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幾個大梁使臣怎麼可能殺的掉鄭清平。
一旦露頭,迎接他們的就是箭雨。
柳穗拽住了想要衝出去的幾個人,肅聲道:「不要做無用的犧牲。」
「但是一直這樣躲著也躲不了多久……」眾人愁眉不展。
柳穗卻不覺。
她的目光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靠近的鄭國公身上停下。
這位剛剛還和鄭清平對峙的老先生此時持劍護衛在鄭清平身前,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但是柳穗卻覺的有哪裡不對。
似乎是察覺到了柳穗的視線,鄭國公猛地抬眸,朝著她藏身的地方看過來,那雙利鷹一樣的眼睛裡竟然露出了絲絲笑意。
柳穗訝然。
鄭國公……什麼意思?
還未思索明白,外面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只見鄭國公忽然回身,手中長劍直接架在了鄭清平的脖頸上!
「國公!你這是做什麼?」
「殿下!」
殿內一片驚呼,誰都沒有想到,鄭國公竟然會反水!他閨女可是太子妃!從十幾年前,鄭國公家和太子利益就捆綁在一起!太子若是死了,他們家也必定粉身碎骨!
鄭清平臉上笑意僵住,不可置信的望著鄭國公。
「國公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也要背叛我鄭國,投奔大梁?」
鄭國公沉聲道:「我沈家世世代代為鄭國效命,祖祖輩輩都死在戰場上,即使是我,也不能叛國!」
眾人糊塗了,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不叛國,又為何劍指太子?
鄭清平也若有所悟,「你是……為了明珠。」
鄭明珠?
柳穗心頭一震,猛地想起來鄭明珠在大梁時說過的話。
她想要鄭國。
她不甘心被當做禮物送給各國,她要站在鄭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
難道,她如願了?
「諸位!陛下聖旨在此,還不跪下?」
眾人驚訝之中,殿外忽然傳來厲喝,大家齊齊看過去,一身明黃宮服的鄭明珠正手持聖旨,站在外面。
她身後跟著的是禁林軍統領,當朝宰相,一眼望過去,鄭國朝堂上的權臣幾乎全都在她身後。
鄭清平眼皮顫動,咬牙怒斥:「明珠,你要做什麼?我是你哥哥!」
「哥哥,我這是在救你的命啊。」鄭明珠嘆了聲氣,高舉手中聖旨,再次喊道:「陛下已經決定,要歸順大梁,立即派三千金甲衛護送大梁太子妃回朝!」
原本和殿內對峙的弓箭手遲疑不定的放下手中的武器,不知如何應對。
鄭清平暴怒,「不可能!父皇如何會下這等旨意!我鄭國豈能歸順大梁?」
殿內眾人焦躁不安,若是歸順了大梁,鄭國皇室好歹還能混個王爵之位,但是他們又該怎麼辦?鄭國不復存在,那他們這些依附於鄭國的世家又該何去何從。
「是不是皇上的旨意,讓公主殿下進來就知道了!」一直沉默的太子妃忽然站起來,高聲說道。
眾人大驚,鄭清平更是不可置信的望著自己的結髮妻子。
就算是鄭國公背叛他,他也沒有想過太子妃會背叛他!
太子妃卻根本沒有看他一眼,而是走到自己的父親身側,對著弓箭手高聲喊道:「諸位,陛下的旨意還不能讓你們放下手中的武器嗎?難道諸位還要對公主兵戎相見不成?」
烏壓壓的箭羽出現了騷動。
鄭明珠高舉手中聖旨,一步一步走進大殿,她帶來的人快速將那些已經動搖的弓箭手制服,讓開了殿門大道。
「這是不是父皇的旨意,你看看就知道了。」鄭明珠將聖旨交給鄭清平。
鄭清平抖著手打開,熟悉的印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竟然真的是鄭國國璽蓋印!
父皇真的打算投降,歸順大梁了!
他所堅持的信念瞬間崩塌,即使是知曉梁承嗣帶兵連占鄭國數十座城池都沒有此刻這麼慌亂。
鄭明珠望著自己嫡親的兄長,嘆息道:「哥哥,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民心在大梁,咱們鄭國已經無力回天了。」
鄭清平咬著牙駁斥:「說的再多,也不過是你想要奪權罷了!去了一趟大梁回來,你就整日勾結外臣,哪裡還有一個女人的樣子……」
「女人該是什麼樣子?」鄭明珠冷冷的打斷他的話。
「乖順的站在你身後,為你納妾,為你照顧你的庶子庶女?還是應當被你當做禮物,送給敵國玩弄?」
她的視線看向一臉平靜的太子妃,冷笑:「哥哥,你的太子妃賢良淑德,可她得到了什麼?替你和你的妾室養育孩子,還要被你忽視,這不是女人,這是你的管家!」
鄭清平看向自己的妻子,啞然無言。
他自知虧待她,但是一個女子,偶爾幾句好話就能哄住,所以從未放在心上。
但是他沒想到鄭明珠心中也有諸多怨言。
她是太子胞妹,皇帝疼寵,在一眾閨閣小姐中地位最高,誰也不敢給她臉色看,至於和親……哪個公主不用和親?
鄭清平自認為已經給了她不同於其他女子的殊榮。
「鄭國養你,父皇母后還有我,哪個不是疼你愛你,與大梁和親,是你身為公主該做的事!」他冷聲辯駁。
殿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望著這對兄妹。
鄭明珠沒有生氣,她目光憐憫的望著自己的兄長。
「正是因為父皇母后疼我一場,所以我今日才想著救你性命,哥哥,睜開眼睛看看,大梁的軍隊馬上就要攻進都城,此時殺了大梁太子妃,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她握住鄭清平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今日放的不是柳穗,而是你自己!」
她在大梁呆了許久,深知梁承嗣對於柳穗的看重,若是柳穗今日真的死在鄭國,鄭國上下皇親百姓全都要給她陪葬!
鄭清平瞳孔劇震,鄭明珠已經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給身後的侍衛使了眼色,讓人將他捆住。
如今她身後不僅有皇帝的支持,就連太子妃一黨都是她的人,她已經不怕讓人知道,她對太子不敬,所圖為何。
「讓人將諸位夫人小姐都送到偏殿休整。」
鄭明珠輕聲吩咐身邊的人,目光看向安靜站在廊柱下的柳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抬腿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