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論「人渣」的自我修養（五千字大章）

  距諸王降臨黔光地府已有月許，武哲受幽河王傳召，跟邱澤一同來到王宮。

  「你小心點，眼下陰山王也在，注意別得罪她那邊的山神。」面對武哲這個陛下眷顧的新貴，邱澤不吝嗇一點點善意示好。

  「陰山王也在？」武哲一怔，連忙追問：「難道外頭風傳的雙王聯姻，是真的？」

  幽河王打算迎娶陰山王？

  「別胡說！」邱澤瞪了武哲一眼，低聲喝道：「這話傳出去，你不要命了？」

  「但是外面都這麼說……」

  「只是兩位的宮殿連在一起而已。」邱澤看看四周，小聲解釋說：「冥山主脈和冥河源頭處於同一位置。兩位陛下考察後，發現強行挪移會導致冥世風水大變，所以暫時保持原樣。在中樞冥河冥山處開闢雙聖宮、山河殿以鎮冥世。」

  所以，兩位陛下辦公的地方在一起？

  「再者，其他陛下可不願意兩位陛下真正結合。這話別亂傳，有辱二聖的清譽。」

  諸王之爭？邱澤恍然大悟。是啊，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諸王執掌黔光地府，到底誰人為首，這需要彼此之間的博弈對抗。山河二聖為同一陣營，如果真聯姻結親，便可視作一體，對其他大君不利。

  二人來到核心冥山，只見半山腰有一大片宮殿群落。自宮殿向上，有金梯通達山頂天宮。自龍道向後延伸至山背。

  「陰山陛下的陰山王殿在山頂。咱們陛下的幽河王殿在山後陰泉瀑。至於前面這裡，則是咱們兩方人辦公的地方。」

  說著，邱澤拿出令牌，帶武哲通過守衛。

  武哲亦步亦趨跟在邱澤身後。進入雙聖宮，他看到不少白衣裝扮的蒙面侍女在雙聖宮穿梭。那些娉婷女鬼時而傳遞文書，時而提籃打水，忙忙碌碌穿梭在雙聖宮內。

  「這些都是陰山陛下的侍女。因為雙王同處一宮，所以女王陛下命她們以紗巾遮面，以免衝撞咱們家陛下。」

  衝撞？是擔心她們勾引吧？

  陰山神女在玄正地府的時候，可沒給座下侍女定這種「蒙面」規矩。完全是擔心幽河王相中自己侍女，抓人收作姬妾，致使雙王彼此尷尬，才刻意定下這條規矩。

  「咱們陛下座下的侍臣多為男性，為防止衝撞，還是避諱些好。」邱澤對陰山神女的作法不以為然。俗話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自家陛下有多飢不擇食，才會對神女身邊人下手？

  隨後，邱澤拉著武哲避開這些侍女，欲前往山河殿拜見幽河王。

  山河殿為雙聖宮的核心門庭，是各路鬼侯、地府陰神朝拜二聖的正式場所。

  邱澤眼尖，看到山河殿外的那幾位女官後立刻停下來。他示意武哲站在原地等候，自己走過去打招呼。

  「邱大人，您回來了？」女官看到邱澤，欠身行禮。

  「梅夫人安好。」邱澤回了一禮，問道：「我家陛下可在宮中？」

  「二聖正在宮中討論山河節點。」梅夫人看向站在遠處的武哲：「你們家聖人老爺招來部下，不也是為了這件事？直接進去吧，妾身幫你通報。」

  「可是女王陛下在，會不會衝撞……」

  「我家聖人常說，山河一體。她對幽河王一脈素有好感，豈會在意小事？」梅夫人派人去通報，不久便傳來二聖口諭：「著邱澤、武哲入內朝見。」

  二人連忙整理衣襟，邁著小碎步走入大殿。

  二聖起祥雲，升御座，鸞鳳之聲此起彼伏。

  武哲抬頭望去，幽河王與陰山王一左一右，在祥光雲座兩側，背後各自浮現冥河、陰山法相。二聖以水光、蒼霧遮蔽面容，使得外人看不真切。

  只是看自家君上，武哲心中閃過怪異的念頭：「陛下的修為怎麼連人境都不到？」

  他直直盯著幽河王，旁邊邱澤臉色一變，呵斥道：「放肆，你還不行禮？」

  「武哲，你是不是好奇朕的修為很差？」上首幽河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快，根本不計較武哲的莽撞舉動。

  武哲回過神，跪下行禮：「臣不敢。」

  「沒什麼可隱瞞的，畢竟這只是一尊化身，朕的本尊回歸冥河去了。」幽河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朕凝練兩尊投影擱置在兩方幽河王宮，只要平日處理公務即可。至於實力，連普通鬼眾的層次都沒有。但也無所謂，畢竟總不能碰到什麼敵人，都要本王親自出手吧？」

  「臣等必將保全陛下安危。」邱澤連忙跪下，武哲也緊跟著說：「臣等在，豈容陛下親自動手？」

  「行了，說說而已。畢竟現在黔光地府已經確立，諸王化身皆在此地。無常王和暗日王更是本尊親臨，無須擔憂朕的安危。」

  黔光冥世固然地境鬼物多，但是天人境界的鬼物可沒見到。在彭少宇和暗日鬼王的清掃下，黔光地府在一年之內即可順利建成。

  這一點，大大出乎諸王意料之外。

  姬飛晨最初建立萬人水軍，本來抱著折損五成的想法苦戰數年。哪知僅僅幾個月功夫就已經站穩腳跟，迎接諸王到來。

  當然，這一切跟執冥鳳凰開闢地府，靈江君冥河歸道脫不開干係。正因為這兩件事，引得原本準備穩紮穩打的幾位陛下直接出手，強力橫掃冥世，建立地府雛形。

  而這件事對姬飛晨最大的收穫，便是明悟冥河的深層運作，不需要「景明道人」再度假扮幽河王。他直接以冥河製作兩個水傀儡安放在王位，景明道人即可安然離去，忙活其他事情。

  「這就是你最近垂青的小將軍？」幽河王之畔，神女發出笑聲：「這小子根基不錯，隱隱看到一縷不朽神性，莫不是斬殺了哪位鬼神？」

  「前些日子，差他斬殺巨靈鬼。奪了那道神性彌補自身根基，成為水軍中的偏將。」姬飛晨對神女解釋後，看向下方的武哲：「朕招你前來，是為山河一體的計劃。相信你也知道，朕和陰山王作為山河之主，聯手打造全新的傳送體系。」

  說話間，陰山王命女官展開黔光冥世的地形圖。

  地府以山河殿為核心，占據附近三千里鬼蜮。而這三千里之外，則仍然屬於冥世土著。但那些人，無須姬飛晨的水軍，只要讓羅剎王和暗日鬼王等人操心即可。

  根據前不久的諸王之議，幽河王與陰山王專注地府建設。

  「我二人將黔光冥世劃分八郡，立十二節道。」神女清冷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地形圖上自動浮現一團團紅色光點。

  「以往地府行動，需要翻越一座座山河，以飛行或者步行的方式前往。但是山河一體的計劃，只要前往附近的山河節點，就可以利用山河大陣，隨意出現在任何一處節點上。」

  黔光冥世的八郡圖，按照修士的飛行速度，考慮風阻和鬼物牽絆，最快需要一日多時間才能從東側到達西側。可依靠山河傳送，只需短短一炷香時間，甚至更短時間內便可送達。

  「這個體系關乎我二人立身之本。所以本王打算讓你帶人去辦。」姬飛晨吩咐武哲去做這件事，神女也派遣自己的女官跟隨，命武哲等人建立節點，以供二人的神力匯融。

  這件事剛安排下去，還沒等二王歇息，便有一尊道人找上門來。

  那道人仙風道骨，白衣飄飄，陰山王愣了下，隱約覺得在哪裡見過此人。

  姬飛晨笑道：「閣下莫不是月前和執冥神君立下約定的那尊仙人？」

  「正是貧道。」

  姬飛晨明知故問：「仙人不在人間教化眾生，怎麼來我們地府了？」

  「為教化眾生這件事，需要地府通融，讓貧道帶走幾個亡魂。」

  陰山神女不置可否：「黔光冥世的修士，我等還沒開始整理。你若要帶走，可直接去找執冥神君。他的鳳巢在八百里之外的大雪山中。」

  仙人苦笑：「貧道剛從那來。神君說，他雖然是地府代言人，但諸王各司其職，不敢擅奪，特意命我詢問諸位陛下。」

  聽道人的話，神女滿意一笑：「那隻小鳳凰倒是懂事。」

  七位鬼王大君定下攜手聯盟的協議。可在他們的協議中並不包括「執冥王」。

  執冥王跟地府的關係，僅僅涉及黔光地府這一處，其他地府的公務跟他無關。而且在地府運行上，他僅僅是「黔光地府」的代言人，很多權職都需要交給其他幽冥大君。

  姬飛晨面對自己的化身，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魂魄由四面王管理，你應該去找他。我二人執掌山水中樞，不插手魂魄引渡。」

  「若僅僅是魂魄引渡，豈敢勞煩兩位陛下？只是貧道聽聞昔日黔光洲入侵玄正洲的犯事仙人元神皆在陰山地獄之下。這次前來，厚顏請諸位陛下釋放幾人，在我那學院做一個講師。」

  「哦？」神女瞬間警覺，銳利的天人目光掃向眼前的仙人：「你不是本洲修士？」若是黔光洲本域修士，可不見得知道這麼多。那些黔光洲的仙人魂魄在自己這裡，還沒跟太上傳人交接，這一點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來自哪裡，是誰告訴你這些的！」神女緩緩站起來，背後冥山普照萬道光芒，意欲鎮壓面前的仙人。

  但仙人身邊雲光渺然，讓人看不真切底細。只聽他謙卑有禮道：「貧道乃無名散修，相信說出來，女王陛下也沒聽過。」

  在下景明道人，前不久還假扮靈江君跟你談笑風生呢！

  幽河王和景明道人對視，彼此壓下心中異樣的感覺。姬飛晨用幽河王的口安撫陰山神女：「陛下，稍安勿躁，先聽他怎麼說。」

  神女蹙起眉頭，又重新坐下。

  接著，姬飛晨借景明道人的口說：「如果諸位陛下肯助我傳道。貧道可交給二人一處坐標。」

  「坐標？」陰山神女想到了什麼，看向幽河王。

  幽河王的表情隱在水光背後看不真切，但他微微點頭，似乎明白神女的想法。

  神女立刻問：「什麼坐標？」

  「自然是一處冥世的坐標。」

  第三座冥世？

  神女沉吟不語，暗中和幽河王商議：「陛下，您怎麼看？」

  「我覺得，可以給他。」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姬飛晨的想法。月前，他在人間自導自演，讓鳳凰真身假意滅世，然後讓清河洲的玄光化身宣揚救世。

  隨後，在他重新祭煉兩道冥河投影替換景明道人後，又把玄光化身送回清河洲，讓景明道人負責教化事宜。

  景明道人，自四聖景明福地中誕生的地仙化身，是正兒八經的玄門仙真，和曾經的清泓道人最接近，很適合干教書育人的事。

  但是在人間挑選一處荒山打造福地時，姬飛晨發現一點事——人手不夠！

  他作為「修仙學校」的校長可以，但是手底下的講師呢？總不能自己把所有化身都拉過來吧？

  如果他真煉成十二萬化身，不介意拿出一兩萬化身作為學校的講師員工。但現在各個化身皆有用途。玄光化身在清河洲幫襯田子汾推動地仙計劃，眼下正有一個新人即將突破地仙，無法分心。琅嬛道人在黑瀛洲忙著跟其他天宮扯皮，爭奪利益，無暇分身。魔龍身更是躲在天微島中研究冥河故道的真諦。還有紫宸道人在玄正洲看守，哪個化身都沒空。

  最終，姬飛晨將主意打到那些犯事元神頭上。

  他再度自導自演，派遣景明道人這位校長來地府找執冥神君。從神君這邊得到許可，過來參見雙王。

  之所以武哲到來時，正巧趕上陰山神女也在。是姬飛晨刻意算好時間，故意留住她等候景明道人化身前來。

  在幽河王的幫襯下，神女自然不會拒絕景明道人的要求。

  「你持本王令牌去找典刑官，讓他幫你挑十個地仙元神。」畢竟那些犯事仙人要還給太上傳人，陰山神女也不好全給景明道人。

  「多謝神女。」景明道人裝模作樣將一縷雲氣射入幽河王處，自己轉身離開。

  神女並沒看清那道「雲氣」的底細。在她眼中，那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雲氣，根本不包含任何一點信息。

  然而幽河王收到雲氣後，一直閉目沉思，仿佛在消化其中的信息。

  神女心中暗暗嘀咕：「這人間來的仙人到底什麼來歷？連我天人視界都看不透他的手法？」不由得，她將景明道人的威脅不斷拔高。

  至於那縷雲氣的手段，本來就一點玄機都沒有。完全是姬飛晨自己裝模作樣！

  幽河王假意閉眼半響，才幽幽睜開眼，嘆息道：「好一尊無上仙真，這道人手段超絕，幸虧我本尊遠程出手，不然我這投影就被這一縷雲氣給引爆了。」

  身外化身的層次高過意念投影。至少化身可以自主修煉，而投影僅僅承載一縷意志，無法修行更沒有實體。

  「這麼厲害？」神女驚愕道：「可我看，那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雲氣？」

  「這才彰顯這尊仙人的不凡。大巧若拙，暗藏無上道妙，恐怕是天上的仙真亦或者是隱世的高人。」幽河王語氣凝重道：「神女，你我不可隨便為地府樹敵。索性給他幾個地仙元神算了。」

  神女被姬飛晨這一糊弄，徹底歇了打探「景明道人」來歷的想法：「也是，眼下地府建設要緊。不過，既然他神通廣大，坐標應該不假？」

  「嗯，坐標是真的。的確是一座冥世的坐標，但無法得知對應哪座仙洲。」

  哪裡來的坐標？姬飛晨除卻黑瀛洲的冥世坐標外，其他地方一概不知。但只要神女不問，那還不是隨便自己胡吹？

  神女正要開口，幽河王直接打斷：「眼下黔光地府剛開始經營，我們吃不下另一座地府。但獲取相應坐標，總歸是好事。我可以循序漸進，定錨那座冥世，方便你們進入。」

  想要讓諸王以天人之力跨入冥世，必須先用冥河之力洗禮，轉化冥域後才可以進行。這次眾人之所以來得快，便是因為冥河歸道後，冥河之力在黔光冥世蔓延的結果。

  「也好，你多多費心，日後地府運轉可離不開你。但眼下你只是一道意志投影過來，山河節點的事我來操持。」神女想到靈江君不久之前的「傷勢」，主動幫他分擔公務，讓幽河王好好歇息。

  好人啊，多好的人啊。

  幽河王一臉感動看向神女。正是因為跟這些老實人在一起，自己才能感覺到人世間的「真善美」啊。嗯，希望日後好人越來越多，天下都是這等老實人最好了。

  這一刻，姬飛晨突然萌生「懲惡揚善」的想法。藉助人間的道統好好宣揚助人為樂，積極向上的美好思想。因為只有這樣，當人間全都是好人時，才更方便自己行動不是？

  「陛下，你人真好。」這句話，姬飛晨倒真是真心實意，表情極為真誠，只可惜神女看不到。

  神女聽到幽河王的話，笑著擺手：「行了，不用謝我。你我之間，何談這些。安心療傷吧，雙聖宮交給我操持。」

  看看隔壁，人家荀易行善是發自內心，助人為樂。再看看小姬，同樣是助人為樂，怎麼總覺得差了千萬里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