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餐廳。

  周不器提前到場，然後給周紅衣打了一個電話，語重心長，「老周，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裡，我還能坑你嗎？」

  周紅衣反問道：「你是不是早就設計好了？」

  「什麼啊？」

  「熊貓燒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少跟我裝！」

  周不器不以為然的說：「老周，現在這時候了，還說這個，有意義嗎？說真的，咱們都是京圈裡的，我還拿你當朋友。要是去南邊，你看誰搭理你？」

  「你想怎麼樣？」

  「差不多就繳槍吧。」

  「靠！」

  周紅衣差點氣死。

  周不器也覺得很有趣，險些笑出來，感覺這話就好像當初勸說張朝洋一樣，輕咳了一聲，「老周，我跟你說實話，紫微星現在缺人。你那不是有100多號人嘛，都過來幫我得了。要是公司真解散了，手下員工都怎麼辦？」

  周紅衣惱火道：「你好像吃定我了？」

  「不能這麼說，商業合作。唉，我可是吃大虧了！」

  「你會吃虧？」

  「當然，告訴你也沒什麼，我周不器做事，向來光明磊落，什麼事都擺在明面上。其實我註冊了好幾個360系的域名，就等於你發家了，以後高價賣給你呢。現在這域名生意黃了，你說我虧不虧？」

  「靠！」

  周紅衣被活活氣笑，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心中苦澀又酸楚，委屈極了。

  他覺得自己性情豪爽、不拘小節，對朋友夠義氣，對員工也不過分苛責……結果圈內名聲一塌糊塗，臭名昭著。

  可人家小周，跟個笑面虎似的，陰險狡詐，天天想著下陷阱坑人……結果圈內名聲好的一塌糊塗，聲名遠播。

  都姓周，怎麼差距這麼大啊！

  周不器道：「老周，我看你挺有投資天賦的，實在不行，就回去做天使投資人吧。現在的網際網路市場，跟七八年前已經不一樣了，你那一套有點過時了。」

  周紅衣冷冷的道：「聽你這口氣，來者不善啊。」

  周不器笑道：「我也是好心幫你……哎呀，我還有事，不跟你說了。我就一句話，早出手早解脫，越拖越拿不到好價格。」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起身相迎。

  石婧琳挽著一個漂亮女士的胳膊，笑盈盈的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西裝整齊、紳士風範的男士。

  「你好，我叫石婧月，是琳琳的大姐，這是我先生，蔡遠志。」

  常理來講，這種引薦的活應該是男士效勞，女士矜持著等待回應便好，可石婧琳的這個大姐氣場不小，可見在夫妻關係中處於強勢地位。

  周不器連忙去握手，「月姐你好，嗯，姐夫好。」

  石婧月沒有動，眼神比較冷淡地看著他，倒是蔡姐夫笑哈哈地跟他握手，很熱情的樣子，笑著說：「小周，周不器是吧？這半年多，家裡念叨最多的名字，就是你了！」

  「是嗎？很榮幸！」

  「不是什麼好名！」

  石婧月哼了一聲，極其強勢。很明顯，是對這個糟踐了自己妹妹的混蛋小子非常不滿。

  周不器心知肚明。

  本來按照她家裡的安排，石婧琳畢業後要回去，結果被他半路拿下了。再加上石家投資失敗，生意一落千丈，對這個素未蒙面的准女婿，能有好印象才怪。

  蔡姐夫是過來人，笑著說：「好了，快坐吧，小周，安排在哪了？」

  「就這兒。」

  「啊？」

  蔡姐夫愣了一下，「在大廳？」

  石婧月臉色微變，冷聲道：「周不器，你這什麼意思？不歡迎嗎？不歡迎，我們馬上就走！帶著琳琳一起走！」

  石婧琳給他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拉著姐姐的胳膊，略帶撒嬌的說：「大姐，是要我在這兒呢。本來他在釣魚台都安排好了，可我想喝紅菜湯了。」

  石婧月盯著周不器，「怎麼不安排個貴賓廳？」

  周不器很無奈的說：「滿座了啊。」

  「你不是在首都挺有關係嗎？這都辦不好？」石婧月有點咄咄逼人，似乎想代表爹媽，狠狠的教訓一下這個混小子。

  這要是擱在兩年前，他肯定就懟回去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周大老闆層次這麼高，對這種過家家似的小吵鬧，並未太過介意，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月姐，我就覺得咱們就一家人，隨便找個地方坐坐，貴賓廳還是大廳，其實區別不大。」

  「誰跟你一家人？」

  石婧月面若冰霜，冷冷地凝視他，攻擊性很強。

  這感覺，讓周不器有些恍惚。

  剛開始認識石婧琳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好像也是這樣子。而現在……石婧琳略帶乞求的拉著姐姐的胳膊，看向周不器的眼神，既歉意又無奈，還有幾分擔心。

  周不器有些好笑，心說你擔心什麼，我還能把你姐揍一頓啊？

  不至於！

  蔡姐夫不想鬧的太僵，就笑著說：「是，坐哪都一樣，喝杯酒、聊聊天，就挺好。大廳的異國氣氛更濃厚。」

  石婧琳半推半拽，算是把大姐按在了座位上。

  算是在大廳里坐下了。

  石婧琳來到周不器這邊坐下，桌底下輕輕的握了握他的手，嘴唇微微噘著，略帶幾分道歉和不滿。看樣子，她也不喜歡姐姐的態度。

  周不器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反而在安撫著她。

  石婧琳鬆了口氣，就開始很開心的點菜。

  石婧月依舊以姐姐的身份，審視著這個妹夫，神色很冷淡，「你是做網際網路的？」

  「對，紫微星科技，月姐用過朋友網吧？」

  「沒有。」

  「那我建議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挺有趣的，可以找到一些大學同學和職場同事，還有休閒小遊戲，我們最近還準備上一個購物頻道，跟淘寶合作……」

  周不器跟獻寶似的，描繪著自己如何強大。

  可人家壓根不理，石婧月瞥他一眼，「你們公司，去年的帳結算過了嗎？」

  周不器點點頭，「嗯，有個初步的統計。」

  「賺了多少啊？」

  石婧月平日裡總聽妹妹吹噓，說紫微星做的多麼多麼大，賺錢能力多麼多麼強。她自忖出身豪門，幾億幾十億的都很淡然。

  周不器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沒賺著。」

  「嗯？」石婧月愣怔了一下，然後就很不滿的看了妹妹一眼，以為她是為了給自己男人長臉，在騙自己，當即有些氣惱，「沒賺錢？總不能虧了吧？」

  周不器訕訕的說：「還真虧了。」

  「虧了？虧多少？」

  「10個億吧。」

  「多少？」

  石婧月睜大眼睛，不可思議。

  要是紫微星一年賺10個億，她保證能心平氣和，因為她見過大錢。石家也算是地方上的豪門，前年在富豪榜上排十幾名呢。可惜去年多元化投資失敗，就榜上無名了。

  石婧琳就不開心地抬頭，不滿道：「姐，紫微星是網際網路企業，跟咱家那樣的傳統企業不一樣，不能看營收。」

  石婧月氣道：「不看營收看什麼？」

  「市盈率！」石婧琳振振有詞，「網際網路企業大有前景，你看美國的那些巨頭，市盈率都一兩百。」

  「你當我不懂？沒有利潤，你談什麼市盈率？」

  「那……那就是市夢率。」

  「什麼？」

  這一下，財務出身的石婧月就不懂了，她也是留英回來的高材生，現在負責家族企業的財務工作，可市夢率的概念，還真沒聽說過。

  石婧琳有些心虛，市夢率的概念，她也是聽周不器說起來的，弱弱的道：「市夢率，就是……就是有多大的夢想，就有多大的規模，跟利潤和營收都沒關係……」

  石婧月聽了，差點活活氣死！

  這個傻妹妹，是被人騙了吧？

  連坐在旁邊有些上門女婿意思的蔡姐夫，都沒繃住，張大嘴巴，「市夢率？」

  石婧琳也上了脾氣，揚起下巴，「對！就是市夢率！夢想有多大，企業就有多大！」

  石婧月咬牙切齒，「我看你是在做夢，說夢話呢？」

  周不器生怕她倆吵起來，就連忙解釋道：「市夢率是新的網際網路概念，真不是笑話。理論上就是忽略基礎業績，否認價值投資，只要有夢幻的預期就夠了。就比如美國的亞馬遜，年年虧損，幾百億美金的市值，就是靠著市夢率在撐著。」

  蔡姐夫也幫著圓場道：「對，網際網路企業跟傳統企業不太一樣。」

  「那都是泡沫！」

  「是泡沫……」

  「納斯達克的泡沫危機才過去幾年啊？網際網路這種東西，看起來高大上，實際上都是喊口號，根本不創造實際價值。沒有利潤，沒有業績，現在做的再好，那也是假象。」

  石婧月接受的是傳統的財會教育，讀書期間親眼經歷了泡沫危機的爆發，一幢幢網際網路帝國的倒塌，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周不器見她對網際網路誤會這麼深，只能硬著頭皮道：「紫微星去年之所以虧損這麼大，是因為我們投資了很多產業，並在技術研發上投入了大量資金。我們還花了8000萬美元買下了搜狗，月姐，這你聽說了吧？」

  「8000萬美元？」

  「對。」

  「這筆錢支付了？」

  石婧月感覺這小子是個騙子，把妹妹給忽悠了。一年虧損這麼大，還有錢支付這麼一比大額收購？

  周不器輕咳一聲，「暫時沒有，先拖欠一段時間。」

  「果然！」

  石婧月有一種一切不出我所料的優越，臉色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