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蟠桃宴（下）
伴隨龍皇的怒氣，瑤台金闕之上烏雲滾滾。
太元大道君忽然起身，沉聲道：「道友，我等道君大聖神通莫測，影響天地法則的運轉。如今的人間遠不如上古之初，若我們一直留在人間，再發生什麼衝突，豈非讓人間蒼生受苦？還是隨我等離開，日後天域比鄰，也好一同論道！」太元憐惜雨師之才，自不肯讓他受龍皇雷霆之怒，話語中暗暗有所維護。
「不錯，尤其雨師殿下的神能在於雲雨，只要你一發怒，天地間便會降落瓢潑大雨，甚至引發山洪、海嘯。旁人或許還有商量的可能，但你必須離開！」
說話的是一尊巫教神魔。這些年雨師相助鍊氣士，已經讓不少神魔暗中嫉恨。此刻，當然不會留他在人間。而且也打算趁機逼姬飛晨反抗龍皇，引來龍皇怒火。
「那麼，假如我放棄自己的權柄呢？」
「放棄？」巫教神魔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你打算封印實力，以天人神魔的姿態留下來？告訴你，不可能！一尊大聖混跡人間，和後輩爭利，簡直是荒謬！」
「不，我所謂的放棄，是放棄全部的法力，以凡人的姿態留在人間。」
此言一出，舉世譁然。別說道君大聖，就連末位的那些天人神魔都震驚了？
太虛真人站起來：「道友，此言不可亂說！」
不留一點法力，在人間這不是找死嗎！
天母和妖尊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尊陌生的大聖。雖然祂們起源自真界，但很多大能降臨諸天宇宙時故意隱藏身份，他們倒也沒瞧出這尊雨師的來歷。
「化作凡人？」魔祖桀桀怪笑：「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然明白。」
這一代人族是黃庭道君設計造化的。他們的靈魂之本，便是黃庭道君的精神源頭。那麼，通過人族是不是可以復活道君？就如同曾經幽冥教主在人間界塑造的那尊造化神尊一般？
為此，姬飛晨需要觀察，同樣他也想要留在人間守護黃庭道君留下的這一份「遺澤」。
「人族需要教化，我願意放棄一切法力，只留精神轉世人間，教化人道。」
諸聖默然，龍皇頷首沉吟，似乎在盤算姬飛晨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心。
「那也算老道一份吧。」道祖朗聲道：「貧道此世降生人族，欲興道德真法，便隨閣下一同留在人間。」
如果是姬飛晨駐留人間是風險，那麼道祖這就是一場豪賭。
玄聖放棄一切道果法力留在人間？若有心人動手腳，恐怕便會真正沉入輪迴，難以回歸本來面目。
隨後，又有一位大聖開口：「加我一個！」
這位大聖倒是姬飛晨的一個熟人，昔年在人間混跡時，曾經看到一位大聖遣派化身，在人間清河洲扮作教書先生。
這位大聖白衣如雪，一臉和氣說：「人間惡習難了，還需要我們作為道標守護人間，豈能因些許困難而完全放棄？我也願留在人世。」
三人站出來，接著又有一群人表示自己願意留下。這些人並非為了私心，而是打算教化如今還處於蒙昧階段的文明。
「以凡人之態留守人間。我們放棄自己的權柄、法力、道果，這樣一來不會影響人間安危。龍皇陛下，這樣一來，您也沒話說了吧？」
龍皇直直看向姬飛晨：「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也沒什麼理由，您就當我是想要守護這一代人族好了。」
縱然生死兩隔，但你留下人族，我便化身入世流轉千萬年，等待你重新歸來。
姬飛晨深吸一口氣，直面龍皇天顏。
「這樣，陛下還要反對嗎？」
「守護人族？就算你留在人間，沒有法力，沒有神通，可憑藉大聖境界的智慧仍會幹涉人道的進展。你一個人的智慧或許能加快人道數百年的進程。」
「那麼，就更乾脆點，直接封印我的記憶。從頭開始學習，利用我自己從人族學到的東西，來為人族點亮文明，盡一份心力。」
姬飛晨有這份自信，以自己的才智，哪怕放棄一切也能在人族過得很好。
「用不了這麼絕。」天母娘娘有感姬飛晨的決心，悠悠開口：「哀家給你一個恩典，也給你們。」後面的話，是對道祖等人說的。
「爾等入世，無須捨棄真身，只需將真身藏入道域，分靈轉入人間即可。」
「分靈？這樣一來，豈非會有分靈脫離掌控的可能？」太元大道君疑惑道：「若是分靈獨立，那如何是好？」
姬飛晨心中一突，這莫非便是道君大聖們不斷在人間降臨化身的緣由？
「那就把分靈的記憶封印！」道祖開口：「讓分靈失去記憶，只有修煉成仙的那一刻，才會感應真正的本源，和本體融合。想要獨立於本尊，必然要走上修行之路。而在修行之初便重歸本體，杜絕一切可能存在的風險。」
不，有一個，現在就站你面前。
姬飛晨默默腹議，面上不露聲色。聽道祖和眾人談判，定下最終的規矩。
「大聖道君的本尊真身必須離開人間。但如果心念紅塵，則將分靈投入人世，封印記憶之後降生人間。」
此刻輪迴未開，所謂「降世」是天仙以上大能才能使用的一種特殊秘法。
在人間重新降生，可以在人族行走，教化人族命真理，曉道德。這是道祖的理念，也是姬飛晨想要以這等形態來守護黃庭道君所化的這一代人族。
姬飛晨默默想道：「所以，之所以諸聖形成分靈降世的風氣，還是因為我？」
「那便這般定下。百年之內，爾等必要有個決斷。要麼前往天外開闢道域，要麼捨棄一切留守人間。」
言出法隨，天地之間紫氣瀰漫，將龍皇的話作為天規銘刻在宇宙核心。
定義天規後，龍皇和天母繼續開宴，而姬飛晨因為這一番風頭，有不少大聖過來交流。姬飛晨小心應對，直到宴會散去，找來太虛真人將雨師印給他。
「賢弟啊，我要避世，不久之後分靈投入人間，這雨師印交給你執掌。日後你若看上哪個後輩，便繼續傳下去。別讓咱們『行雲布雨』這門手藝失傳。」
不等太虛真人拒絕，姬飛晨飄然離去。
重新來到終廟，姬飛晨再度嘗試入內。可雖然有巫女坐鎮，神廟上空的神靈輝光重新點亮，但仍不曾對姬飛晨開放。
「畢竟巫女所等的人並不是現在的我。」
站在大門前，姬飛晨撫摸冰冷的青銅門，似是在對裡面的人說：「放心吧，他快來了。而你，終有一天會解脫。」
想到自己手中還有治療李靜洵的靈藥，姬飛晨相信，自己未來會跟李靜洵重逢。
至於另一個人……
望著下方芸芸眾生，姬飛晨默默道：「你大可放心。只要我分神在，當護持人族，直至宇宙終結。」
畢竟這一代人族，是你我造化。若人族真是你復活的依仗，那我必助你返生，才不負你這一番點化扶持之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