他對這三個修為境界，目前一無所知，惟一知曉的是「至尊」是一種統稱，而不是真正的境界名稱，嚴格來說，這三境叫做「真」、「恆」和「無涯」。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一直在攀登一個又一個階梯，爬上了這一道，下面還有一道在等著。

  小黃也嚇的夠嗆，連忙道：「主子，咱快試試吧，別被那群老東西發現了！」

  辛卓立即運轉心法，紫色古皇海起伏，九橋虛影浮現，對著石壁一掌拍出。

  「轟——」

  懸浮山脈劇烈晃動，大片浮石墜落深淵，但石壁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裂痕也無，上面的「痕跡」好似經歷了無數萬年，仍舊無法撼動一分一毫。

  小黃狗臉發顫：「搞不了。」

  辛卓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指，初之力磅礴而出，引的四方八面初始之力無盡匯聚，漸漸形成了一道鋒利無比的光芒，雙指點出。

  「砰——」

  石壁上苔蘚脫落，大批的石皮簌簌墜落，字跡也隨之崩坍，巨大的石壁成了一堆碎石，只是裡面有一枚拳頭大小，奇怪的水珠，上面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辛卓心中一動，果然有東西，隨手抓起，發現這水珠中有一縷髮絲格外醒目。

  髮絲？

  正愣神的功夫，那髮絲忽然變幻成一道朦朧的虛影，一襲白衣，如仙似幻，瓊鼻櫻唇，雙眼朦朧如含煙清泉，無一處不美，堪稱天地絕色，讓人見之拜服，升不起一絲褻瀆之心。

  一人一狗一見都愣住了。

  趙宜主！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許久許久……」

  朦朧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等辛卓做出反應，那道身影驀的消散。

  而望月井忽然一閃而出，水面波瀾起伏，產生一道無解的吸力，「一口」將水珠吞了下去。

  隨即，井中代表等級的「月級下」變成了「月級上」，水面五光十色，漸漸化作一副地形圖，赫然正是中域七界山的地形，

  在那地形圖上，標註著九個光點，看方位，代表著太一、靈霄和七大尊宮。

  辛卓心神搖曳，他忽然懂了——

  可以斷定，「望月井」當年確實經過這裡，並且盤亘了一段時間，隨後落入中域，在中域九處地方再次盤亘，留下浩然的靈氣，無數萬年後，有大能者在那九處地方建立了九大宗門勢力！

  隨後，望月井流落到了最東方的東華明域落腳，無數歲月後，被自己所得？

  若是猜測的沒錯，只怕自己得到的望月井只是最初形態，一旦融合了這九處地方的某種機緣，便會發生一些變化。

  若是加上這裡的石壁，一共十處，九為極數，而望月井更在極數之上。

  若想搞懂望月井到底是什麼，看來必須吸收了那九處地方的東西！

  自己的最大機緣，還在中域！

  可是，望月井當年為何在太一古宗毫無徵兆？莫非需要這裡的引子？

  還有，趙宜主為何會在這裡留下她的髮絲？她莫非知道望月井的存在？

  她會寫簡體字？她到底是誰？

  「主子，有人來了！快走！」

  小黃忽然低聲叫喊。

  辛卓看去，只見七道身影以眨眼萬里的速度飛來，氣勢之磅礴，無與倫比。

  他顧不得繼續思考，拿出靈國夫人給的傳界石，施展心法捏碎，一掌拍出。

  那「傳界石」發出璀璨的光芒，忽然演化出七八道漩渦，漸漸組合成了一副破碎天地虛空的圖案。

  這是通往各大域的傳送門，世上之物，真是神奇而妙不可言。

  仔細端詳這些圖案的變化，找到了中域的位置，再由中域類推，鎖定東華明域的漩渦，捲起小黃，一頭扎了進去。

  「嗡——」

  七道氣勢通天的可怕身影剛剛臨近，七八道傳送漩渦「呼」的消散無形，再無半點痕跡。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那散碎的界碑，捋須道：「此碑佇立在此百萬年以上，是真仙界隕落的標緻物，古來大帝都有留字，因果極大，無數年來無人敢於褻瀆，此子倒是潑天大膽！」

  「不知者無畏懼！」一位年輕女子大笑，「擊碎真仙界碑，此子將來因果纏身，怕是會死無葬身之地！」

  ……

  罡風凜冽，天空星辰變幻來去，傳送的吸力令人分神都難。

  辛卓防止小黃再次被卷飛向未知處，乾脆夾在腋下，施展護體神通，任憑傳送吸力來臨。

  思緒不由再次飄到了趙宜主身上。

  按說，這望月井是個非常神奇的東西，怕是不亞於大帝的機緣，是自己這一生的外掛，穿越至今從沒有任何人可以看出它的存在。

  但趙宜主是什麼人物，她像是知道一樣？

  趙宜主，望月井……

  很好，中域各大最古老的宗門內有望月井留下的機緣，等待自己挖掘。

  至於趙宜主的事，以後再說吧。

  傳送陣虛無空間，不分黑夜與白晝，一人一狗「隨波逐流」，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道明亮的光芒。

  小黃「咋呼」一聲：「主子，東華明域到了，回老家了，哈哈哈……」

  辛卓看向前方的光明，也難掩心潮翻湧，當年的許許多多記憶，在腦海中一一浮現，竟生出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忍不住胡說八道：「車輛到站，請提上行李，從後門下車！」

  吸力加劇，小黃的破音嗓子大喊：「主子，咱們沒有行……禮！」

  「嗡——」

  出了虛空傳送空洞，強烈的光芒，令一百多年沒有見過光亮的一人一狗短時間內無法適應，稍微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身後虛空破碎的痕跡漸漸閉合，眼前是連綿山脈中山清水秀的宜人景色，正直初春，陽光正好，山花爛漫，山林青綠，空氣中散發著醉人的芬芳，一切顯的朝氣蓬勃，令人心曠神怡。

  辛卓深深吸了口氣，是東華明域的味道，這相對來說有些淺薄的真氣和純粹的天地間俗景，怕是只有東華明域有了。

  好一會，他問小黃：「這是哪裡？」

  小黃狗臉懵逼：「主子可知自己離開這裡多久了？」

  辛卓算了算：「怕是有七百年了。」

  小黃大笑：「七百年啊，這人間早已物是人非，城池可能改建，山川有可能改道，正常的凡人已經傳了幾十代後人了，就算主子回到最熟悉的伏龍山和大周，只怕也認不出來了，咱們哪裡知道這是哪？」

  辛卓點頭，是啊，七百年歲月，人間早已變了「顏色」。

  想當初剛剛破了大聖修為，萬族大劫剛過，便被卸磨殺驢，倉惶逃走，如今歸來，已有接近至尊的修為，當年那些高不可攀的高手，如今想來，也就那般。

  「三道山！」

  他看向某處，這次歸來最大的目的就是和他們說說道理，一為心中意難平，二為自己的修為！

  不過知彼知己，方能百戰不殆，他需要觀察一下，而不是立即殺過去。

  所以，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去哪裡才好。

  還有故人嗎？

  故人倒是很多，不知都在不在了？

  當年那些侍妾，那些朋友，還有伏龍山上的一群山賊後來的高手……

  小黃說道：「主子，咱們趕去大王宮吧，大王天地網如今是天下一等一的神秘勢力，但在明面上，建立了大王宮，老狗他們利用海量的資源和無盡的機緣，挖牆腳、培養死士、拉攏散修等等等，培養了大批高手，我當初去找您時，大王宮已經是堪比一般的聖地洞天了，你敢相信？

  這數百年過去，鬼都不知道被他們玩成了什麼規模，怕是皇極三道境高手也有不少。」

  皇極三道？記得前往古荒界時，莫仙衣傳音給自己「大王天地網」去了十多位，結果從始至終也沒見到，莫非被自己幹掉了？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個天大的烏龍。

  「不急。」

  辛卓落到地面，信步往前走去，「大王天地網」雖說自己是老闆，但一直做甩手掌柜，是老苟他們一生的心血，此次與三道山為敵，很難保證不會出現意外，一旦出了差池，怕是老苟他們的心血要毀於一旦。

  小黃眨巴眨巴眼，不再說話，搖著尾巴跟在後面。

  越過山脈，前方出現一片平原，在平原的左面，有一片數百里寬的巨大湖泊，水面碧波蕩漾，捲起春意漣漪。湖邊是一座熊城，大批花船順著船塢緩緩滑向湖心，船板上、船上樓閣中大批身著綾羅綢緞的公子小姐歡聲笑語，有人撫琴、有人吟詩、有人高歌一曲……

  辛卓頓住腳步，雖然這裡十分陌生，但他仍舊認出了是什麼地方。

  湖心標誌性的小島還在。

  積水潭！

  七百七八十年前，自己身處西域做諸侯王，前往妖丘替姬九巍求藥，在這裡擊殺了四十七位大尊者！

  他大步走向一個方向，很快在一排垂柳旁停下。

  這裡當年應該是有一排墓碑的，妙思思、莊十三那些人的墳墓。

  這些人……

  神道子？

  那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老事了？

  靈念橫掃地面，便觀察到地下十丈處，數十具破碎的薄棺中已經與泥土混雜在一起的枯骨。

  一時間心中悵然。

  這些人不是他的朋友，反倒是他的敵人，只是想起當初他們臨死前的那句「將來武道盛世降臨，告訴我們是什麼模樣好嗎」，

  如今想來，是何等的諷刺？

  他盤坐在一旁，搖頭道：「我記得當初告訴過你們一次了，那時，我以為武道盛世是我想的那樣，如今再看，卻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便是你們活到如今，只怕也泯然眾人矣，無趣！真的沒什麼意思……」

  小黃沒聽懂他在和誰說話，乾巴巴的看著。

  辛卓又嘮叨了一會，手捧了一堆碎土，攏了攏。

  「喂，小公子，要上船嗎？」

  湖心忽然傳來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聲音。

  辛卓抬頭看去，便見那些樓船、花船不知何時駛了過來，船頭站著許多公子小姐，那些漂亮的大家閨秀，眼神明亮，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便是那些公子哥，也面帶好奇，眼露吃驚之色。

  辛卓沉默。

  如今東華明域的女子都是這般奔放熱情嗎？

  小黃低著頭，壓抑著笑聲：「主子怕是不知曉，自己如同天人一般？」

  是了，煙花三月，草長鶯飛，正是游湖、踏春的好日子，乍見湖邊一位白衣似雪，身姿頎長，五官俊俏的如同畫中人，氣質非常獨特的少年公子，站在垂柳和野花叢中發呆，就如同一副天底下最美好的畫面，春心萌動的大家千金們，哪個見了不驚為天人？

  「來嘛，小公子，上船，姐姐教你吹簫好不好？」

  一位雍容俊美的大小姐笑著招手，眼睛亮晶晶的，為了表達自己的身份，又道：「我是博陽侯家的千金，你是哪家公子啊？」

  話音剛落，岸邊的一人一狗倏忽間消失無蹤，好似從未出現過。

  數十艘樓船和花船上的公子小姐，一時間茫然呆滯，好一會有人驚呼一聲：「天吶，武仙人！」

  就算如今東華明域高手遍地，但武仙人誰又會頻繁留戀人間？普通人哪裡見過真正的高手？

  ……

  辛卓帶著小黃已經到了千里之外，腳下古道通往另一座山脈的出處。

  他不由失笑，一把年紀，苦海境修為，竟被凡人調戲了。

  小黃狗嘴裂開，放聲大笑。

  辛卓踢了他一腳，一閃間出了古山道，外面是筆直的官道，不知通往哪裡？

  「踏馬的，不當人子！」

  一道記憶深處的聲音，忽然從天空上的一隻飛鳳靈騎身上傳來。

  辛卓看過去，好的，遇見一位故人，這小子還活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