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主人與神

  喬丹想要交易於飛的消息傳到奇才管理層的時候，威瑞森中心立刻發生了地震般的效應。

  迷茫，不解，難以置信。

  如果說夸梅·布朗這張彩票已經刮開一半，大家都看到了「謝謝惠」這三個字，那麼於飛則是已經刮開的「特等獎」。

  八號秀是個敏感的位置。

  該位置的最後一位全明星球員是因為酗酒問題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的文·貝克。

  再往前就很難找到一位第八順位的全明星了。

  可是新秀賽季的於飛幾乎一隻腳踩進了全明星正賽。

  無論是他在喬丹和漢密爾頓賽季報銷後獨力帶隊把球隊帶到季後賽，還是場均19+8+7的新秀賽季表現，都讓人看得到未來。

  他肯定會成長為穩定的常年全明星球員。

  可以說，於飛的驚才絕艷掩蓋了夸梅·布朗的選秀災難。

  現在，喬丹居然要把他在選秀大會上所取得的最大成果交易掉？

  奇才的高層們對此驚訝嗎？這一年來，隊內發生了無數事情，他們是見證者，他們知道於飛和喬丹的關係有多麼劍拔弩張，他們知道於飛已經動搖了喬丹的統治，尤其是在球員層面，當於飛在威瑞森中心公開表示不想讓喬丹復出的時候，其餘球員選擇沉默以對。

  他們用默認的方式表達了對於飛的支持。

  對喬丹來說，於飛已經不是一匹需要馴服的烈馬，而是需要打倒的敵人。

  於飛的所作所為不能用「年輕人的叛逆」來形容，他明確無誤地反抗喬丹的統治，並表現出要取而代之的意志。

  一旦他這麼做，他和喬丹就不可能共存。

  只是，讓蘇珊·奧瑪麗等人無奈的是，他們以為這一幕會在兩年或者更久以後到來，誰知，剛剛打完新秀賽季的於飛已經按捺不住野心了。

  他帶領球隊闖進了季後賽，這是他的信心來源。

  如果他證明了自己可以在喬丹和漢密爾頓出局的情況下帶隊進入季後賽，他便不再需要這兩人的幫助。

  只是，他還是太著急了。

  「蘇珊，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辦？」韋斯·昂塞爾德滿臉為難地看著奧瑪麗。

  「重要的不是我們要怎麼辦。」奧瑪麗說，「重要的是波林先生準備怎麼辦？」

  昂塞爾德又問：「波林先生會怎麼辦？」

  39歲的過氣巨星和冉冉升起的年輕明星之間的權力鬥爭，該站在哪一邊？

  答案是明朗的，特許經營權的主人永遠會選擇未來。

  但麥可·喬丹不是一個普通的39歲過氣巨星。

  他的背後象徵著一個廣泛的市場，那是讓奇才可以在未來幾年賣光季票的底氣，那是他們吸引贊助商的臉面，那是奇才的周邊商品在本賽季賣得火爆的唯一原因。

  於飛也是明星，但一年的崛起斷無可能和喬丹近20年累積的可怕影響力相比。

  喬丹一年就可以讓波林挽回過去五年的損失。

  如果他打兩年呢？

  或者打三年呢？

  於飛何時可以給他的主人帶來這份收益？

  何況，他和喬丹一樣，從一開始就不把波林當成「主人」。

  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了向「主人」效忠。

  在一份觸手可及的海量短期收益和一張充滿X因素的未來支票面前，波林會選擇前者。

  放棄於飛可能會讓波林難過，但只要他想到喬丹可以給他帶來的東西，以及於飛已經明確表現出來的不恭敬，不自覺和不忠，這張未來支票對波林來說便沒有任何意義。

  這就是蘇珊·奧瑪麗所熟悉的那個波林。

  「我不知道。」奧瑪麗沒有將她的判斷分享給昂塞爾德，因為那完全出於她個人的推斷，「我相信波林先生會做出對特許經營權最好的決定。」

  昂塞爾德率真地笑了：「這麼說，波林先生會選擇弗萊？太棒了！」

  奧瑪麗同樣露出微笑，對昂塞爾德基於體育界正常邏輯判斷不以為然。

  過去和未來之間，選擇後者是職業體育的鐵律。

  但如果你理解了那些選擇前者的人，你便理解了職業體育的黑暗法則。

  當喬丹的訴求通過奇才管理層傳向老闆阿比·波林的那一刻起，喬丹的續約談判正式開啟了。

  雙方的高層都到了現場。

  大衛·法爾克作為喬丹團隊的代表，提出了三件不可商議的前提：「從現在開始，麥可對奇才的交易擁有自主權。營銷部門不得在麥可不同意的情況下利用他的形象和名字對外進行宣傳推廣。當麥可從球場上退役時，波林先生應當按照去年的股價將奇才隊15%的股份出售給麥可，並且讓麥可恢復原職，繼續管理球隊。」

  這三個前提無論哪個聽起來都不可理喻，難以接受。

  說完這些，法爾克像虎狼般笑道：「只有波林先生同意這三個前提，麥可才會和伱們談續約的事。」

  「這不合理！」奧瑪麗激動地說道，「如果麥可和球隊續約，那麼他就是奇才的一員，球隊有權用他的名字和形象向市場進行宣傳！」

  法爾克針鋒相對道：「這當然是麥可的義務之一，但你們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嗎？你們向球迷許諾了很多麥可從未說過的事情，在麥可還未決定續約的時候你們就在以他的名義高價出售下賽季的季票了，這合理嗎？如果麥可不回來，那些為了他而買了季票的球迷會不會把麥可當成騙子，這件事對麥可造成的名譽損失該如何彌補？」

  這句話堵住了奧瑪麗的嘴巴。

  這位職業籃球歷史上最具權勢的女人只感到憋屈和憤慨。

  宣傳本來就具有一定的虛假性，每個出色的宣傳人員都會誇大其詞，可到了喬丹這裡，他卻在乎這件事給他帶來的負面影響？他是球員，是球隊的資產，球隊利用他的名字賺錢是理所當然的。

  但奧瑪麗沒有反駁法爾克，因為她所做的事情是基於市場營銷的潛規則，它從未被擺上檯面，大家都默認它的存在，現在喬丹團隊把這個潛規則拿出來說她是不對的，並要糾正這件事，她還真就無話可說。

  因為他們面對的是球員老闆，不是球員。

  既然喬丹既是球員又是老闆，有不合理的要求不是很正常嗎？

  而這不過是法爾克提出的三大前提中看起來最好接受的一個。

  真正讓本來還能笑對喬丹的波林臉色僵硬，眼神幽暗的是另外兩個要求。

  喬丹要求對球隊交易擁有自主權。

  也就是說像之前那樣，因為喬丹的交易不符合「標準」而被波林駁回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如果波林同意了這一條，那他以後真就只是掛名老闆，球隊管理權完全屬於喬丹，他連插手的理由都沒有。

  至於喬丹退役後的那個要求，就完全是無理取鬧了。喬丹本來就沒那麼多股份，還要人家按去年的價格出售，合著奇才這一年多的發展都是狗特一個人的功勞，其他人都是給您拖後腿的，所以你一退役，大老闆還得按幾年前的價賣股份給你。

  韋斯·昂塞爾德不愧是波林的忠實僕人，他對喬丹的不合理要求感到憤怒，「其他的我就不說了，但我想請問你，麥可，讓你擁有球隊管理的自主權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喬丹不開口，回應的是法爾克。

  昂塞爾德不滿地說：「解釋解釋。」

  「我說直接一點吧」法爾克說道，「麥可作為球隊的一把手應該擁有絕對的權力，給他管理上的自主權的意思就是，從今天開始，奇才隊內的一切事務，由他說了算。」

  昂塞爾德徹底急了：「那波林先生呢？！你們把波林先生放在什麼位置？奇才不僅僅是麥可的球隊，也是波林先生的球隊！」

  眼看奇才高層個個氣急敗壞又不得不巴結自己（喬丹）的法爾克得意地說：「波林先生畢竟不是籃球方面的專業人士，他是大老闆，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麥可是他的合作夥伴，也將是他遇到的最好的合作夥伴，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球員，也是有史以來最睿智的籃球專家，在他的管理下，奇才會走向偉大，這是註定的，而波林先生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擁有史上最偉大的球隊，這難道不好嗎？」

  「有史以來最睿智的籃球專家.」奧瑪麗諷刺地看了喬丹一眼，「會用第一順位選擇夸梅·布朗嗎？」

  法爾克和昂塞爾德一樣瞬間化身護主忠犬，「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會犯錯。」奧瑪麗挑釁地看著喬丹，「哪怕他是有史以來最睿智的籃球專家，也會用第一順位選中一個無法帶來幫助的球員。」

  法爾克咆哮道：「當時只是麥可接手管理層工作的第二年，他還有些生疏，但他是世界上最了解籃球的人，只要給他時間.」

  「只要給他時間，他就會想辦法把奇才隊三十年來最好的新秀交易掉。」

  「你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麥可不是想交易弗萊？」

  「！#￥@#￥%！#@」

  「咳咳.」波林發出了聲音，他完全無視了法爾克，眼睛直直地看著喬丹。

  今天在場的人，真正的決策者就是他們兩個。

  只要他們兩人達成一致，就行了。

  其他人，再怎麼吵也不會有結果的。

  「麥可，你是球隊的老闆，無論你有沒有股份，而我也是球隊的老闆。」波林的語氣十分平和，但蘊藏著強有力的決心，「我擁有這支球隊很多年了，我習慣和球隊待在一起，所以沒有人可以把管理這支球隊的權力從我手上拿走。」

  在喬丹看來，這是波林決定「向前走」的意思。

  「這樣的話，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喬丹也開口了。

  「不，麥可，我們還沒到那一步，這兩年來，我們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嗎？」波林終於笑了，只是那一嘴黃牙無論如何都讓人無法正視，「難道我是你管理球隊的阻礙嗎？」

  波林不說還好，一說，喬丹的怒火升騰了。

  如果不是波林阻撓，他早在賽季中期就把於飛送到菲尼克斯，事情也不會演變到今天這一步。

  「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跟你們說這些該死的廢話！」喬丹不可理喻地指責波林，「因為你那該死的標準，我們沒能完成那筆交易！都是因為你那該死的標準！」

  波林卻笑笑說：「那確實不符合我的標準。」

  「所以，我需要更大的權力，我需要一個不會被你那該死的標準束縛的權力，如果你不能放權，我們就結束了！」

  「麥可，如果我沒有記錯，那是我唯一一次阻止你。我請你仔細想想，我還阻止過你做其他的事情嗎？即使你沒有完全的自主權，你依然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之所以拒絕那筆交易，的確是因為它不符合標準，但還有一個原因——當時不是交易弗萊的最佳時機。」

  喬丹沒心情聽波林在這裡扯淡，他已經打算扔下幾句難聽的髒話然後走人。

  而波林的下一句話卻是：「如果你現在想交易弗萊，我不會阻止你。」

  「為什麼？」

  「因為已經在球場上證明過自己的弗萊可以換來最大的回報。」

  「如果我的交易再次不符合你的標準呢？」

  波林難看地笑道：「我可以破例一次。」

  喬丹在徹底對波林失望，和對波林回心轉意之間，可能只隔了十秒鐘。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雙方的高層坐在這裡爭吵了半天，為的就是這件事。

  交易於飛！

  只要波林在這件事上鬆口，其他的都好說。

  讓蘇珊·奧瑪麗繼續在自己身上吸血？可以忍受。

  波林不對他退役後的事情做出承諾？無所謂。喬丹相信沒有人可以拒絕他的領導，沒有人可以拒絕他的籃球智商，他的生涯履歷就是證明，他是一個註定要成功的人。他太自信，太驕傲，太孤高。

  他相信世界是圍著自己轉的，如果事實不是這樣，那肯定是世界出了問題。

  喬丹與奇才的談判順利完成，他簽下了為期兩年的1+1續約合同，第二年為球員選項。

  也是在喬丹完成續約的那天，NBA的交易市場上突然傳出了「奇才正在積極兜售弗萊·於」的傳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