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軒生無可戀地靠倒在椅子上，現在的他已經不餓了，因為每剝一根香蕉，陳力就會把失敗的產物塞到他的嘴裡，幾個小時下來他吃了足足二十根，而陳力甚至還不滿足。
「小雅，再去買一袋子回來，最後幾根已經剝的很好了，再加把勁，爭取今天訓練出來，把卷積模型再優化一下，基本上就差不多可以找用戶試用了。」
「陳哥，真的已經塞不下了，滿了，都已經溢出來了。」
「不要用這種糟糕的用詞好嗎？真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你剝好我吃吧。」
「把你也塞滿是嗎？行，買去吧，我休息一會兒。」
等楚雅買好香蕉回來的時候，三人又開始馬不停蹄地進入了測試，這樣簡單又重複的測試持續了整整一天，到最後，在人工智慧的輔助下，朱軒已經可以熟練地在不藉助視覺反饋的情況下剝開香蕉。
而當陳力為他取下眼罩之後，這種熟練度更是直接提升了一個級別，整個操作看上去行雲流水，甚至已經極度接近了陳力用正常雙手操作的速度。
「真不錯啊，你寫的算法自優化速度很快，我今天晚上給它開個自動模式，讓它再模擬一下精細動作模型，估計明天就可以正式進入測試了。」
朱軒艱難地走下操作座椅，揉著肚子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答道：
「挺好的明天不用剝香蕉了吧？」
「不用了，明天我們有別的安排。來，小雅，幫忙把東西拆下來，設備都打包好，明天我們要去找用戶試用。」
「這麼快就要試用？」
朱軒的表情有些驚訝。
實際上，他們這個BCI項目雖然已經進行了接近兩年，但真正出成果還是在兩個多月前，而進入大規模高強度測試的時間才不過短短的三周。
雖然現在測試的結果算是令人滿意，不過這就拉出去測試，在他看來還是有些太過倉促了。
「沒辦法啊，軍方要得急，我們現在的成果還集中在上半身，下半身都還沒做呢。」
「拿人錢財不得替人消災嗎？先把上半身測試完了，問題解決完了，然後我們再集中精力去搞下半身。」
「不過，下半身的神經控制要比上半身簡單多了，我感覺問題不大，估計兩三個月內就可以出成果，到時候我們國內的機械外骨骼產品就能有質的飛躍了。」
聽到這裡，朱軒微微點頭。
他其實知道，陳力雖然嘴上說得輕輕鬆鬆，就好像他只是完成一件任務似的，但是實際上，他為這個項目所付出的努力絕對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想起當初陳力把自己招募進項目組的時候，說服自己的不是薪酬，不是名望，不是資歷，而是他在最後對自己說的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話。
「朱軒同學，我知道，以你現在的水平，想要到市場上找一個年薪超過三百萬的工作是沒有任何難度的，甚至於如果選對了行業，你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實現財富自由。」
「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爭取一下你，理由有兩條。」
「第一條，在我們這裡，你也不是不能實現財富自由，甚至你最終獲得的經濟利益可能比去私營企業上班更多，只不過這個變現的過程需要時間。」
「第二條，我認為，到了你這個水平的人，賺錢對你來說已經不具有挑戰性了，我相信你會願意去嘗試一些更具有意義、更能改變這個世界的事情。」
「我們這個國家現在有兩千四百萬的肢體類殘疾人，這其中又有相當大一部分是肢體徹底失能的，如果能讓他們重回正常生活，你的名字將被寫在國家的科研歷史上。」
「當然，短期內我們會有困難，不論是資金啊、人力啊都會比較緊張，但是我相信，這種狀況很快就會改變的。」
「咱們應該努力去做正確且困難的事情，而不是簡單但無意義的事情，不是嗎？」
而現在，這件正確且困難的事情，大概是就快要被他們完成了吧？
想到這裡，朱軒不由得有些期待。
他興沖沖地彎下腰幫著陳力打包已經拆卸下來整齊擺放在地上的設備，然後開口問道：
「陳哥，這次軍方的項目，還有內幕消息嗎？我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啊？會不會搞個危險流浪者出來？」
「你腦子裡都在想啥呢？我們做的就是針對單兵、針對個人的機械外骨骼，而且一階段的重點是針對殘障人士的，什麼鬼危險流浪者，造出來有啥用，當儀仗隊？」
「那不是帥嘛這是啥？」
朱軒指著楚雅遞過來的一個黑色包裝盒問道。
「這是比亞迪那邊送過來的高密度硫矽電池，刀片式的，正好可以用作機械手臂的外接電源。」
「這個測試過了嗎？」
「測過了，性能很強，聽說軍方那邊放在最新的機械外骨骼上，全功率運轉也可以支撐24小時以上，功率比現在的三元鋰電池翻了10倍不止。」
「10倍？？這就是前段時間炒的火熱的那塊電池？總技辦主導的那個？」
「是啊，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啊？」
朱軒難以置信地擺弄著手裡的電池，語氣有些感慨地說道：
「我就是沒想到會那麼快就做到應用階段。哎，陳哥，要不我們拆出來玩玩？」
「我昨天已經玩過了，別拆了，待會兒還得重新打包，明天我給你玩吧。」
「哦話說這個總技辦到底是幹啥的啊？為啥感覺好像是突然之間，不聲不響地這電池就出來了，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聽到這話，陳力微微笑了笑。
實際上，他作為核心項目的領頭人，在保密權限上是要比朱軒高不少的，所以比起對方來，他所獲得的信息也多一些。
他不僅僅知道這塊電池是總技辦的功勞，還知道現在自己即將要做的機械外骨骼項目，其實也是總技辦在牽頭。
不過，在項目組的全組織任命正式下來之前，這樣的信息他沒法向朱軒透露。
思索片刻之後，他開口回答道：
「你也別管這個總技辦什麼來頭了，總之，那裡面全是怪物」
「比你還怪物？27歲雙博士學位的人，居然說別人是怪物？」
「那可比我怪物多了」
陳力沒有繼續回答。
他想起了那個傳說中的燧人組織。
不管這個組織到底是由什麼人組成，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所代表的絕對是華夏最高的科研和技術水平。
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能加入這個組織，掛上燧人的代號呢？
他很期待那一天。
一小時後，地面上的所有設備終於全部打包完畢，陳力將設備統一裝到幾個專用拉杆箱裡，隨後拍了拍手，滿意地說道：
「好了，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明天九點上飛機，準備去做測試！」
「飛機？怎麼不是在本市內嗎？」
朱軒有些疑惑，按照正常操作流程來說，即使要引入外界測試，也應該遵守就近原則才對。
「不是，這次我們的測試對象比較特殊，我們明天要先坐飛機飛到春城，然後去那邊的軍區醫院，在那裡做測試。」
「軍區醫院？」
朱軒愣了一愣，隨後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幾天的測試，他們在做的全部都是基於無視覺反饋下的MI控制操作，算法也是基於這個方向在不斷做著優化。
所以，他們模擬的不僅僅是殘障人士，而是同時失去了視力和手臂的殘障人士。
這樣推測下去，這第一個測試者的身份就很明顯了。
沉默幾秒之後，他開口問道：
「陳哥，我好想猜到是誰了。」
「猜到了好啊，能記得他，起碼說明你還沒忘本。怎麼樣，是不是瞬間就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了？」
朱軒鄭重地點了點頭，回答道：
「沒有比這更大的意義了。」
一旁的楚雅微笑著聽著兩人的對話，實際上，她在最開始就猜到了這個神秘的測試者，只不過沒有向陳力求證罷了。
她抬頭看向西南方的天空，在那個方向，深沉如水的夜空之上，懸掛著一顆耀眼的晚星。
片刻之後，她收回了視線，把所有設備全部貼上保密免檢封條。
在明天之後，有一個人將會成為這些設備在實驗室之外的第一個試用者。
而這個人，是共和國歷史上為數不多還活著的一等功臣。
「死亡地帶徵服者」，杜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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