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人妖兩族的關係（五千字大章）

  從東山樊村繼續西行，姬飛晨來到曾經的玉隆港。

  玉隆港在前朝時由修行家族執掌。但在大齊時期，徹底被朝廷接掌，建立東方沿海第一大城——玉隆城。

  在這裡，有東部最大的百獸園。裡面豢養各類奇珍異獸，種類是大齊之最。天上飛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統統納入百獸園。

  「不得不說，塗山的手段是真高明啊。」姬飛晨在百獸園門口買了不少小吃，經過漫長時間的排隊後總算進入百獸園。

  如今人妖關係和諧到什麼程度？

  自塗山輔佐大齊建成後，各地開設百獸園照顧珍奇物種。妖族藉此機會，得以休養生息。更有不少妖族躲入百獸園，在凡人照料下生活。而作為交換，妖族也會保護凡人不受魔獸的侵害。

  諸妖顯化本相，跑來百獸園和凡人嬉戲打鬧。在這獸園中，姬飛晨感覺到一股股濃厚的妖氣。僅僅玉隆百獸園內的陸地區，便至少有三十頭大妖。其中修成妖丹境十五位，貌似還有一位地仙級別的妖王？

  順著那股地仙氣息尋去，姬飛晨在綠茵草地看到一頭懶洋洋躺著的獅子。

  沒錯，這是一頭地仙級別的獅精，妖族赫赫有名的大佬。如今它化作凡獸躲到百獸園。供凡人觀賞的同時，享受凡人們的細心照料。

  每天會有專人給他運送數百斤的鮮肉，早晚有婢女為它梳洗，還有定時的美甲修鬃，小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獅王抱著一隻血淋淋的羊腿啃：「嗯，還是鮮肉好。在聖地裡頭，陛下只准我們吃人工造肉。雖然味道一樣，甚至靈氣可能更多，但還是要時不時出來打牙祭啊。」

  草地邊緣的木籬笆外圍著不少遊客。眾人看到獅子後，不時發出歡呼聲。不知哪個小孩不小心，將皮球滾入草地。

  獅精目光一頓，如鐵鞭一樣的尾巴輕輕掃去，將皮球重新送回人群。

  「這獅子脾氣夠好的。看來，塗山教導有方啊。」

  頓時，人群傳來一片鼓掌聲。

  「切——愚蠢的人類，不過是把皮球送回去而已，有什麼可在意的？」獅子精不以為然，躺在草地上開始表演雜技。

  看到獅子三百六十度倒翻，不少人跑去旁邊百獸園的專屬商鋪購買肉塊扔入草地。

  「謝謝，謝謝各位。」獅子利用後腿站立，前爪拱手對眾人行禮，接著又是一陣喝彩。

  「這獅子毫無節操啊！」姬飛晨看了一會兒，心中很無語。好歹你是地境妖王，要點臉行嗎！

  然而在美食麵前，獅子賣萌求食，時不時拿尾巴挑逗周圍的小孩，引得眾人驚喜連連。

  不過天地間這麼奇葩的妖王只有一位，剩下兩處的妖族，就沒有妖王存在了。

  禽鳥園又名「天歌百羽苑」，同樣有不少妖鳥在這裡生息。它們以一隻白孔雀為首，但其中最有人氣的，當屬一隻鸚鵡精。那翡翠鸚鵡出口成章，滔滔不絕跟幾個書生辯論。引經據典下，幾個書生紛紛敗退。

  「這些鳥妖身上有千羽聖地的氣息，應該是聖地出來的女妖。至於這隻鸚鵡精，倒有儒家浩然正氣的功法痕跡。也算是我的徒子徒孫吧？」

  姬飛晨有一尊化身號稱儒門聖人，玄正洲儒道由他而興。但對於儒家的修行，他秉承有教無類，但凡有靈者皆可學習。這隻鸚鵡精按照儒家的境界劃分，應該等同一位大儒，比這些書生可強多了。

  「跟鸚鵡論道失敗不丟人。如果這些書生能有所得，說不定今年科舉會有所幫助。」

  接著是水族園。玉隆城衙門將港口打撈的各種水族運到百獸園，養在一座巨大的琉璃水箱中。

  那水箱高有數十丈，裡面盛滿乾淨的海水，還有塗山留下的淨水珠淨化水體。各式各樣的海魚、水母、蝦蟹在水箱中遨遊。這個水箱類似姬飛晨前世所見的水族館，水箱內部還有專門供遊客行走的通道，宛如在海底觀賞水族活動一樣。

  「九曲迴廊院，這個名字倒也符合。」

  看完三個大苑後，姬飛晨重新回到百獸園，走到一片竹林。

  玄正洲大齊王朝在各地主城建立獸園，共有八十一座。其中奉養竹熊的百獸園只有八座，玉隆城便是其中之一。

  在這片竹林中，棲息著元元、梅梅等八頭竹熊。

  竹熊，大齊王朝制訂的「百獸圖鑑」中，排在第三位。是甲等珍奇保護動物，處於瀕危邊緣。玄正洲目前的竹熊數量，仍沒有達到三位數。

  因此，竹熊這裡的觀賞遊客，一直以來都是百獸園人數最多的。

  看著那些憨態可掬的大竹熊，眾人議論紛紛，不少人提筆描繪它們的姿態。

  「母親，你看！那隻大竹熊居然搶小竹熊的蘋果！」

  順著女孩的手看去，有一大一小兩隻竹熊坐在一起。二隻竹熊老老實實吃著管理員遞過來的蘋果，可大竹熊吃完後抹了抹嘴，看到旁邊小竹熊不好好吃，腦袋來回張望遊客，隨手就把蘋果拿過來自己繼續吃。

  「到底是親媽啊。」姬飛晨瞧出這是一對母子竹熊，在一旁暗暗偷笑。

  那小竹熊似乎也蒙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趴在母熊身上，伸著短短的小黑爪子，想要搶回自己的蘋果。

  然而母熊一邊啃蘋果，一邊用另一隻熊掌按住幼崽，任他如何掙扎也無法碰到蘋果。

  不一會兒，另一隻圓滾滾的小竹熊從竹林爬出來。

  之所以說「爬」，因為那竹熊一走三晃，時不時撲騰在地上，然後繼續爬起前進。

  一邊走，小竹熊還「苗苗」叫喚起來，但在姬飛晨耳中，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哼哼……你們這些人看起來表面光鮮，可惜一輩子都沒摸過我們竹熊。真可憐。」小母熊梅梅趴在遊客面前，如同將軍檢閱士兵一樣看了看遊客後，緩緩轉身往回爬。

  「好囂張的小熊啊。不過我喜歡。」雖然因為盪魔玄聖那層關係，讓姬飛晨對竹熊的感官有些複雜。不過到底自己曾經撫養過竹熊，對這些竹熊還有一點感情在。按照妖甲之術來說，自己的契約獸也正好是竹熊啊。

  他吃著零嘴，在人群中打量竹熊。

  梅梅還沒回到竹林，突然旁邊竄過來一隻毛色發灰的竹熊，直接將她撲到啃起來。那竹熊似乎出生的時候少了墨，四肢並非烏黑，而是一種奇怪的棕灰色。

  「嗚——」突然，梅梅一聲大叫。那叫聲之響烈，將不遠處母熊嚇得蘋果掉地，小竹熊撿起來就往外爬。

  但母熊反應過來，再度將孩子和蘋果一併抓回來。

  至於梅梅和元元這邊，又有兩頭趴在水潭裡面納涼的竹熊聽到梅梅的喊聲，跑過來一起打架……

  「這些小傢伙真有意思。」驀地，姬飛晨看到遠處有一隻竹熊背著白狐對自己招手，他臉色一變：「塗山怎麼在這裡？」

  姬飛晨不敢怠慢，偷偷避開人群跑到竹林後頭。

  翠微林中涼風習習，二人坐在隱秘處。塗山幻化少年模樣，抱著小竹熊撫摸。姬飛晨坐在他對面，也抱起一隻小竹熊把玩：「你怎麼在這裡？」

  「專門等你，算算時間，你應該到了。」

  姬飛晨這一路行走並沒有用真面目，但對塗山而言，姬飛晨的行蹤根本瞞不過去。

  「你這一行漸入東海，應該是為新大陸？」

  「這消息連你都知道了？」

  「三十年前，太元宮爆出來的消息。說是黑海大漩渦中即將吐出一座全新的大陸。東海鍊氣士苦心經營多年，應該就是為這吧？」

  「不錯。怎麼，你們妖族也有興趣？」

  「只要新大陸的妖族歸我管理，我不會幹涉新大陸的歸屬。再說，這個大陸與其說是大陸，更應該稱呼為一座巨大的仙島，仍然屬於玄正海域，不足為慮。」

  塗山對此持觀望態度，並沒打算跟仙道爭搶。但是，他也很好奇這座新大陸的歸屬。

  「你從閉關中醒來，應該是為幫鍊氣士拿到新大陸？」

  姬飛晨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有一種預感，這次新大陸事件中，有我插手的餘地。對我日後修行有幫助。」

  「那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自己行動，順帶在東海找找，傳聞景軒不是在這裡修行？對了，景軒怎麼突然破門而出？」

  「不清楚。」塗山眨眨眼：「但——這消息你信了？」

  「魔龍身帶回來的，情報應該不假。景軒似乎還跟元門接觸過，但並沒有加入元門，而是跟元教和黑天教有些聯絡。」

  「那你可以問問黑天教的死鬼，他或許知道。不過要我說，無非是無間道之類的打算。」

  「你不相信景軒叛出玄門？」

  「太清宗又不傻，剛剛道德宗走了一個李靜洵，他們再叛出一個景軒？再算算無為派的滅門，三大頂樑柱全部倒了，可能嗎？」邊說，塗山邊偷看姬飛晨，打量他的表情。

  姬飛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確，這裡面可能另有內情。我這些年關注閉關，倒是沒有怎麼在意。你有什麼內幕？」姬飛晨這些年忙著各大洲的地網建設，對玄門內幕的確關注很少。

  「沒什麼內幕，但有一些想法。你看，彤管作為太上傳人，至今太上道脈還有人不相信。但大勢已成，有太元宮和太霄宮擁戴，其他人很難質疑。這時候讓景軒離開，一方面接觸魔道收集情報，另一方面如果彤管真是魔門的臥底，就可以讓景軒回歸，力挽狂瀾。太清宗可以說『我們早有所料，故意讓景軒脫離，避開彤管的耳目行動』。如果彤管的確是太上傳人，等景軒收集情報後，可以效仿彤管回歸玄門。當然，景軒傳下的劍道的確有點意思。這應該也是一個目的吧？」

  塗山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的一位劍道高手。那人相貌和姬飛晨有些相似，他隱約猜出對方的身份。

  「太上一脈想要傳劍仙之道的打算還沒歇。讓景軒出來單幹，干成了算是太上道脈的光榮。幹不成，也不用擔心得罪某位大佬。」

  盪魔玄聖？

  姬飛晨明白，劍道之祖的位置已經被太元道尊送給本尊。如今景軒單幹還能搪塞本尊，說是底下小輩不懂事。可如果得太清宗支持而行動，本尊那邊就不好交代了。

  「既然景軒叛出背後有大文章，我也不用太操心了。」

  「是啊，景軒不用操心。但是劉子墨就不同了。」塗山意有所指：「姬飛晨，無為派滅門，你應該知道吧？

  「嗯，聽說了。劉子墨真是慘啊。」姬飛晨感慨說：「一個上門，說滅就滅。」

  塗山盯著姬飛晨的表情：「根據我調查，貌似無為派滅門是陰冥宗所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陰冥宗？」姬飛晨一臉茫然：「這倒沒聽說。你從哪知道的？有什麼依據？」

  「劉子墨畢竟是地仙，而且有山門庇護，突然被人襲擊至滅門，一般人可做不出。」

  姬飛晨搖搖頭，不認同塗山的猜測：「如果是曾經的無為洞天，我認同你的觀點，一般人打不破那座諸位天仙加固的洞天。但現在劉子重建之後的福地……那就不好說了。我雖然對韋清琛那邊了解不多，但元門之中高手漸漸成長起來，想要破去無為福地，太簡單了。再說，玄門內部也並非沒有問題。太元宮嫌疑最大，還有彤管，我一直不相信她是太上傳人。或許無為派發現了什麼，她殺人滅口？」

  「但你的那件真器被搶走，並且出現在魔龍身處，這又如何解釋？」塗山幽幽說：「現場有弱水痕跡。而當今天下施展九幽弱水，唯有陰冥宗一脈。其中，能擊敗劉子墨並且讓他沒機會找人求救，陰冥宗內也只有一個人。」

  「什麼人？」

  姬飛晨扭頭看到塗山一直盯著自己，他啞然失笑：「你懷疑我的魔龍身？不可能，我怎麼會去對付劉子墨？對無為派下手，我有什麼好處？」

  「是啊，我也在想，殺青嵐她們，對你有什麼好處？」塗山一開始得到無為派滅門的消息後，曾親自趕赴無為派所在。然而在那裡，他看到九幽弱水的痕跡。在陰冥宗內，能施展真正的九幽弱水本身，便足以證明來人的身份。

  姬飛晨的魔龍身到過無為派！

  無為派滅門這件事是姬飛晨乾的？

  塗山不想相信這個猜測，但這些年陰冥宗的行動的確詭異，有不少仙道門派被陰冥宗覆滅。或許背後真有姬飛晨的指示？

  「殺青嵐師妹對我沒好處。所以，這件事不是我乾的。我那魔龍身根本沒有去過無為派。」姬飛晨懶得跟塗山爭論：「好了，你我之間不要光說這些糟心事。你們妖族如何？我聽說，這些年發生不少人妖之戀，能不能緩解兩族的矛盾？」

  「緩解？我看是進一步激化吧！」提及這件事，塗山苦笑道：「前些年，某位守護凡人家宅的白蛇神思凡，與凡人相戀。引發一系列衝突，讓我頭痛死了。」

  這可是人妖之戀！

  人妖之間有生殖隔離，怎麼可能輕易誕生孩子？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觸動玄門的敏感神經。

  人妖之子，到底具不具備人權？他們要怎麼處置？按照妖族的規矩還是人族的法律？

  「別提了，如今正忙著跟太元宮扯皮，商議如何制定人妖新規。」

  人妖能不能相戀？

  戀愛沒錯，三宮懶得管。但是想要生孩子，那就不簡單了。

  繞開種族之間的隔離，生育人妖之子。這孩子未來要怎麼辦？

  很多仙家牴觸這種人妖之子的存在，更不容許他們修習自家道統真法。

  而開始在妖族傳法的太霄宮對此倒沒太大反感。只是對人妖之子扭轉天地自然而存在的方式有些不滿。

  「幹嘛一定要體內受孕？」姬飛晨聽了塗山的煩惱後笑了：「體外受孕難道不行嗎？再者，等其中一方的凡人修行至人仙境界，差不多也能避開種族隔離了吧？」

  「可生下來的孩子具備人妖兩族特徵，這才是最麻煩的。很多仙人不想讓這種孩子修煉仙訣，覺得他們不是純粹的『人』。」

  「上古之時，那些神獸血脈混入人族，也沒見他們有這麼大牴觸。」

  「這不一樣。目前人妖之子的數量太多，已經不是個例，而形成專門的『半妖』。短短百年，數量已經超過五百人。」

  因此，驚動三宮和妖族協商，討論半妖們的處境。

  「那就別讓他們生，既然想要維繫夫妻二人的愛情。那麼有得有失，失去一些代價，也是應該的吧？」

  「我們也這麼想，已經下令不許人妖結合後自主生育。可很多人妖夫妻滿口答應，說這輩子不生孩子。但事到臨頭又反悔，私底下偷偷生育。畢竟孩子無辜，看著這些剛出生的小孩，我們也不好意思下殺手啊。前幾天，太霄宮剛抓到三對私下生育的夫婦，那幾個半妖被吳河帶回去，至今還沒商量出該怎麼處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