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肥料

  「哈哈，那就借王大人吉言了。」

  必勒格謝了一句，接著仰頭一飲，豪爽地幹了自己杯中的美酒。

  宴會上的氣氛漸漸火熱，推杯換盞之中，四個人都喝了不少。

  可惜的是，他們在席間並沒有談到什麼機密，只是不斷的互相吹捧而已。

  但也多虧了他們這番互吹彩虹屁，李玄才得以對參加宴會的四人有了簡單的了解。

  主位上的中年人是這一次使節團的領隊，名為必勒格。

  李玄觀其談吐，倒像是有幾分智慧，雖然來自大漠，但行為舉止絲毫不見粗俗，反而優雅大方，而且在情商上更是完全碾壓了那個大興的王大人，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人給捧得飄飄然，都快要壓不住自己的屁股了。

  參觀戰場的那位唯一的大興官員，此時已經喝得滿臉通紅，漸漸放浪形骸起來，一開始的禮節也漸漸被拋出腦後，開始了酒後的胡言亂語，看著實在是丟人的很。

  從自家或自己的吹噓中，李玄了解到這位王大人竟然還是兵部的官員，雖然只是一個員外郎，但卻管著軍械這麼一個肥差。

  「這種官員可以隨意來參加外國使節的宴會嗎？」

  李玄不禁皺起了眉頭，即便他現在只是一隻貓，也覺得這樣是十分不妥的。

  「員外郎？聽著也不像是什麼大官啊。」

  「大漠使節團的人接觸他做什麼？」

  李玄想不清楚，也只得繼續觀察這場無聊的宴會。

  「四個大男人喝酒有什麼可喝的？」

  「還不如在外邊跟大漠來的舞姬一起跳舞。」

  李玄搖搖頭，腹誹不已。

  先前他從前院過來的時候，看到了那裡有著不少輕歌曼舞的身影。

  有別於胡玉樓胡姬們的舞蹈，大漠的舞姬們舞動的身姿明顯更加有力，充滿了健康的力量感。

  對舞蹈非常有研究的李玄，自然禁不住自己想要探尋大漠異域風情舞蹈的衝動。

  可惜他現在還有正事要辦，否則他才不趴在這看四個大男人喝酒吹牛呢。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都快給李玄看的犯困了。

  李玄這麼看了半天，倒是也對在場的四人有了不少的了解。

  除了必勒格和王大人，這兩個主角以外，陪酒的兩人，一個是壯如鐵塔一般的巨漢，少言寡語，喝酒也是乾淨利索不多廢話，相比起其他三人，顯然對這場宴會沒有太大的興趣，表情冷漠。

  而另外一個，倒是一個合格的陪客。

  此人年歲不大，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一身大漠服飾，相貌不凡，但喝酒吹牛卻顯得經驗老道，而且也不會搶了王大人的風頭，總是適時的捧上兩句，隱晦的遞上兩句馬屁，雖看著市儈猥瑣了些，但靠著不錯的皮囊倒也還算不錯。

  通過席間的對話，李玄了解到，那個巨漢叫做巴特爾，年輕人則叫蒙恩。

  這場無聊的聚會生生持續到了後半夜，給李玄憋得都仰望起了星空，去體驗一下七皇女的樂趣。

  還別說，之前聽七皇女簡單介紹了一些關於星象的知識，李玄現在抬頭也能認出幾顆星星來了。

  前院的宴會早就散場了，氣得李玄直咬牙。

  「喵的，明天必須再來一趟。」

  「明天要是不開宴會……」

  「我就後天接著來！」

  房間裡的四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王大人，今日時辰已晚，不如就留宿大漠館吧？」

  必勒格大著舌頭，對王大人邀請道。

  「不，不了……我家，不遠。」

  「就，就不多打攪了。」

  王大人勉強說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他喊了幾聲，召來了房間外自己的侍從。

  必勒格等人熱情的挽留，但也只是干動嘴皮子，伸出手也一副夠不到王大人的模樣。

  就這樣賓客盡歡，依依惜別。

  李玄沒有去跟那個王大人，而是繼續留在大漠館。

  王大人是大興的官員，之後交給趙奉去查反而更有效率。

  李玄留在房頂上，想著今晚是沒什麼收穫了。

  他唉聲嘆氣了一陣，正要爬起來回家去，結果下面又傳來了對話聲。

  「大人，這種酒囊飯袋，我們又何必浪費時間？」

  沉悶的聲音響起，讓李玄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整場宴會上都悶不吭聲的巨漢，直到宴會結束之後才開口說了話。

  李玄趕緊去看房間裡面的情形，發現三人還是坐在原來自己的位置上，只不過他們各自的手邊都多了一個水盆和一條乾淨的毛巾。

  人都在擦臉擦手，除了臉色仍舊發紅以外，神態和動作上一點都沒有喝醉了的跡象。

  「嚯，酒量都不錯嘛。」

  李玄知道這種場合下根本就不可能有半點真情實意，大家都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可從今晚的結果來看，倒好像是只有那位王大人自己動了真情。

  「好傢夥，合著只有王大人自己喝盡興了唄。」

  對於手下的疑問，必勒格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不緊不慢的擦好了臉之後，才緩緩開口答道：「巴特爾，不必心急。」

  「種子種下之後總是需要生根發芽的時間。」

  必勒格充滿寓意的說道。

  「師父，剛才那傢伙也算得上是種子？」

  年輕的蒙恩擦著手，詫異的問道。

  沒有想到這兩個人之間竟然還是師徒。

  對於弟子的問題，必勒格哈哈大笑，隨後答道：

  「王宗慶那樣的貨色，自然不可能是種子，頂多只是肥料罷了。」

  聽到這話，蒙恩也跟著笑了起來，倒是巴特爾依舊面無表情。

  「但即便是肥料也有肥料的作用，也同樣是種子生根發芽時必不可缺的一個角色。」

  「你們記住，再廢物的人也有去利用的價值，區別只在於你能否找到而已罷了。」

  蒙恩和巴特爾紛紛露出了思索之色。

  「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說罷，巴特爾起身離開。

  蒙恩和巴特爾當即起身相送，態度恭敬。

  看得出來，必勒格這位領隊，很受兩人的尊重。

  「必勒格、巴特爾、蒙恩……」

  李玄念叨著三人的名字，牢牢記下，打算回去找兩位總管打聽一番。

  察覺到三人真的都回房休息了，李玄又在大漠館和四方館溜達了幾圈，熟悉了地形之後才離開。

  李玄離開不久之後，大漠館的屋頂上又多了一道人影。

  這人影正是此前已經回房休息了的必勒格。

  必勒格鬼魅一般的站在大漠館最高的屋頂上，俯瞰著大漠館和外邊的四方館，呆立許久。

  「奇怪……」

  一聲輕吟，隨風飄散，沒入夜風之中。

  ……

  「你昨晚去了怎麼就沒動靜了？」

  「我還以為你被人逮了個現行呢。」

  大早上的，趙奉就說著晦氣話。

  李玄白了趙奉一眼，懶得搭理這老頭。

  「唉，說說。」

  「昨天什麼情況。」

  趙奉用胳膊肘碰一碰李玄，對他好奇的問道。

  李玄打了個哈欠，這才有氣無力的晃蕩起了尾巴。

  「那我回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看到李玄寫下的第一句話，趙奉反倒露出喜色。

  「也就是說，有情況咯？」

  李玄譏笑一聲，露出自己的一顆小尖牙，心中腹誹道：「死老頭，就在乎自己的情報，我小貓咪吹了一夜的冷風，也不知道關心一下。」

  趙奉也是看出了李玄的意思，尷尬一笑之後，就趕緊找補起來：「阿玄辛苦啊，不愧是我們大內皇宮裡冉冉升起的一顆密探新星，也怪不得陛下也如此信任你。」

  「天生的密探苗子，天生的密探苗子啊！」

  趙奉違心的連連感嘆起來，一陣搖頭晃腦。

  你還別說，這老戲骨就是老戲骨，演的可真像。

  李玄的小嘴越咧越大，兩顆尖牙都忍不住全都露了出來。

  他強壓嘴角，看在趙奉一個老頭，巴巴等了一夜的份兒上，還是決定告訴他昨晚自己看到的情形。

  李玄一番描繪之後，趙奉當即氣得罵道：

  「王宗宇這個蠢貨！」

  李玄沒想到趙奉的反應這麼大，趕緊問他是怎麼一回事。

  而趙奉也僅用了一句話就解釋清楚了情況。

  「王宗宇是忠武將軍的親弟弟。」

  李玄一愣，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在。

  昨晚，他還以為大漠使節團的人只是在兵部發展人脈罷了。

  畢竟王宗宇管著軍械，官不大，但油水多。

  可沒成想，兵部和軍械都算不得什麼，這傢伙竟然還是忠武將軍的親弟弟。

  其他人不知道大漠使節團打得什麼鬼主意，可李玄和趙奉可是清楚著呢。

  如今，王宗宇去參加大漠使節團的那會，那不是老母雞咯咯噠的給黃鼠狼去拜年嗎？

  「這個人不知道忠武將軍府跟大漠的過節嗎？」

  忠武將軍府有人在和大漠的前線活躍著，這種事情家裡人應該都很清楚吧？

  「王宗宇就是草包一個，否則以他的家世，又怎麼會這把年紀了還當著一個小小的員外郎。」

  趙奉恨恨的罵道。

  「此事我今天會給陛下稟報，阿玄你不必擔心。」

  趙奉看天色尚早，並沒有太多心急，待會兒教導完了玉兒再去甘露殿稟報也完全來得及。

  李玄聽了這事兒包在了趙奉的身上，自己也是鬆了口氣。

  反正他只是一隻小貓，這種大事也輪不到他來出面，他力所能及的做好自己的眼前事就好。

  只是大漠使節團這番操作讓李玄也有些看不明白。

  想到他們正在謀劃的事情，這不是把自己給暴露出來的風險給加大了嗎？

  不管毒殺的計劃結果如何，忠武將軍府肯定會迎來嚴密的調查。

  到時候，若是查到昨晚王宗宇和大漠使節團有過接觸的話，這事應該反倒對他們不利才對。

  「那個必勒格看著不像是蠢人，到底打得是什麼盤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