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子的小黑屋

  第90章 太子的小黑屋

  「什麼,他真這麼說?」

  國子監內,得到林庭回稟的林瀚,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老學究感覺這是被年輕人給耍了。

  以為一個年輕人再張揚跋扈,難道不顧自己在士子中的名聲?怎麼還不吃定你?

  要給年輕人長教訓,結果教訓落到自己頭上。

  林瀚現在明白,張周不需要維持什麼士林名聲。

  「他還說,經常出入宮門,陪太子,還有修清寧宮。」林庭的話,近乎是在挑撥父親跟張周的關係。

  他當然不能對父親說,自己去見張周時連妹妹也帶上,還讓妹妹回來後陷入到一種奇怪的狀態。

  那是一種……明明很輕視對方,又想去見識,去了才知道對方原來跟他們不是一個段位的,那種心理的落差……

  別說是林儀,連林庭自己都有點受不了。

  林瀚怒道:「這還用他來跟老夫強調?老夫為何要給他點顏色?就因為他是以方士獻媚邀寵,他將李廣給逼死,下一步他自己就要當李廣!」

  「李廣?」

  林庭作為士子,當然知道士子中深惡痛絕的大明蛀蟲曾經是有多如日中天。

  父親這是知道很多朝廷秘辛啊。

  居然知道張周把李廣逼死,還知道張周要當第二個李廣?

  可怕!

  「既然他是方士,父親為何還要讓他入雍?難道是要拉他回正道?」

  林庭心說,還是父親秉承有教無類的初衷,父親為人師表治學之心之誠,世人皆都難望其項背。

  林瀚冷冷道:「要不是陛下跟為父提過,讓老夫栽培他,期冀他明年能考中進士,為父理他作甚?」

  悟了!

  林庭心說,難怪父親你明明很憎惡那人,卻要不恥讓你兒子去請他入雍,感情還有這一轍呢?

  那人家就是有本事,能得到皇帝的欽點,伱有什麼辦法?

  看來不是人家吹牛,人家是低調。

  先前比試時,張周有在士子面前提過這些嗎?

  「下去吧!」

  林瀚知道兒子辦事不成,也沒出言怪責,但看樣子,林庭也知道自己會被父親打上「沒用」的標籤。

  ……

  ……

  「二哥,父親他……沒生我的氣吧?」

  林儀一直在等林庭出來,見兄長,她趕緊上去問道。

  林儀還等著進去找父親賠罪。

  不但出去見陌生男子,還被陌生男子認出是女人,後果不可想像。

  林庭道:「我未對父親說,你也不要提。」

  「啊?那……豈不是有意欺瞞?父親他會發現的。」林儀很著急,她是個誠實的姑娘。

  林庭無奈道:「父親現在為張周的事煩心,沒心思顧別的!」

  「會嗎?」

  林儀不解。

  一個士子而已,就算是舉貢,不來就不來,父親幹嘛還要跟一個後輩置氣?國子監那麼多學生,如果父親是這么小心眼的話,估計早就被氣死了。

  林庭湊上前道:「小妹,你是不知道,原來父親早就知道張周給宮裡辦事,非但防瘟疫的事是張周做的,連清寧宮的火災,都是他提前預料到的,現在陛下對他信任有加。」

  「陛下還特地叫父親入宮,囑咐讓父親好好栽培張周,希望張周來年能中進士。不然的話,父親也不會對張周如此掛心,自然不會派我去請他入雍。」

  林庭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還稍帶解氣。

  兒子雖然平時對父親言聽計從的,但都有逆反心理,看到父親這般為了個外人生氣,而他對張周的印象又有所改觀,自然會覺得……

  總算有人能治治這個父親了。

  「父親如此生氣,這是為何二哥不將我的事告訴父親的原因吧?」林儀倒是一臉失落。

  「你別多想,其實瞞著父親對你我都有好處!也罷,你想說你自己說,可別把我扯上去,不過最好等父親問你的時候再說……也別把那張周的事放在心裡……這與我們何干?」

  他越是這麼說,林儀越放不下。

  別看林儀看起來已是成熟穩重的大姑娘,但其實不過是青春期少女,她尚且對於異性沒什麼好或壞的認知。

  她只知道。

  張周有才,還能做大事,年紀輕輕位居高位,得到皇帝欣賞,讓父親為之氣惱……足夠神秘,足夠拉風,足夠壞,足夠讓她把這個人記在心裡。

  至於這是愛或者是恨。—(••÷[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她不懂。

  一個男人要想讓女人記住,可不一定是要讓女人記住他的好。

  ……

  ……

  朝議。

  朱祐樘讓戴義宣布了要重修興濟縣張家家廟的事,並提出內府要因此調撥六萬五千兩銀子,跟修建清寧宮採辦材料的價格一樣。

  但卻特別表明這次不用占役。

  還說明,此事由建昌伯張延齡親自回興濟縣打理,限期四個月內完成工程。

  因為沒用朝廷出錢,以至於就算有戶部尚書周經出來反對,也無濟於事。

  內閣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不由互相看看。

  雖然皇帝沒明說,但他們畢竟是見過蕭敬的,知道皇帝要修個什麼東西來把張家兄弟手上的破材料給消耗了。

  謝遷臉上已經掛著很欣然的笑容。

  好似在說。

  是誰這麼損,居然用那些次貨材料修張家家廟?因果報應嗎?

  「還有!」

  朱祐樘突然厲聲道,「有言官參奏周家與工部官員、內官等沆瀣一氣,在採辦重修清寧宮的木石料上以次充好中飽私囊,朕已派東廠詳細查驗過,發覺並無此事!現在言官言事難道都不事先求證,就這麼捕風捉影了嗎?」

  語氣非常之強硬。

  工科都給事中林廷玉走上前拱手道:「陛下,是臣失察。」

  朱祐樘怒道:「你不但失察,還挑撥離間!周家到底是太皇太后的本家,他們為太皇太后修築寢宮的時候會以次充好?你連人情世故都不懂嗎?」

  「臣知罪!」

  這次林廷玉終於跪下了。

  朱祐樘對一旁的蕭敬道:「東廠,將人拿下,帶回去查查,看是否有何隱情!」

  「是!」

  蕭敬也不囉嗦,直接吩咐錦衣衛人手,過去把林廷玉架走。

  大明言官奏事若有受賄或是有其它緣故的嫌疑,東廠和錦衣衛是有可能會拿下查辦的,這在大明並非沒有先例。

  就好像來年程敏政鬻題案中,戶科給事中華昶參劾程敏政、唐寅和徐經泄題,結果皇帝就是把華昶、唐寅和徐經先下獄審問,程敏政也是後來才被下獄的。

  眾大臣見林廷玉被押走,神色複雜。

  皇帝並沒有超越規制,林廷玉的上奏現在也說了是子虛烏有,而明眼人也能看出這件事很可能跟張家兄弟的利益有關。

  皇帝包庇張家兄弟可以,但言官不行。

  就算你林廷玉是被人欺瞞,並非受命於人,但你沒查出個所以然便上奏,事還牽扯到外戚,算你咎由自取。

  所以就算言官被廠衛拿屬於令文官自危的事情,但也沒人會在皇帝的氣頭上出來替林廷玉說情。

  內閣首輔劉健走出來道:「陛下,修築興濟縣張氏宗祠,是否應當派工部之人前去監督?再應當以欽天監派人前去勘量。」

  「不必了!」

  朱祐樘道,「此事乃是由壽寧侯和建昌伯所提請,由他們自己負責便可。朕不想多費心,只等宗祠修築完畢之後,派人去核查一番便可!」

  劉健一臉陰沉沒說話。

  一旁的謝遷早就忍俊不禁。

  本還以為是誰要坑張家呢,原來是張家兄弟自己坑自己!

  這是缺心眼嗎?

  破料子不讓皇帝找個別的地方耗費出去,居然拿回去修家廟?張家祖墳不是要冒青煙,估計是要冒黑煙了。

  ……

  ……

  朱祐樘回到乾清宮,心情還不錯。

  但聽說兒子已在等候他的召見,他心裡便犯起嘀咕。

  「讓他進來!」

  朱厚照是來吹噓其對於望遠鏡的發現。

  「……父皇,這可是好東西,您看這個叫望遠鏡的東西,它長長的、圓圓的,拿在手裡對著遠處看,是不是能看很遠?兒臣想過了,如果把這東西用在戰場上,便可以提前洞穿敵人的動向,到時大明軍隊就可以無往而不利……」

  朱祐樘聽兒子在那吹噓,顯得沒多少興致。

  他示意讓人把所謂的望遠鏡轉呈到他手上。

  他也知道這東西十有八九是張周給兒子的,他拿在手裡對著乾清宮門口看了看,也果然如兒子所說的,遠處的景象便拉近了。

  「父皇,您覺得這東西好吧?兒臣還打算多造一些……」

  「你先等等,朕問你,你功課完成了嗎?今天不是有日講,你為何沒去,跑來這裡?」

  「兒臣這不是有好發現,想儘快告知父皇?」

  朱厚照不提這個還好,提了這個,朱祐樘心裡更來氣。

  「儘快?這東西你是第一天拿到嗎?」

  朱厚照琢磨了一下。

  當然不是。

  好東西當然要自己玩夠,再給老爹送來。

  老爹是如何做到洞若觀火的?

  難道是張周泄密?

  朱祐樘心想,當你父皇蠢啊?

  張周進宮都是兩天前的事了,你居然今天才拿給朕,讓朕相信你個鬼!這兩天你淨想著敲詐你兩個舅舅!你心眼是越來越多,可學問和孝義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朱祐樘冷冷道:「此物,朕就留下了!」

  「父皇……」

  朱厚照想說,兒臣只是來給你顯擺一下的,你要還給兒臣啊。

  朱祐樘道:「太子,朕問過東宮的講官,今年你出閣讀書之後,學習的進展非常差,連四書經義都還沒學完,眼看就要到年底。朕準備,讓你閉門讀書,每天只有四名內侍日夜換班輪流給你端茶遞飯,剩下的時間,你皆都要在房裡,連茅廁都不許去。」

  朱厚照心說,又來?

  「父皇,這不是折騰兒臣嗎?」朱厚照心裡很不屑。

  對看守他的人很不屑,就憑你們,小爺必然還是出入自由!

  「頭懸樑錐刺股都不懂?你生在皇家,被慣壞了!」朱祐樘對一旁的蕭敬道,「派人過去,將他宮殿的窗戶都給封死!再派一百名錦衣衛,日夜守在他殿閣之外,要是被他跑出宮殿,每個人砍手砍腳!」

  「父皇……」

  朱祐樘道:「年底之前,必須要該學的都學完,會有東宮講官輪流去給你講課!你什麼時候學完,朕親自考核通過,你什麼時候出來,否則,年就在裡面過吧!連朕和皇后,還有你妹妹,都見不到!」

  朱厚照一聽就傻眼,還能這樣?

  這才十一月,後面還有個閏十一月,再加上十二月……豈不是說要被關小黑屋兩個半月以上?

  姓張的,都怪你讓本宮來送望遠鏡,讓父皇以為我只顧著玩。

  全都是你的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