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龍山之候

  太陰神女這一攪和，地界諸聖大眼瞪小眼，望著冥海浮出的十五片蓮葉久久不語。

  這些蓮葉之上閃耀著不朽光輝，除卻黃泉道炁的本源外，還有十五重地獄虛影外加諸位國主神所領悟的神通大道。

  可即便如此珍貴，缺失黃泉玄聖的那一道機緣後，這場黃泉之禍的戰利品價值便少了一半！

  太元道尊面帶慍色，盪魔玄聖一臉沉思，二者也不發話。

  「不好分啊。」姬飛晨心中糾結，和妙元帝君、暗日鬼王對視。他們明白，這次地府恐怕難以討好。

  畢竟太陰神女明擺跟姬飛晨有關，萬一有大聖遷怒地府，可就不好辦了。

  忽然，地界天空傳來一陣仙樂，瓔珞金花鋪滿雲空，幽冥教主乘青獅歸來。他伸手一指，三片蓮葉飛入手中：「我地府分去三道本源，剩下十二道道君本源，爾等天域諸聖自行分配。不過關於地獄的權柄，我要全部留下。」他輕輕一震，剩下十二蓮葉各自碎裂一道赤氣，十二地獄投影破碎，沒入地府大陸之下的地獄。隨後，教主又屈指一彈，那十二蓮葉之上又多出十二道清光。

  「拿了這些東西，我便賜你們青華不滅仙光，可供爾等復活一次。」

  陳愈是教主的心腹，是他挑選的地獄典刑官，為其討要地獄主權乃應有之意。眼下教主在黃泉玄聖「死亡」後，已然成為地界的最高統治者。不是玄聖，勝似玄聖，一般道君大聖自然不敢反駁他的話，便紛紛看向太元道尊。

  道尊對教主知曉分寸的態度很滿意：「便如此吧。能讓先天大聖復活的不朽道光，對你們保命是夠了。不過這件事沒完，回頭本座會去找她好好談談。」

  從這個宇宙溜了，但其他宇宙呢？實在不行，去起源之地抓人，不信太陰神女不給一個交代！

  「那是你們的事，我地府不摻和。諸位，地界無法長時間承受諸位的神威，請離去吧。」

  教主神色淡淡，直接送客。

  太元道尊收起十二片蓮葉，帶著諸聖返還天域。浩浩蕩蕩的雲光飛往天穹，引來種種祥瑞異象。

  盪魔玄聖手一招，佩劍從姬飛晨手中脫離，重新回到腰間：「那我也走了，有事回頭再聯繫。」說完，玄聖消失不見。

  諸聖離開後，地界重新恢復沉寂。

  教主將手中三片蓮葉淨化後，又有三重地獄虛影消散，而三位國主神的本命神通大道被他投入一片蓮葉賜給妙元帝君。至於剩下兩片兩頁，其中一片投入地界天宇，一片遞給姬飛晨。

  「太淵和無常各自分去一道黃泉本源。但你二人不可參與其他利益的瓜分。陳愈補全地獄本源，我做主也不許他再拿其他東西。」

  換言之，妙元帝君、暗日鬼王、陰山、四面、羅剎、轉輪六大冥王瓜分一道黃泉本源和三道國主神的本命神通。

  妙元帝君象徵性的挑走一位國主神的本命神通。這神通名諱「生死律恆咒」，是涉及先天生死大道的秘術神通。

  「我就拿這個吧，正好彌補我的先天大道。」

  暗日鬼王也挑走一道本命神通。這些神通是黃泉道君生而具有的本命大道，又經過無數年的研究，對大聖境的存在亦有不少好處。

  隨後，鬼王又道：「這次和黃泉國大戰，地府收繳了不少靈物武器。那些東西也能拿出來作為一部分戰利品。剩下的黃泉本源可以分給兩位帝君，加上一份本命神通，四人足夠分了。」

  在場皆是地府大能，輕而易舉便把地府的戰利品分配完畢。

  拿到一位黃泉道君的本源，姬飛晨也不在意那些外物。感受手中蓮葉透出的不朽氣息，他露出笑容。

  這是萬目冥王的那一道本命道炁。黃泉本源中的邪氣被教主淨化，剩下的力量完全可以轉化為陰冥大道，使太淵帝君這尊先天化身鞏固本源，達到和其他大聖持平的地步。

  「屆時，還能依託陰陽互生的特性，提昇陽溟大道的修為。」

  「對了，老彭情況如何？」姬飛晨抬起頭，地界的天空陰沉無光，反而透出某種邪惡的情緒：「他沒事吧？」

  「有大道玄圖護持道心，他沒大問題。現在，他真靈遁入黑天教早年遺留的化身，尚保留地仙法力在人間調養。雖然不方便直接露面，但無常一脈尚可正常運轉。你們回頭，幫著安撫照顧即可。」

  「是。」

  有教主淨化後的黃泉道君本源，彭少宇多花費一些時日祭煉化身。差不多千年後，就能重新證道。暗日鬼王和姬飛晨皆是彭少宇好友，想到彭少宇並無損傷，方才安心。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這件事對他或許是好事。」教主話語隱晦：「以幽天承載惡念，正對了某位玄聖的眼緣。或許未來他有一場大機緣。」

  某位古老而存的玄聖處境和目前的彭少宇類似。幽夜真身充斥種種雜念，使其無法更進一步。眼下彭少宇也是這般境界，正好作為玄聖的試驗品，嘗試那玄聖為自己推演的晉升之路。若能成功，對彭少宇反而是一個天大的好處。

  「或許，這才是黃庭的打算吧？」

  順帶的，還能拉攏一位玄聖，何樂而不為呢。

  這時，教主接到太霄道尊的傳音，皺起眉頭：「爾等幫助地府梳理地界。接下來陰山證道也不遠矣。我要去人間施展復活之術。」

  這次人間隕落無數生靈，太霄道尊有感天數，請幽冥教主以大神通復原。

  這也是早前便商議好的「天數」，此次因黃泉而死之人可復活重生，恢復至一年之前。

  當然，為避免一些無謂的爭端，教主將凡人記憶封印，唯有成仙得道後才能恢復。

  人間青霞瀰漫，碧光縱橫，幽冥教主持編鐘再度顯於人前。這次，他身後那尊無上造化神人伸手一抓，從他的宙光書中撕下一頁拋入人間。

  這一頁所記錄的，是一年之前的人間界。那時候，人間還沒大規模被黃泉死靈侵占，各地皆是一片祥和。

  「去！」教主將慶雲霧靄沒入時光景象，在人間投影一年之前的情況。隨後造化之氣覆蓋虛影，開始按照一年前的記錄修復人間。

  姬飛晨的陽溟神君等化身皆在人世，清清楚楚看到時光長河的變化。

  教主的宙光之書，對姬飛晨而言便是從過去延伸至今的無盡時光。在時光中，屬於黃泉一脈的烙印正漸漸散去。

  並不僅僅是黃泉魔女，仿佛更古早時代的烙印也一併消散。

  「黃泉之劫，真正意義上的抹消。」

  透過陰冥真君手中的黃泉道炁，姬飛晨恍恍惚惚看到一些散亂的碎片。

  那是一位黃泉玄聖率眾神殺入天域，和諸位玄聖大戰的畫面。不過那尊黃泉之主是男相，而他身後的道君大聖也遠遠超過現在這些人。

  姬飛晨忽然想到上古之時，在深層冥域聽到的一件事。

  「這就是上一個宇宙的那位黃泉玄聖？」

  上一個宇宙，便是因為有黃泉之神不滿諸創世神的統治，掀動大戰想要爭奪主導權。結果被諸聖含怒滅世，重立地火風水。

  「這麼看的話，地界孕育十八道胎，實質上便是上個宇宙的黃泉遺澤嗎？」

  黃泉之主不甘隕落的命運，將烙印刻入宇宙。在新的宇宙紀元開啟後，重新於宇宙之中孕育，想要再度反攻創世神？

  「難怪諸聖要搶先定下黃泉浩劫，原來是為從根本上磨滅黃泉烙印？」

  姬飛晨看到時光長河上的黃泉光輝徹底消失。而隨著因果改變，因黃泉之禍而死亡的生靈全部得到救贖，可以重新復生。

  很快，人世間重返生機。鐘聲一聲接著一聲，先是人間建築的復原，接著是生靈的歸來。當人間出現完好無損的肉身時，地府自動有靈魂投入肉身，進行復活。

  教主在人間四個寂滅仙洲投下仙瓶，裡面寄存的靈光和生氣融在一起，化作光雨揮灑在四個仙洲。很快，便恢復一年之前的風貌。

  「這樣一來，那這一年間新誕生的嬰兒可如何是好？一年前的時間，他們的存在可全部抹去了。」姬飛晨剛想到這個問題，便看到因黃泉夭折的新生兒以及仍然存活的新生兒投入一個無人的仙洲。隨後，還有一批仙子暗中守護，撫養他們長大成人。

  教主淡淡道：「未來，他們作為此方仙洲的人種，可重演人道文明。至於他們的父母，可在未來重新誕下子嗣，而那些子嗣的靈魂也是他們。」

  投影？分靈？

  姬飛晨想到這件事，臉色有些不好了。

  將一個新生兒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留在原大洲，按照時間重新投胎。另一部分在新大陸成長？

  他默默看著教主的行動，教主以大神通修整人間秩序，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把一切因黃泉而死亡的生靈全部返生。

  無為派青嵐仙子等，因為是地府暗中推動，且對黃泉之戰有功，同樣被一一復活，並且增加三百年道行作為補償。

  凡類的記憶全部封印，可人境以上的仙魔卻仍保留黃泉之戰的記憶。只是礙於地府的封口令，不容許他們隨便傳播。

  望著劉子墨和青嵐仙子的團聚，姬飛晨留在玄正洲的化身默默返還福地，等待仙魔兩道未來的談判。經過這一戰，仙魔兩方保持默契，定然會選擇暫時和談，休養生息。

  只是在人間一片歡喜之餘，李靜洵悄然來到天心龍山。

  看著清泓道人的衣冠冢，女仙靜靜不語。

  良久後，她才忽然開口：「他的身份，你早就知道吧？」

  在她身後，玉芝仙姑乘雲而來。

  仙姑看向李靜洵，神情有些複雜。沒想到，這事終究還是暴露了。

  接到消息時，她還有些驚訝。匆忙趕過來，打算幫姬飛晨解釋，但看到李靜洵表情後，勸說之言默默咽下。

  「作為雲霄閣的人，你怎麼可能不清楚他的事？」李靜洵嘆了口氣。他們倆身份暴露在黃泉之禍中，礙於大劫的兇險，沒有真正撕破臉。如今大劫消弭，才有時間重新清算，才有餘心琢磨這件事。

  「黃泉之禍平息，眾多死者還陽。這本來也是他的一個機會。趁此機會，如果雲霄閣以戰功折抵，相信地府不介意放一個人過來。畢竟，他還沒轉世，不是嗎？」

  玉芝仙姑苦笑道：「他不會回來的。」

  「是啊，『清泓道人』不會回來了。」李靜洵頗為感觸：「仙道之中，他本也算是讓我仰慕的人之一，只可惜……」

  李靜洵的母親是天魔女，她的出身帶有污點。雖然拜入道德宗，但心中總留著一份自卑。她這種人，真的能不受仙道排斥，好好修行嗎？

  在道德宗中，跟她關係最好的人應該就是天晨子，玄正洲真正的太上傳人。

  那是一位真正的天之驕子。沒有自己這等不詳的出身，意氣風發，道行超絕，是真正的太上嫡傳。

  哪怕在天晨子轉世，將太上令交給李靜洵後，李靜洵也從來沒有以太上傳人自居。因為她覺得，自己這等出自魔道的人，沒有資格作為太上傳人，執玄門道統。她的想法，是在日後等天晨子歸來，將太上令還回去。

  然而就在這時候，清泓道人出現了。

  對這個籍籍無名的玄門散修，一開始李靜洵並沒有太多想法，僅僅當做如景軒、劉子墨這等太上同道師兄來敬重。可隨著二人遊歷人間朝夕相處，感情加深，李靜洵對清泓道人的印象漸漸超乎普通的同道情誼。

  一個來歷清白的散修，努力振興雲霄閣，為玄門鎮守南疆門戶。雖然有魔門胞弟，但知曉大義，欲大義滅親維護道義。加上其實力超絕，不遜聖地傳人。

  這等人物，才是李靜洵心目中的「太上嫡傳」。甚至，她有心在天晨子轉劫不歸時，將太上令交給清泓道人。因此，對沖虛道和「清泓道人」假冒太上傳人，她從來沒有出面反駁。

  她雖然認為自己未來會跟「清泓道人」因為古今之爭產生爭執。但同為太上道統，爭鬥光明正大，自己二人的情誼不會受損。

  「清泓道人」，意味著李靜洵對「仙人」的憧憬，在她心目中留有極佳的印象。

  然而……

  想到後面全面崩盤，李靜洵只剩下苦笑。什麼心意相通，敢情因為是真正的「同類」嗎？

  枉費自己後來苦心設法的復活他，一切都是笑話！

  「假如……假如他藉此機會重生，你會怎麼做？」玉芝仙姑吞吞吐吐問道。

  怎麼做？

  李靜洵一怔，露出悵然之色：「妹子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我知道，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回來。」

  那你為什麼來天心龍山？來這裡吹風嗎？仙姑看著李靜洵的背影欲言又止。來這裡，難道不是因為心中還有一點期望嗎？

  想了想，仙姑開口說：「其實就算不為見你，我也想要來一趟。因為我心中也有一份期待，希望他以『清泓道人』的身份復生。」

  明知不會來，但仍保留一點不切實際的念頭。

  「可惜，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這一條路。」

  清風吹過，二女站在衣冠冢前靜立。

  「說來，你妹妹怎麼辦？你既然是太上傳人，那麼你妹妹應該是假的，你要親手清理門戶嗎？」

  這次，李靜洵暴露太上傳人的身份，彤管那邊自然會重新被玄門通緝。

  「你不知道？」李靜洵有些驚訝，扭頭打量玉芝仙姑。

  「知道什麼？難道這真是你跟你妹妹在演戲？她真投靠玄門了？」

  見玉芝仙姑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李靜洵神色很複雜：所以，關於我雙身一體的秘密，他根本沒說出去？連玉芝仙姑都沒有告知嗎？

  李靜洵心緒浮動，下意識握緊拳頭。

  「彤管這件事，我會自行處置。至於他——」稍後，李靜洵沉靜下來，輕輕拂動衣袖，一道金帖飄然落入玉芝仙姑手中：「這是我的戰帖，我欲與他約戰玉華圓光頂。他不是自詡古法傳人？也不用他的清泓道人，屆時隨便亮出來一個身份瞧瞧。古今之爭，總歸要有個結局。」

  「哦，對了，如果他不樂意用仙道身份，魔門教主也可以。那我就作為太上傳人，領教領教魔門教主的元道真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