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師……」楚王殿下震驚的看著面前瘦巴巴的精明小老頭兒:「講道理,您不進宮跟洪三作伴可惜了……」
「你說啥?!」虞世南突然發現自己今日應該帶戒尺進宮。👤💝 ❻❾รн𝓾ⓧ.¢𝕆𝐦 💀👹
「本王的意思是……虞師……您可太善解人意了!」此時的楚王殿下哪還顧得上吃果脯啊,他一把丟開錦盒,然後身體向前探出,雙手緊緊握住恩師的雙手:「還望虞師助我!」
「楚王殿下……」虞世南已經不知道說啥好了。
「虞師啊!」楚王殿下這一聲哭嚎,頗有當年他跪在李淵寢殿外背《陳情表》的風範。
「楚王殿下……豎子!」因為是自己的弟子,所以軟硬都吃的虞世南也沒法再淡定了:「你能不能別嚎了?!平白吵得老夫心煩!」
「哦……」楚王殿下聞言撒開手,躺回床榻,語氣轉為虛弱:「咳咳……虞師……本王……咳咳……讓你為難了……咳咳咳咳……」
「你小子沒完了是吧?」虞世南現在還後悔一件事:自己真的不該出於某些私心單獨前來,哪怕是帶上蕭瑀呢?
看著如此整花活兒的楚王……虞世南覺得:這種罪,不該他一人獨自領受……
「虞師,你就說本王的這個忙,您幫不幫吧?!」楚王殿下既然抓住了虞師這根救命稻草,他自然就沒再想過放手。
「楚王殿下啊……」虞世南嘆了口氣 ,隨後他用一種相當溫和的語氣,告知了自己這個「當局者迷」的弟子關於事情的真相:「皇后娘娘壓根就沒有生您的氣……她之所以會下如此重的手,壓根就不是因為那什麼勞什子暖腳婢的事情,事實上,今早陛下已經下旨:設立弘文館,館主之位也由太子殿下擔任,兩位副館主也由魏王殿下和蜀王殿下擔任……」
「啊……啊?!」楚王殿下驚聞如此噩耗,只覺得天都要塌了,當然,他覺得天要塌,自然不是因為弘文館如今已經跟他楚王沒了關係,他是沒想到母后居然如此生氣——老爹雖然是個昏君,但還不至於連個副館主都不留給自己:「虞師!不……本王要親自去跟母后道歉!」
楚王殿下說著,就準備艱難起身。
「楚王殿下啊……」虞世南也是第一次看見「近乎天下無敵」的楚王殿下臉上生出「又急又慌」的神情,不忍心弟子繼續這般焦急無措,他繼續開口道:「您難道還不明白皇后娘娘的一番良苦用心嗎?她是不希望您再處於風口浪尖之上了,不,應該是說她不希望您再有任何危險,畢竟這個弘文館的館主,如果真的是您,這天底下的野心家,那可真都要『紛紛來投,』繼而『翹首以盼』了……」
雖然虞世南這話說得稍稍有些隱晦,但楚王殿下自然是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深意:「虞師你的意思是,母后去求了我爹,所以如今這弘文館才成了我大哥主事?」
「恐怕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虞世南聞言點頭:「楚王殿下,您要知道,皇后娘娘幾乎從來都不會幹涉陛下的決定,而從您先前的敘述來看,這個弘文館,原本幾乎就是您一人說了算,就連太子殿下等人,也是被您強行拉來幹活的,可現如今,在外界眼中,您卻是因為最近『言語失當』被罰『宮中禁足』,與此事可以說毫無關聯……」虞世南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局面扭轉如此之迅速,恐怕不會只是陛下一人的手筆吧……」
「虞師,本王知道了。」楚王殿下突然作出一副明悟狀:「母后計謀……果然高深莫測!」
「而你,楚王殿下,」虞世南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楚王殿下您……您的計謀……屬於是莫測高深……」
因為跟真正的高手比起來,壓根就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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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了恩師,楚王殿下在小嫂子……呸嗯……不對……應該是小宦官稱心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來到了長孫皇后的主殿。
而此刻,本該在奶娘懷裡安靜吃奶的兕子小公主,正哭鬧個不停。
「玉琳,你趕緊去將其他兩位奶娘叫來!」抱著小閨女兒輕聲安慰的長孫皇后,決定試試其他奶娘。
可誰知,下一刻,當某個豎子的聲音響起時,還在母親懷中抽噎不停的兕子小公主便瞬間有了笑顏。
「娘,兕子這是怎麼了?不肯吃奶嗎?」楚王殿下因為擔心妹妹,於是加快了腳步,可等他來到母親身邊,望向對方懷中的妹妹時,對方正朝他伸出粉嫩的小手,一邊搖晃一邊嘴裡模糊不清道:「哆……啊……哆……」
「額……」楚王殿下扭頭看向長孫:「娘,這是啥情況?」
「……」儘管長孫皇后自己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可是她能感受到懷中的小女兒此刻歡欣雀躍的心情:「可能是兕子這兩日未見到你……所以才哭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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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很難解釋為什么女兒一聽到兒子的聲音,頓時就高興了。
「哇……」楚王殿下頓時就被妹妹的可愛給迷得忘了正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將食指放到妹妹粉嫩孜孜的小手中,滿臉幸福地感受著妹妹抓握食指的力度:「兕子真的是二哥的小心肝呀……」
「哆……啊……鍋……」躺在母親懷中的兕子公主似乎也聽懂了二哥的話,開心地發出一連串模糊不清的音節。
「皇后娘娘,奶娘已經到了。」玉琳此時已經來到了長孫身邊復命。
「不用了……」長孫皇后將兕子公主交給先前的奶娘,見對方神情有些忐忑不安,她更是溫柔安慰道:「我們的小兕子只是思念哥哥了,與你無關。」
「唯……」這回奶娘接過兕子公主,發現對方居然真的沒有再哭鬧,對此,她不禁頗為震驚地抬頭看了一眼楚王殿下,隨後她便抱著兕子在女官的陪同下,去屏風後餵奶了。
而楚王殿下……此時卻壓根就沒工夫去理會她。
「嘿嘿……母后,我都聽說了。」楚王殿下跟隨著長孫來到她辦公的桌案前,待母親落座後,楚王殿下便開始了他的求和之路。
「聽說什麼?聽說自己不是那弘文館的館主了?」長孫皇后拿起一本古籍,開始隨意翻閱起來。
其實她這當娘親的,此刻也在擔心,擔心自己這番良苦用心被兒子誤會是對他大哥的一種偏袒,事實上,長孫皇后才是那個最了解楚王的人:她不喜歡自己虧欠良多的寬兒繼續一個人默默地替他那還未成長起來的太子大哥繼續一路披荊斬棘。
有些東西,承乾該學會獨自承擔,否則,將來他又怎配為人君?
「唉!娘親的用心良苦,兒子如此英明神武,怎麼會領悟不到呢?!」楚王殿下要不是屁股有傷,早就跪坐在長孫身邊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了:「況且娘親為兒子考慮的這般周全,兒子當然感受得到呀!」
「呵……」長孫皇后放下冊子,瞟了一眼笑嘻嘻的兒子:「嗯……所以寬兒你為你父皇考慮的那般周全,他卻沒有感受到……所以這才招來了你皇祖父的一頓束帶呀……」
「什麼?!我皇祖父這就下手了?!嗯……我皇祖父不愧是大唐最快的男人!」楚王殿下頓時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一趟弘義宮,坐在那高高的台階之上,聽皇祖父講,那過去的事情……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長孫皇后看著想一出是一出的兒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她沉吟片刻,方又語重心長道:「寬兒,娘親知道,你本事大,可越是本事大,越要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必要的時候,收斂一下自己的鋒芒,或者說適當的藏拙,其實並非壞事,因為唯有這般,你才不會成為眾矢之的。」(注1)
「母后……」楚王殿下覺得這話好像並不適合他:「可是兒子……有那個必要嗎?」他楚王李寬的威名,不就約等於「世家殺手」、「長安扛把子」、「西北話事人」、「四海八荒之眾蠻王之王」嗎?
低調?
母后,請你教教我,本王要怎樣才算低調?
「不管有沒有那個必要,母后都不希望你再這般辛苦了……」長孫皇后說著,放下手中典籍,隨後起身來到李寬面前,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頰:「身上的傷……好些了沒有?」
「唉……不礙事不礙事……」楚王殿下這會兒算是心事盡去,自然心情好:「主要是我爹下得狠手……再說了,娘親,你一定是為了配合那昏君,才對兒子……咳咳……勉為其難……假戲真做了吧……」
「哼!」長孫皇后覺得有必要讓兒子明白,對方記仇的性格是遺傳於誰:「誰說的?娘親當時呀……可是真的生氣了!」
「娘——」楚王殿下拉長語調:「兒子當時是為了忽悠兄弟們給兒子賣力氣幹活啊……」
「你覺得娘會信?」長孫皇后拍了拍兒子的腦袋,看著對方那包含歉意的目光,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此事娘親不計較了,你只需記住一件事,這天底下,哪怕是皇后,也不喜歡自己的夫君被人惦記。」
「娘親我錯了!」楚王殿下只覺得一瞬之間,自己心中的愧疚就已經到達了頂點:「你放心!以後我爹再敢……」
「行了行了!你啊……就是不怕打!也打不怕!」長孫見兒子又開始了,只覺好氣又好笑:「你父皇后宮的事情,你也敢插手啊?」
「那我去找皇祖父?」楚王殿下如今已經將皇祖父這個「壓箱底的殺手鐧」當成鎮壓李二陛下的「尋常小妙招」了。
「你省省吧……」長孫皇后嘆了口氣,語氣頗有些感慨道:「天曉得……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寬兒你居然成了修復他們父子關係的最大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