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智和陶茹雪走出療養院，兩人一前一後，女人走在前面，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斜長，她一言不發，喬智保持沉默。
這一刻陪伴更重要。
「我不想回家！」
陶茹雪將後車窗打開，任由風將頭髮吹得凌亂。
她發現這句是語病。
自己好像已經沒有家了。
「嗯，我們住酒店吧，但我沒帶身份證，要回去拿身份證。」
「我帶了。」
「好，那就不用麻煩了。」
喬智重新修改了行程，目的地變成了上次住過的那個酒店，陶茹雪進屋之後，進衛生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在裹得嚴實。
喬智也洗了個澡，躺在她的身側，「需要肩膀嗎？」
陶茹雪搖頭，「不需要肩膀，但我需要你躺在我身邊，什麼話都不要說，我心情也會好些。對了，你怎麼沒勸我，讓我想開一點？」
喬智道：「大道理誰都明白，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都可以風輕雲淡。你的心結最終還需要你自己打開。」
陶茹雪道：「在你的眼中，是不是覺得我像是白眼狼？」
喬智搖頭，「你沒有錯，岳母……陶董事長也沒有錯，錯的是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
陶茹雪嘆氣，「我真的沒有辦法再面對她，喊了她二十多年媽，難道讓我現在喊她姐……」
喬智道：「那就再冷靜一下吧，你們的關係很重要，但有二十多年的感情重要嗎？她在你的身上花費的心力和精力，是眾所周知的，甚至陶茹霜還為此嫉妒你。」
陶茹雪沉默，「這麼一想，我的確對不起茹霜，她有道理恨我。」
「也不能這麼說，若是沒有你，陶董事長和史先生可能也不會糊裡糊塗的結婚。他們不結婚，更沒有茹霜了。」喬智強行解釋。
陶茹雪嘆息，「我不能再奪走茹霜的東西了，淮香集團我會交出去。」
「嗯，你以後就當個家庭主婦，好好在家裡照顧兩個寶貝吧，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喬智微笑道。
「你突然變得這麼溫柔，我還真有點適應不了。」陶茹雪有些意外，和喬智在一起，甜蜜歸甜蜜，但少不了拌嘴，當然那也是生活的情趣。
「沒辦法，怕你接受不了打擊，精神錯亂，做出危險的行為。」喬智幽默道。
「放心吧，我還沒那麼脆弱。只是這複雜的關係，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像以前那樣，繼續和她相處，我肯定做不到。」陶茹雪真情流露，「至於當年她和我生母的恩怨，畢竟已經是過往雲煙，我被她養了那麼多年，不會因為那素未謀面的生母，反而對她仇視。」
喬智鬆了口氣，陶茹雪的三觀還是很正的，「之前買的那套房已經可以入住，我明天會讓人再做一次甲醛治理，然後將房間打掃乾淨，房子雖然沒那麼大，但夠咱們和奶媽一起住。」
陶茹雪凝眉道：「要不將奶媽和月嫂給辭退吧，讓媽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兩個孩子我來照顧，媽平時做點家務。爸的身體也好點了，媽也不會太辛苦。」喬智搖頭道：「我知道你想給我減輕壓力，我現在收入還不錯，雖然算不上豪門，但小康是沒問題，承擔奶媽的費用，還是很輕鬆的。」
陶茹雪抬眼凝視著喬智，突然眸光閃爍晶瑩的淚花。
「我現在終於知道陶茹霜一直說我眼瞎了。這世界對我其實一直很眷顧，因為我莫名其妙地擁有了你。」
喬智心中溫暖，笑道：「別人都很羨慕我，說我是人生贏家。功名利祿皆是浮雲，最重要的是，我擁有你。無論父母還是子女，他們都不是陪伴你度過一生的人，因此你對我最重要。」
陶茹雪打了個寒噤，嘴角終於浮出溫柔的笑容，「不行了，我被你齁得倒牙了。記住這些甜言蜜語以後只能對我說。」
喬智笑道：「當然！這種話要發自肺腑，對其他人，我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我能不能請你幫我辦一件事。」陶茹雪突然問道。
「什麼事？」喬智好奇。
陶茹雪道：「我想找找生母的家人。」
喬智頷首，「沒問題。」
陶茹雪怔了怔，解釋道：「我是想看看那對失去女兒的老人，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媽……陶南芳養了我二十多年，我應該將這份恩情轉移到那對老人身上。生母無法照顧他們，那也應該我來代替她，如此，也算徹底化解當年的恩怨。」
「你的想法很成熟。」喬智心中放下了一塊石頭。
原本他擔心陶茹雪經此打擊之後，性情大變，如此生活無疑變得一團糟。
但陶茹雪固然錯愕、慌亂及傷心，但她將事情梳理得很清晰。
陶南芳對她有十多年的養育之恩，這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她目前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兩人的關係。
姐姐還是媽媽，但絕對不包括仇人。
至於當年生母在生產自己時出事，陶茹雪相信陶南芳不會在這件事上欺騙自己。
二十多年的母女關係，還不至於這點了解和信任都沒有。
手機響起，喬智看來一眼是史家城打來的，請示地看了一眼陶茹雪，「史先生！」
「去吧！」陶茹雪輕聲道。
她腦海中翻滾出很多畫面，儘管跟史家城無法親近，但這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對自己傾注的感情卻是真誠和真摯的，這一點不可否認。
他不像陶南芳那樣將感情過多地關注在某個女兒的身上，但對在自己和茹霜，絕對是一比一的公平。
此刻陶茹雪對史家城也有了根本性的變化，除了感動還有感恩。
「小喬，茹雪人呢？她和你在一起嗎？」史家城的語氣有點焦急。
「我們在一起，今晚住在酒店，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需要時間和空間冷靜思考。」喬智安撫道。
「那就好！緊緊盯住她，千萬不要讓她做出任何偏激的行為。」史家城語氣誠懇。
「我知道，剛才跟她聊了一會兒，其實她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只是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重新界定的關係。」
「有什麼好猶豫的？沒錯，她的確不是我的女兒，但她還是陶家人啊，我永遠將她當成我的女兒，相信南芳也是如此 。其實南芳也不容易，當初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不僅要忍受創業的壓力，還要將一個女孩撫養長大……」史家城在回想當年，有種不堪回首的感覺，「說實話，我當初就是看中了她的人品，所以這輩子認定了她。」
喬智對史家城的審美一直很難理解，當然他的審美，恐怕也有很多人難以苟同。
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缺點。
陶茹雪長得好看，但脾氣性格並不是十全十美，尤其是在剛與她相處時，連陶茹霜都覺得喬智卑微得過分。
但這一刻覺得他挺爺們！
「對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議一下，關於紫仙界項目。」喬智輕聲道。
「我明天會坐最早的航班回來，到時候見面再談吧。」史家城道。
「行吧。」喬智掛斷史家城的電話，重新走到臥室，陶茹雪背著身，似乎已經睡著。看了一眼手機，剛才有未接來電，是陶茹霜發來的語音請求，已經切斷。
「剛才跟你爸聊天，啥事兒？」
「關心一下我的姨媽，她現在的狀態如何了？」
喬智苦笑，看來陶茹霜也知道此事了，「她現在狀態還算穩定，你呢？不會想不開吧？」
「我有什麼想不開的？看到那女人難受，我別提多開心，那叫做報應。」
喬智知道陶茹霜口是心非。
「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故意說傷害彼此的話語。對了，你媽身體狀況不大好，化療的副作用很嚴重。」
「你是希望我對過往一切釋然嗎？」
「我知道很難，但現在她真的不容易。」
「她不容易，有沒有想過，那麼多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喬智道：「如果你信我，就回來好好照顧她，這是你倆化解心靈壁壘的最佳時機，如果你看到她摘掉發套，露出稀疏甚至變白的頭髮，會知道我為何這麼真誠地勸你。」
見陶茹霜不再給自己回覆信息，喬智鬆了口氣，摸了摸眼角，竟然有點濕潤。
是感動的淚水。
麻痹，竟然被自己感動了。
在情感梳理上，除了自己之外，還真不服任何人。
自己還真如網上很多粉絲所言，是個很有潛力的心靈（傳銷）導師啊!
尤其是陶茹霜，對喬智已經暗中有了依賴和信任。
只是和陶茹霜的關係如何判定，小姨子還是外甥女？
唉，感情肯定還在，只是關係亂了套。
陶家出現這麼大的問題，站在外人的眼裡，可能驚天動地，要炸裂了。
但在喬智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彼此之間有感性維繫住，欠缺的只是不知道如何解開繩結。
陶茹雪知道喬智在跟人聊天，甚至知道她很可能在和陶茹霜聊天，她並不覺得喬智在管閒事，甚至希望喬智能從中穿針引線，將事情弄清楚。
她此刻心頭是一片亂麻，不知如何處理，沒法面對。
她對喬智也有了強烈的依賴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