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趙禎的胸襟格局

  來人當然是劉平。

  他著緋袍,戴硬殼幞頭,風度翩翩地走來。

  秦小乙連忙扶著任里正迎上前:「參見劉府尊!」

  劉平笑眯眯地扶起二人:「不必多禮!豆子收成如何?」

  秦小乙將機會讓給任里正。

  「恭喜府尊,畝產兩石兩斗!」

  任里正笑呵呵道。

  劉平聳然動容:「這麼多?品相如何…罷了,我親自去看看!」

  他風度全無,嗯…也不對,他頗有獨孤信側帽風流之風範,雖然他顏值遠遠不如後者。

  他著急忙慌趕到堆成小山的大豆旁,彎腰抄起一捧豆子。

  他嘖嘖稱奇:「如此飽滿均勻!好豆子!小乙,你可知,在汴京這種豆子多少錢一斗?」

  秦小乙搖頭:「請劉府尊指點。」

  劉平仔細打量著他手裡的豆子,笑道:「似這般上等的豆子,賣七十錢有餘!」

  秦小乙神色不變,任里正卻老夫聊發少年狂。

  「那咱們何不運到汴京去賣?」

  秦小乙一陣無語:您老懂不懂經濟?

  劉平笑著搖搖頭:「任里正,賣豆子哪有賣香乾和腐竹賺錢?」

  諸位瞧瞧人家這經濟素養!

  劉平放下豆子站起身,對秦小乙豎起大拇指:「小乙,真有你的!我這便回去上奏官家!」

  秦小乙何等人,他連忙道:「劉府尊稍等,小乙這便取肥料過來。」

  任里正也不遑多讓,他連忙叫來人,從各處堆積如山的大豆中分別收了十幾斤,裝了滿滿一麻袋。

  農戶們主動幫起了任里正。

  反正每畝多出來的大豆也要白送,送誰不是送呢?

  劉平默默給他們點了個贊。

  這覺悟!這高度!我劉平果然教化有功!

  教化先放一邊,他這臉皮是夠厚的!

  秦小乙回到家,正要將肥料送過去,卻被孫氏一把拽住。

  「小乙,肥料你不用管了,娘派人送到府衙,你快去磨豆漿和豆粉!」

  秦小乙懵了:「娘,我去磨?」

  孫氏一臉理所當然:「你不去誰去?你說的豆奶粉咱們還做不做了?」

  秦小乙這才想起這茬:我這幾天一直繪船圖,忘了這回事兒了。

  他乖乖縫上嘴,跑進屋拿起工具,便去了河邊的磨坊。

  豆奶粉…天可憐見,那是一個月前他興之所至,隨口跟孫氏說的。

  結果,他那事業狂老娘便給他建了這麼一處磨坊,裡面還極為貼心地配了一套爐灶。

  秦小乙抽空在這兒做了一套水力鋼磨、一套原始腳踏式均質機和一套水力沖蓋機。

  空鐵皮筒、鐵蓋他都陸陸續續運過來不少。

  所以,等豬長成,這個磨坊就會變成罐頭封裝作坊。

  豆奶粉這種低級貨當然不用玻璃瓶,秦小乙準備用鐵筒。

  沖蓋機照樣可以使用。

  忙碌一整天后,他以熟豆粉為基料,添加了糖霜、酸奶、胡麻粉、核桃粉、檸檬酸…製成的豆奶粉,便做出了幾百罐。

  當然,這不是他一個人做的。

  孫氏在中午時,便把任麗燕和女工們派來幫忙裝罐。

  他只負責做內料即可。

  明天他不用再親力親為,因為任麗燕已經學會了。

  他又可以專心致志地做圖。

  於是,在送走女工後,激動加感動之下,他用力抱住他老婆,重重親了一口。

  隨後,意亂情迷的二人險些擦槍走火。

  諸位看官莫忘了,這裡是寬足有近二百米的滹沱河邊…

  燕趙之地的艄公們,號子還唱得格外嘹亮…

  所以,人家那一嗓子吼出來,秦小乙險些被嚇得…

  任麗燕羞紅著臉,噗嗤笑出了聲。

  「該!誰讓你想幹壞事!」

  秦小乙灰頭土臉地回了家,把怨氣撒給了可憐又無辜的圖紙。

  於是他很快又開心了起來。

  辣椒、可可、土豆…

  鄉親們雖然帶著錯過了一個億的遺憾,但還是高高興興地賣了大豆點錢。

  糶一石大豆得五百錢,十畝地便是十貫錢,鄉親們今年可以過個好年了。

  他們懷著對明年大豐收的美好期盼,施足了腐植酸肥,開始種冬小麥和菘菜。

  得益於腐植酸肥縮短作物生長周期的功效,真定府實現了一年兩熟。

  秦小乙的五年計劃正在穩步推進當中。

  孫氏看著任家糧倉堆積如山的大豆,樂開了花。

  解決了原料問題後,任仁濟食品作坊開始兩班倒,產能全開。

  女工們笑得合不攏嘴,因為她們的工錢又漲了。

  在真定府人民皆大歡喜的日子裡,任大爺父子二人抵達汴京。

  任二郎在碼頭接到父兄後,密議一夜。

  翌日,父子三人便找到了休沐在家的呂夷簡。

  得知任家以及秦小乙的航海計劃後,呂夷簡不但沒有絲毫震驚,反而大加讚賞。

  這是大宋,不是被腐儒們燒毀神州崛起希望的大明。

  「實不相瞞,而今西夏蠢蠢欲動,官家甚是憂慮。若當真如此,官家必鼎力支持!」

  一身燕居常服的呂夷簡拈鬚微笑。

  同樣一身常服、風度氣質不凡的任二爺躬身行禮:「呂相公,既如此,我們父子何時面聖為宜?」

  呂夷簡見這老頭兒談吐儒雅得體,暗暗欣賞不已。

  「任公暫且回府,本相這便進宮問聖安。」

  「有勞呂相公!我父子屢次受呂相公大恩,必生當犬馬,死當結草。」

  任二爺不卑不亢,躬身而退。

  呂夷簡心道:這老者學識不凡,何以任二郎竟粗鄙至斯?怪哉!

  看來瞧不起任二郎沒文化的,絕不止秦小乙。

  父子三人回府後,連忙換上緋色朝服做好準備。

  並未過太久,他們便等到張茂實相邀。

  「任公,二位開國男,請隨下官來,官家賜宴。」

  張茂實態度極為恭謹。

  三人哪敢托大,連忙回禮:「有勞張庫使,不勝惶恐。」

  張茂實大為受用,他心道:這爺仨決不簡單!

  四人策馬奔騰,很快便到了宮城外。

  俄而,偏門大開,四人徑直進了御花園。

  秋高氣爽艷陽天,是以趙禎仍舊在御花園賜宴。

  一身緋色朝服的他高居主座,身旁站著兩個內侍,一身朝服的呂夷簡,正襟危坐於一旁。

  張茂實守在了御花園門口,並未進內。

  任二爺深深一揖:「臣任延壽參見官家!」

  他的倆兒子也連忙行禮。

  趙禎心情甚佳,他笑著揮了揮袍袖:「三位愛卿免禮賜座。」

  眾人坐定後,趙禎又為父子三人賜下酒食。酒當然是神仙釀。

  注意,大宋是分餐制。

  呂夷簡和父子三人敬了趙禎一杯酒。

  趙禎打量了一下俊朗且英武的任延壽,又看了看俊朗且高冷的任昭輝。

  他這個顏值控暗道:任二郎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當然,這話,他也只能想想。

  他笑道:「朕每次飲用御酒時,睹物思人,總會想到三位愛卿,如今終於得見,朕心甚慰!」

  趙禎也是個極為感性之人。

  父子三人連忙敬酒:「臣等不勝惶恐。」

  趙禎又道:「小乙的奏報,朕已仔細看過。

  那沃土萬里、金銀盈野、作物高產之地,諸位愛卿從何得知?」

  任二爺將那大食商賈的話轉述了一遍。

  最後他強調:「官家,既然有大食人登岸在前,又有小乙確認在後,此事定當屬實。

  小乙還說,彼之國雖不用鐵器,但金銀冶煉之技甚高。」

  趙禎沉吟道:「不用鐵器如何耕種?想來彼處之作物甚是神奇,無需深耕,其產便已自給自足。」

  他觸碰到了真相,看來他也懂種地。

  任大郎接話:「官家,以臣愚見,我大宋可教彼國耕種,再送其鐵器,或許,彼國國主會回饋金銀之器。」

  趙禎搖頭:「愛卿此言差矣!我大宋萬不可施恩圖報!榷易歸榷易,教化為教化,不可混為一談!

  彼國不懂耕種,我大宋便教其耕種;彼國無文字,我大宋便教其文字;至於榷易,應公平相惠,互通有無。」

  唉!任大郎你可長點兒心吧!你那格局,跟趙禎沒法比。

  任大郎面露慚色:「官家聖明,臣謹受教。」

  趙禎笑著頷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如此,便依小乙之言,朕恭候愛卿之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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