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恍然如夢

  洗漱過後，許紅豆正在做著簡單的睡前保養，陳南星則愜意地躺在床上。

  「誒，你昨天那算不算正式見公婆了？」陳南星感興趣地問道。

  許紅豆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就見公婆。」

  「那就是陳墨媽媽生日，我作為晚輩去給長輩祝壽。」

  「兒媳也是晚輩。」陳南星打趣著。

  許紅豆無奈地瞥了陳南星一眼，沒理會。

  陳南星趴起身，端詳了一下說道：「誒，你最近皮膚好像更好了。」

  「是嗎？」許紅豆也照著鏡子看了一下，好像氣色是好一些。

  「看來這愛情就是滋養人哈。」陳南星調侃道。

  許紅豆想了想，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意。

  「你竟然承認了？」陳南星瞪大眼睛。

  許紅豆聳聳肩，「這我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心情愉悅，作息規律，身體自然就好。」

  「談戀愛找對象，不就是覺得兩個人要比一個人過得好才談的嗎？」

  「要是兩人在一起後，反而苦大情深，互相內耗，那這戀愛還談來幹嘛？」

  「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覺得不只是這個原因。」陳南星搖了搖頭。

  「那還因為什麼？」許紅豆奇怪道。

  「比如生理上的……」

  「要死啊，都跟你說沒有了……」許紅豆拿著枕頭壓到陳南星身上。

  「沒有你幹嘛惱羞成怒，還不是被我說中了？」陳南星嬉笑著。

  「還不是你老是說這些。」

  兩人一番打鬧。

  「哎呦呦~~」陳南星擺擺手。

  「怎麼了，腰還痛啊？」許紅豆馬上停了下來。

  「嗯，還有點。」陳南星用拳頭錘了錘腰部。

  「明天順便也掛個號，看一下吧。」許紅豆有些擔心地看著陳南星。

  陳南星不在意地說道：「哎呀，沒事，就是上星期出完差，這星期事也多，沒休息好。」

  「去都去了，就一起看看，正好我陪你。」許紅豆認真說道。

  陳南星看著許紅豆有些擔心，笑了，「行，聽伱的。」

  許紅豆聞言放下心，「那關燈了啊，明天早起。」

  「好。」

  兩人熄燈上床。

  「你幫我揉一下腰。」陳南星趴著說道。

  「這裡嗎？」許紅豆伸手按了按。

  「對，舒服~~」陳南星長呼了口氣。

  許紅豆笑了笑，側躺著幫陳南星揉捏腰部。

  「話說，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陪我去雲南？」陳南星出聲問道。

  「這個.」

  「別這個那個了，咱們今年找個時間，把年假休了，一起去一趟。」

  「今年可能不太行，我下個季度升職，房務部副總監，要忙一陣子。」許紅豆面露歉意。

  「你說你這人，最開始跟我說去的是你，現在說沒空的也是你。」陳南星神情哀怨。

  「明年，明年我一定陪你。」許紅豆保證道。

  陳南星不信，「你都放我三年鴿子了，沒有信譽的女人。」

  許紅豆討好道：「你今年過生日，我給你買個禮物啊，我漲工資了。」

  「真的？」陳南星挑了挑眉頭。

  「當然，你想要什麼，只管說。」許紅豆肯定地說道。

  陳南星面露羞澀的笑容，「那我要包。」

  「沒問題。」許紅豆一口答應。

  「哎呀，紅豆你真是個大氣的女人。」陳南星改口道。

  「不說我沒信譽了？」許紅豆笑道。

  陳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只怪包包太迷人。」

  「睡吧。」

  「嗯。」

  夜慢慢寂靜了下來，月亮深藏進雲層，星光也變得暗淡，黑暗中，時間好像格外漫長.

  早晨，天空灰濛濛一片，世界仿佛少了層色彩。

  「陰天啊。」許紅豆看著窗外，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人有些沒來由地提不起勁。

  「沒下雨就成。」陳南星洗漱完，從洗手間裡走出來。

  「有我車接車送，下雨也不怕。」陳墨也一大早就從隔壁過來等著了。

  許紅豆笑著點了點頭，「也是，那我們走吧。」

  「嗯，早點做完檢查，你們也可以早點吃東西。」陳墨起身。

  「辛苦你也起這麼早了。」陳南星說道。

  「我可想著能早一天超過你，成為紅豆的一生摯愛。」陳墨笑道。

  「嗯？超過我？」陳南星疑惑。

  陳墨點點頭，「對啊，紅豆說你才是她的一生摯愛，我現在都排在你後面呢。」

  陳南星看了一眼許紅豆，不由笑道：「那我可得牢牢把住這個位置，你想取代我？做夢！」

  「走著瞧唄。」陳墨挑了挑眉。

  「我不會輕易讓賢的，我誓死捍衛我的地位。」陳南星揮了揮小拳頭。

  陳墨眼神一凝，「那就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看著倆人，許紅豆有些無奈，「你倆這一大早的，精力真好。」

  「哎呀，你還沒睡醒啊？」陳南星笑道。

  「可能吧，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提不起勁。」許紅豆搖了搖頭

  「應該是餓了，畢竟昨晚很早就空腹。」陳墨說道。

  「那我們快走吧。」陳南星動作迅速地穿鞋拿包。

  「嗯，走。」

  天空烏雲密布，時不時有雷光閃過，雨也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這片子顯示的胰頭大小，看起來有點問題。」

  「掛個外科，再做個CT吧。」

  「有家屬一起過來嗎？」

  「千萬別耽誤時間了。」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

  上天仿佛為了這戲劇的一幕，一大早就讓天空做好了渲染和烘托。

  姜從文一得知消息，立馬就趕來醫院。

  陳墨、許紅豆和姜從文，三人寸步不離地陪伴著陳南星，直到陳南星的爸媽從老家趕來。

  見到父母的那一刻，故作堅強的陳南星終於繃不住了，一家人泣不成聲。

  看到這一幕，許紅豆早就哭紅的雙眼，又忍不住落淚，陳墨輕輕地安撫著，心裡也滋味莫名。

  他們還很年輕，「死亡」這個詞，本來應該離他們還很遙遠。

  接下來幾天，也陸續有人過來看望，要好的同事，熟悉的同學，還有一些親戚舊友，仿佛已經在作最後的道別。

  過了最初的幾天，病房漸漸恢復平靜。

  除了陳南星父母一直陪在陳南星身邊，就只有陳墨、許紅豆和姜從文三人，隔一兩天就過來。

  三人商量好了，有空就過來，有人走不開就輪流來，確保每天都有人來陪陳南星說說話。

  畢竟世界並不會因為某個人而停止轉動，其他人的生活和工作還在繼續。

  「你今天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陳南星只看到陳墨，沒看到許紅豆還有些意外。

  因為陳墨知道，許紅豆肯定是除了陳南星父母之外，最傷心的那個。

  所以陳墨不放心許紅豆的狀態，許紅豆過來陳墨一定會陪著的。

  陳南星也清楚這一點。

  「這不是你說想吃肉龍了嘛。」陳墨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紅豆酒店有點事要晚點才能過來，她怕你等著急了，就讓我先給你送過來。」

  「嗨，我就跟紅豆隨口一說，讓她有空過來的時候順便帶點，不用特意給我送。」

  「今天有事就明天，明天沒空就後天，反正我這一時半會還死不了。」陳南星豁達地笑著。

  「別動不動就死不死的，紅豆聽你這麼說，又該掉眼淚了。」

  陳墨坐下，把帶來的肉龍打開，又給陳南星拿了一次性手套，「快趁熱嘗嘗。」

  「謝了。」陳南星笑著接過，「有你陪在紅豆身邊我就放心了。」

  「我這『一生摯愛』的位置就退位讓賢給你吧。」

  「可別，我自己爭來的我才要，你送的我可不稀罕。」陳墨擺擺手。

  陳南星拿起肉龍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行吧，那你再等等吧，那位置很快就會空出來的。」

  「別急著讓出來。」陳墨輕聲說道。

  「我聽紅豆說，你們約好了要互相做伴娘，你安心在這個位置上待著，等到我們結婚，我先不跟你搶。」

  陳南星輕嘆道：「那估計有點難誒，我可能要失約了。」

  陳墨一時無言，任何安慰的話語，在生命的倒計時面前，都是蒼白的。

  「你倆在說什麼呢？」這時許紅豆走進來。

  「你怎麼這麼快？」陳墨轉過頭。

  「事情提前解決了，我就趕過來了。」許紅豆說道。

  「我還跟陳墨說，你有事不用天天過來，我這也沒啥事。」陳南星笑道。

  「我回去也沒事，陪你聊會還能打發時間。」

  陳墨把位置讓給許紅豆，許紅豆來到床邊坐下，「對了，叔叔阿姨呢？」

  「我讓他們出去走走，透透氣氣，畢竟他們每天陪我在這裡，心累得荒。」

  「不過估計他們回去洗個澡就會過來。」陳南星笑著搖了搖頭。

  「對了，還沒謝謝陳墨你，幫我爸媽找了個落腳地方。」

  「不用說這些，就剛好附近有套房空著。」陳墨搖搖頭。

  早年他家裡投資買了幾處房產，都是在這種醫院學校附近。

  做朋友，能幫的也不多。

  陳南星點頭道：「行，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應該也不會麻煩你們太久。」

  「說什麼呢！」許紅豆皺眉。

  「嘿嘿，怕啥，我不說，老天也不會讓我多活兩年。」陳南星笑嘻嘻道。

  「至於它想提前收走我，我也不差它這一兩天。」

  陳南星話剛說完，隔壁病床監護儀器的警報聲響，家屬馬上按病床呼叫，然後跑出去喊醫生。

  醫護人員進來後，馬上有護士拉上床簾，把陳南星的視線隔開。

  剛才還談笑風生的陳南星，神情緊張，手忍不住有些輕顫，深呼吸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

  陳南星勉強笑著，「這老天爺，好話不聽，說他兩句，就開始嚇唬我了，怕了怕了。」

  許紅豆握緊陳南星的手，「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紅豆。」

  「嗯？」

  「我想吃關東煮了。」

  「好。」

  許紅豆和陳南星來到樓下便利店，陳墨給兩人留出空間，沒有跟來。

  陳南星邊吃關東煮，邊說道：「記得大學那會，一熄燈我就肚子餓，非纏著你陪我去買麻辣燙。」

  「那家麻辣燙不是都被你吃倒閉了嘛。」許紅豆笑道。

  「才沒有呢，人家那是賺夠錢回家買房去了。」

  「真的假的？」

  「真的，人家親口跟我說的。」

  「你就是愛打聽哈。」

  「是你太忙了。」陳南星說道。

  「上學的時候忙著學習，畢業後忙著工作，就知道悶著頭往前走。」

  「還好現在有陳墨陪著你，不然我還真為你擔心。」

  「你也得一直陪著我呢，不然哪天陳墨不要我了怎麼辦？」許紅豆靠在陳南星身上。

  「放心，我會一直看著你，保佑你的，前提是你記得給我燒紙。」陳南星笑道。

  「多燒點，也不知道在上面往下看，用不用收費。」

  許紅豆早已淚流滿面了，「我們還要一起去養老院呢.」

  「唉，養老院有啥好的，你跟陳墨兒孫滿堂，承歡膝下不是更好嘛。」

  許紅豆抵在陳南星的肩膀上，不舍地搖了搖頭。

  陳南星輕輕拍了拍許紅豆的腦袋，仰頭看著玻璃牆外的城市上空。

  滿是霓虹燈的城市，已經看不到星空了，到時候她在天上能看得到紅豆嗎？

  真不想死啊.

  到底有沒有上帝啊

  為什麼這麼不公平，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

  危臥病榻，難有無神論者。

  當科學束手無策時，人只能向虛冥之中，虔誠地祈求一份精神寄託。

  醫院的絕症病房，就像是一個個鋼筋水泥的棺材，病人在棺材裡無助地躺著，等待死神的光臨。

  死亡是一件不必著急的事，因為無論你怎樣懈怠，都不會錯過。

  死神如期到來，像抓鬮似的隨手撈走幾個，陳南星也在其中。

  這天，在上班的許紅豆聽到陳南星病危的噩耗，馬上往醫院趕，但還是沒來得及見陳南星最後一面。

  死亡光臨總有個儀式，火的焚燒，土的掩埋，把人有關的一切慢慢蒸發，把人存在的痕跡輕輕抹去，就好像不曾來過。

  但終究是來過了的，因為有東西留下了，沉甸甸地留在活著的人心裡

  「我們約好的酒還沒喝呢，說好了我來安排的。」姜從文心裡喃喃道。

  陳墨心裡也滿是苦澀，「陳南星，你這可真是作弊啊。」

  「這『今生摯愛』的位置，你哪裡是讓出來了？你是連椅子都搬走了。」

  「紅豆心裡那塊位置，只屬於你了。」

  陳南星永遠活在了最漂亮的年紀，成為了許紅豆的一生摯愛。

  許紅豆陪了陳南星一輩子，可陳南星卻失約了.

  為此，許紅豆「不滿」地念了她一生.

  聽說，人死了就會變成一顆星星。

  那陳南星應該也變會成一顆星星，每到夜裡就出來，偷偷看著那個在夢鄉思念她的人吧。

  「紅豆，紅豆。」

  陳南星的聲音讓許紅豆慢慢睜開眼，然後許紅豆突然一把把陳南星緊緊抱住。

  「南星。」許紅豆嗚咽著，臉上滿是淚痕。

  「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陳南星輕拍著許紅豆的背部。

  「我現在不是在做夢吧？」許紅豆喃喃道。

  「不是，我聽見你喊我的名字，醒來一看，發現你還哭了，就喊醒你了，你夢見什麼了？」

  許紅豆只是緊抱著陳南星，搖搖頭沒有說話，還有些沒緩過來。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響悲歡。

  「不管夢見什麼，都是假的，我們明天還要去做體檢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