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城。閱讀
蘇揚換上一身錦衣長袍,慢悠悠行走在街道上。
在他身邊,顧世清也換了身行頭,縱使秋意已深,他仍舊不忘拿著一把摺扇。
四周一眾護衛兵士暗暗跟隨者,一看就是顧世清特意命令過。
喬裝打扮,跟在他們身邊,幾乎看不出護衛的蹤跡!
搞得他們如同微服私訪一般!
蘇揚撇撇嘴,看著莫小刀與顧世清兩人,在街道上左逛右逛。
一舉一動間,滿是肆意張揚。
自京城來到淮州的這一路上,這兩人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
早就混得熟絡了!
如今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早先進入淮州城時,見到一眾前去參加明教法事的淮州百姓們的地方。
循著那些百姓們前行的方向,一路走去。
即便天色漸晚,他們也依舊能夠看到三三兩兩的百姓,手持籃子,向著一個方向趕去。
似乎直到此時,那一場法事,仍未層結束。
跟著那些百姓們前行的方向,他們很快便來到了淮江畔。
遠遠便能看到,裊裊煙霧自江畔一角升起。
隱隱有火光照耀。
蘇揚向著那邊看去,雙眸微眯。
不遠處,正有著一眼難以望到盡頭的百姓們跪在地上。
而他們的最前方,赫然是一座高高的祭台。
四周一眾白衣僧人手持佛禮,盤膝而坐,誦念著經文。
而祭台上,一名白須老僧,身披袈裟,也在誦念著。
那邊,顯然就是明教的法事了!
「顧公子,莫兄,去那邊看看?」
蘇揚笑吟吟向兩人提議。
莫小刀當即點頭,也向著明教那邊看去。
啪嗒!
顧世清手中摺扇在手中輕輕一砸,臉上滿是饒有興趣的神色。
「蘇太醫,那邊的法事,看起來不像是佛家的!」
蘇揚微微頷首,沒有明說,邁步向著那邊走去。
那跪著的百姓們四周,早已圍聚著許多人。
他們也在觀望著眼前的法事。
只是,人群一片安靜。
仿若無人敢攪擾此地眾人的誦念聲。
蘇揚湊近過來,打量著四周。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盤坐在祭台的那老僧身上。
先前他所遭遇的摩尼教教眾,是一群道人。
而面前的明教教眾,赫然是一群僧人。
乍一看,這二者的確不相干!
但蘇揚心中卻清楚,按照前世記憶,摩尼教大致便是在宋朝之時,逐漸演變為白蓮教。
其中三教九流皆有。
相比起清羽道人之流,這些身著白色佛衣的僧侶,才更附和摩尼教的形象!
他們趕到這邊之時,天色漸黑。
終於,一眾明教僧人的誦念聲緩緩結束。
祭台上,老僧緩緩睜開眼睛。
他悠悠開口。
「教眾當謹記二宗三際,正午一食,以七時作禮。」
二宗三際?
聞言,蘇揚眸光頓時一閃。
先前在京城之時,遭遇了那清羽道人,他並非對摩尼教沒有了解。
這二宗三際,分明正是摩尼教的教義!
他幽幽地盯著老僧,目光閃爍不定。
這明教,顯然就是摩尼教!
稍稍改頭換面罷了!
摩尼教在京城之中,早已被朝廷所禁止。
可在這淮州城裡,卻可以堂而皇之地發展!
看眼前所聚集的教眾規模,已然超乎想像!
想到此,蘇揚心緒凝重了幾分。
淮州的官員,當真就對這明教沒有半點了解嗎?
那老僧能夠公然宣讀摩尼教的教義,淮州的官員但凡稍作了解,便可知曉!
可卻任由摩尼教發展到這一步……
看來,就連霍詢,都沒有跟他說實話!
「阿彌陀佛!」
這時,老僧頌念了一聲佛號。
只是,在蘇揚看來,老僧所宣讀的教義,與其這聲佛號,怎麼看,都顯得不倫不類!
老僧目光掃過四周,又落在圍觀的人群身上。
「諸位施主能夠前來觀禮,老衲榮幸之至。」
聞言,圍觀的人群不由面面相覷。
皆顯得有些侷促起來。
他們恭敬地點點頭,不敢多言。
「而今我等法事已畢,諸位施主此次觀禮,便已與明尊結下善緣。」
老僧手持佛禮,輕笑著開口,「若有難事,可向老衲詢問。」
「老衲會儘自身所能,為諸位施主消災解難!」
聽到此,人群中頓時有不少人都流露出喜色。
蘇揚心緒微動。
為眾人消災解難?
這看起來,倒更像是在發展信眾!
「弘慧禪師!」
這時,人群中忽的有一人邁步走出。
他雙手合十,向著老僧恭敬地行了一記佛禮。
「小人有一事相求!」
那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身衣料不俗,看起來像是個富商。
他神情急切,見弘慧禪師看來,他的姿態愈發恭敬。
弘慧禪師卻微微搖頭,伸手向著那中年人虛虛一抬。
「明尊曰,眾生平等。」
「施主何必以小人自稱?」
他態度親和,語氣平緩。
那中年人連忙點頭,換了個說法。
「弟子有一事相求,求禪師解難!」
「哦?」
弘慧禪師雙眸微眯,身軀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起那中年人。
「施主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應是福大命大之人,不似有劫難纏身!」
聽著弘慧禪師的話,蘇揚眉頭微挑。
這老僧的話術有些意思。
聽起來與江湖算命的並不相同。
一上來先夸對方福緣深厚!
弘慧禪師仔細打量一番,仿佛明白了什麼。
「容老衲問一句,施主的憂慮,可是身邊親近之人?」
聞言,那中年人當即點頭。
「弟子有一女兒,以往身體尚算健康,幾日前忽的病痛纏身。」
「差人求醫問藥,只說症狀如同中毒一般!」
「可縱使服下大夫的藥,她也怎麼不見好轉!」
祭台上,弘慧禪師微微頷首。
他掐動手指,仿佛在測算著什麼。
半晌,他才悠悠開口詢問。
「施主可是姓顏?」
「正是正是!」
那中年人連忙回應。
弘慧禪師稍作思索,再度詢問:「我觀施主身前,有一縷黑氣纏繞。」
「這黑氣凝結,又當有月余。」
他語氣凝重了幾分,沉聲詢問。
「試問施主,一月之前,可曾做過不義之事?」
仇怨?
那中年人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什麼,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