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反裹腳急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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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陽光從敞開透氣的帘子,照在趙鯉的臉上。

  趙鯉趴在行軍小塌上,打著哈欠醒來。

  她想撐起來,卻只覺得前胸後背都疼。

  她垂頭看,這才發現身上髒兮兮的外衫脫掉了。

  臉上也乾淨清爽。

  周身一股藥油的味道。

  手撐著想要坐起來,猝不及防嘶了一聲。

  後背肌肉扯著疼。

  似乎是聽見了她的聲音。

  外間傳來一陣響動。

  沒一會,沈晏便端著一碗還熱騰的湯藥進來,另一隻手端著一碗粥。

  只是,粥碗略大。

  看趙鯉一臉迷糊的歪在小塌,上一根髮絲粘在臉頰邊,沈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還疼嗎?」

  聽見他問,趙鯉醒神,這才發現自己昨夜是睡在沈晏的營帳中。

  再想到自己臉上乾乾淨淨,應該是沈晏給她擦洗的。

  趙鯉心中有些羞恥,自己那種情況下居然還睡得著。

  不知道有沒有打呼,有沒有流口水?

  趙鯉想著頓時澀然,客氣道:「昨夜有勞沈大人了。」

  「只是感謝一句?」

  沈晏說著意味不明的話,將手中藥碗和粥,放在行軍榻前的小几上。

  「啊?」

  趙鯉愣了一下神。

  看著沈晏那張好看的臉,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換做無惡意的調侃,她會犀利的回擊。

  換做惡意的調戲,她會請那人吃大嘴巴子。

  可現在問話的人是沈晏……

  那雙眼睛看來的時候,寫滿了認真。

  趙鯉一時生怯,眼神開始游移。

  孤寡慣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擔和報償以同樣分量的情感。

  看穿她的小心思,沈晏再不逼她,後退了一步道,輕聲道:「那裡有洗漱的水。」

  他轉身退到帳外。

  修長背影,倒是叫趙鯉看出些蕭瑟。

  心中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點渣。

  從前她是想不明白就放下,現在卻惦記著。

  連沈晏送來的菜粥都只吃了小半碗。

  等到放下藥碗,趙鯉看見藥碗的旁邊,葉子上托著兩枚佐藥的蜜餞。

  若有所思的捻起,放進嘴裡,立刻被甜得打哆嗦。

  沈大人總是能找到這些甜度超標的蜜餞。

  雖然很甜,但她也沒吐。

  將這枚杏脯,用舌頭頂到一邊臉頰含著。

  扶著腰,慢慢從塌上起身。

  趙鯉摸到自己腰上,補丁似的貼了一排膏藥。

  齜牙咧嘴換上旁邊擺著的魚服。

  帳里洗漱的牙具面巾齊全。

  趙鯉簡單洗漱後,端著空掉的碗。

  走到隔斷里外的帘子邊,偷摸聽了一下外邊。

  見似乎沒聲響,這才從帘子的縫隙,鑽出一個腦袋。

  卻看到沈晏負手站在營門的背影。

  趙鯉心一跳,在他回頭前,將腦袋縮回來。

  完蛋,更愧疚了。

  她緩了口氣,再想探頭看,就聽見一陣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喊冤聲。

  趙鯉聽見這喊冤聲,倒是如得救贖。

  有工作是好事,可以避免尷尬。

  趙鯉精神一震,整理了一下衣裳,撩開帘子走出去。

  在趙鯉探頭看時,沈晏便張開手掌。

  掌心咕嚕嚕轉著的眼睛,朝趙鯉方向看。

  看她像是個耗子一般,伸出頭。

  然後又迅速把頭縮回去。

  沈晏心中好笑,卻故意嘆了口氣。

  正想再繼續發揮演技,一陣慘叫聲由遠及近。

  沈晏眼中笑意盡收,掌心碌碌轉動的眼睛上下一合,緊閉成一條線。

  他不善的看向聲音的方向。

  想知道是哪個渾蛋玩意,來壞他好事。

  遠處以阿詹為首的幾人,走到近前。

  就看見沈晏陰惻惻的站在那裡。

  阿詹和田齊宮戰兩人急急揮手,讓押人的校尉走遠些,免觸沈大人怒火。

  趙鯉走了出來。

  她想借工作逃避,哪能叫他們就這樣溜走。

  遠遠地將他們叫住。

  喊到近前,趙鯉一愣。

  在阿詹和宮戰押來的一行人里,赫然有徐家父子幾人,還有兩個老婆子。

  其中一人狀態還好,腰上掛著玳瑁菸嘴的煙鍋袋,肩上挎著一個箱子。

  另一個老婦人就悽慘得多。

  左右臉各自有一個碩大的手掌印,打得極對稱。

  花白頭髮散亂,腰上一個碩大的腳印子。

  這老婦人身體還算不錯,喊冤的聲音中氣十足。

  趙鯉不明所以,還想問就見宮戰嘻嘻哈哈的上前來一拱手:「沈大人、趙千戶,這些都是長寧村一案的涉事人員。」

  趙鯉立刻反應過來,要是所料不差,這兩個老婦人一個是裹腳的夏嬸,另一個模樣悽慘的,就是王秀才的娘了。

  夏氏還好,她做裹腳婆本身就違法。

  卻不知宮戰是用什麼理由將王秀才老娘提來的?

  而且看時辰,想來是連夜抓捕了,真是仇恨深重。

  趙鯉懶得管這其中兩人是不是做了手腳,只是奇道:「你們想把他們帶去哪?」

  聽她這樣問,宮戰小心看了一眼沈晏的表情,才訕訕道:「這不是……有些事情他們不願意交代嗎?」

  「我們便決定,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他說著,抬手指了一下裹腳婆夏嬸。

  其目的不言而喻。

  他們想叫這些人一塊裹腳。

  宮戰的動作,引得旁邊幾人反應激烈。

  尤其臉上腫起老高的徐家老爺子,他嘴裡像是牲口嚼子一樣,勒著一根繩子。

  他嗚嗚的喊,一邊搖頭。

  臉上老淚縱橫。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此舉誅心。

  趙鯉也為宮戰的惡趣味所震驚,

  悄悄給他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幹得好!」

  趙鯉眼珠子一轉還想說什麼。

  旁邊的沈晏開口道:「叫在營地的全部人都去看看!」

  趙鯉愣了一下,去看他。

  卻見他神情嚴肅,根本看不出剛才下了那樣的命令。

  趙鯉很支持他,因為她就是這麼想的。

  隆慶帝的放腳令,從隆慶五年下達至今。

  但或許是覺得女子裙下事不值關心,這項政令並不被重視。

  便是熊弼,也沒太放在心上。

  裹腳之風在江南沒有半點收斂,反而越演越烈,有朝北風行的趨勢。

  這跟監察不到位,有巨大關係。

  正好有活體教材。

  就讓他們都看看,那些三寸蓮鞋下的小腳都是這麼形成的。

  趁勢讓全江南道靖寧衛,都成反裹腳急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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