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沒有這一點的話……

  世家此舉根本難為不了歷大人絲毫。

  尤其如今的歷大人可是鎮守司掌司，鎮守司更是幾乎只知道有歷掌司而不知道有紫微宮宮主，更不知道有什麼皇帝陛下的。

  歷大人本身的戰力更是傳說已經能夠斬殺化神強者了！

  但……

  就是因為這一點，就是因為百姓的認知可以被世家隨意放出假消息來左右，反而使得這最荒謬的地契問題變成了致命問題。

  不管歷大人選擇如何去應對此次竹峰山發生的事情，都是處處要命的！

  甚至歷大人就算選擇不聞不問，那些世家之人都可以隨意殺幾十上百個庶民，然後將之栽贓給歷大人，將其死因歸咎於歷大人……

  如此，庶民學宮可就真的胎死腹中了！

  辛願陷入了深思：「或許……我們應該掌握話語權？」

  「宣傳工作嗎？」

  她想到了【半部選集】中某一篇論述宣傳工作也極為重要的篇章，還說宣傳領域的高地我們不去占據，世家就會去占據。

  初看時她對那一篇的內容很不在意，甚至認定那一篇不是歷大人該有的水準。

  但此刻，她才明白歷大人是如何早早的就洞察了這一切的！

  只是不知道……此時此刻，歷大人是否已經占領了宣傳領域的高地。

  ……

  與此同時，

  戮惡司，

  陳久安靜默的喝著茶，似乎心情很好。

  旁邊的副掌司悠悠開口道：「歷青鋒這次……可算是要體會到真正的江湖險惡了！」

  「哈哈哈！」

  陳久安笑而不語。

  旁邊那位出自汪家的戮惡司副掌司滿臉得意的開口道：「這世間從來都有兩種刀子，一種叫快刀子，一種叫做鈍刀子。」

  「快刀子固然已經很難奈何得了他歷青鋒了，但鈍刀子……卻是能讓其知曉任何事情想要辦成功……都是需要妥協的！」

  「就算是宮主甚至是皇帝陛下想要下達的旨意能被執行，也同樣需要妥協！」

  說白了就是皇帝並非是百姓認知中那般說一不二的存在，皇帝要讓百官和各方勢力去執行他的命令，那也是需要先以足夠利益在朝堂的桌面上跟各方完成一種交換的。

  就好像普通百姓想讓鄰居幫忙做個什麼事情，也是需要給鄰居一點好處的。

  這便是妥協的藝術！

  「像歷青鋒這般旗幟鮮明的站在所有世家的對立面，絲毫不懂得妥協……是註定要撞得頭破血流的！」

  「甚至是……碎屍萬段！」

  這種妥協的藝術，實質上就是世家和皇室乃至於勛貴這三方數百年以來的政治生態。

  皇室想要做成某件事，那就必須對世家和勛貴做出利益妥協。

  同樣的，勛貴或者世家想要推動一件事，也是需要讓出一定的利益出來，才能換取其餘兩方不從中作梗。

  從來都是只有各方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且讓自己相對滿意的利益，真正要推動的事情才能有條不紊的推行下去。

  否則這世間壞事兒的手段可太多了！

  再好的政令也可以以一種看似表面完完全全遵照旨意的行為，去將之辦出截然相反的效果來。

  救人可以完全按照旨意辦成殺人，殺人也可以按照旨意一字不漏的辦成不殺！

  ……

  也是同一時間，

  天街，夏家，

  夏龍駒輕笑一聲：「到底只是個賤民出身的人，不懂這個層次的規矩……」

  每一個圈子都有每一個圈子獨有的生存規矩的存在。

  有人要打破這個規矩的時候，就會遭到這個規矩的整體鎮壓，除非這個人有一力掀翻桌子重新定規矩的力量！

  但顯然，在此刻的世家眼中，歷青鋒雖然戰力不俗，甚至完全掌控了鎮守司，可仍然不具備掀翻桌子重新構建新規矩的能量！

  「但也還不錯……倒是沒想到這件小事居然能撬動天機，能讓世家拿回相權！」

  「呵呵……！」

  ……

  天書閣，

  藏書室之中，

  天書閣閣主若有所思的轉頭朝著竹峰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滿是嘲弄的輕笑一聲。

  「這般手段當真犀利！」

  「可惜這般犀利的手段也就只能用來對付對付自己人了，甚至只能對付對付那些真正想做點事情的人……對上妖族卻是毫無作用……」

  微微一嘆，其眼中閃過一抹似乎看透人性的淒涼目光，絲毫沒有對此事的關心。

  其雙手驟然在那張奇特的銀白色光芒閃爍的紙張之上輕點幾下。

  紙張上銀色光芒驟然爆發而出，

  其身影驟然沒入了紙張之中。

  與其花費時間精力去糾正這根本糾正不了的人性，他還不如盡力去探尋自己的先天之路到底該如何踏出。

  到底該如何在武道先天之路已經斷絕的情況之下，踏出屬於他自己的先天之路！

  ……

  與此同時，

  太陰閣所在，

  太陰閣閣主眼中流露出一抹玩味兒之色，其笑盈盈的看向少君：「你覺得歷青鋒能破此局嗎？」

  少君抬頭，卻是一點不帶猶豫的開口道：「不能！」

  太陰閣閣主眼中浮現出微微的失望。

  倒不是太陰閣閣主認為歷青鋒能破局。

  她是失望於在少君身上看不到那種女人喜歡某人之後出現的盲信。

  也即是說無法強行以少君喜歡歷青鋒來撮合這兩人，也就沒什麼理由近距離的軟禁歷青鋒，去進一步觀察歷青鋒的弒天刀刀意了。

  雖說如今這位閣主已經動了跟仙組織討要武道前路法門的心思，可到底沒有真能從仙組織那邊得到法門的把握。

  便也是選擇了兩手抓的。

  而弒天刀之所以讓其重視，便在於弒天兩個字！

  這兩個字便是太陰閣閣主想要用來開闢出自己的先天之路的方法的核心所在。

  既然武道先天之路斷絕，那其實就可以歸咎為是老天爺將之斷絕的，那如果當真可以弒天……豈非就能打通被老天阻絕斷絕的武道先天之路？

  ……

  也是同一時間，

  紫微宮，

  堯清月神色微微愣怔。

  「這群世家……！」

  其眼中恨意聯綿至極，似乎想到了曾經她的旨意是如何被世家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給壞事兒的。

  她執掌紫微宮的前兩年，便是各種不順心，任何政令都無法真正執行下去。

  其原因便是世家之人以類似的冠冕堂皇從中作梗！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之所以同意歷青鋒開辦庶民學宮，是因為小守閣假扮炎魔誅殺歷青鋒之事看似把握極大，所以同意一個死人不切實際的要求。

  可萬萬沒想到歷青鋒沒死，反而是小守閣死了，反而是紫微宮派人假扮仙組織成員的把柄落在了歷青鋒的手上。

  反而是她不得不答應加快庶民學宮的工期作為彌補，以此換取歷青鋒不將皇室假扮仙組織成員之事公之於眾。

  能不將此事擴大化到引得仙組織前來問責的地步！

  可如今……世家以地契為理由阻止歷青鋒在竹峰山修建學宮，設置了陽謀針對歷青鋒。

  如此一來……歷青鋒解決不了這個陽謀的話，不還得找到她頭上來？！

  換句話說，竹峰山的陽謀哪是針對歷青鋒的，那分明是針對她堯清月的！

  可惜林官已經出使天狼城去了，否則她倒是真想聽聽林官又如何從眼前這件糟糕至極的事之中看出好的一面來。

  微微咬牙，

  堯清月看向火官和風官：「此事你們如何看待？」

  火官堯重華直愣愣的開口道：「以屬下看來……這麻煩最後依然會落到我們頭上……」

  「屬下以為，應該即刻令戶部和禮部趕製竹峰山新的地契，由我們出面，認定世家手中的地契是假的！」

  聞言，堯清月狠狠的瞪了堯重華一眼，這能叫做方法？

  這根本什麼都解決不了！

  地契是大唐開國之時發放出去的，當時為了防止出現偽造的情況，其上可是有皇室先祖堯放勛的真氣印記的！

  其上更有一絲龍脈龍氣封存其中！

  這兩點使得地契絕對無法被偽造！

  而前不久突然扶蘇的龍脈如今也再度沉睡了下去，先祖堯放勛就算沒有隕落也不知所蹤。

  缺了這兩樣關鍵之物，地契要如何去偽造？！

  偽造出來之後非但不能讓世家退步，反而會引火燒身！

  到時候世家聯合上奏還占據道理的情況下……那自從方半夏被鎮壓天牢之後就被皇室收回的相權，怕是又得再吐出去了！

  堯清月目光落在了風官身上：「風官！你說！」

  風官緩緩開口道：「屬下最近忙於聯繫天人以及與天牢八層來人的細節商議之事……」

  堯清月：「現在就想！別跟本宮扯什麼藉口！」

  風官愣愣的站在原地。

  這怎麼想？

  世家搞這一出，其目的極端明確，就是要讓歷青鋒的庶民學宮開辦不下去！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

  偏偏這陽謀因為某些把柄，從針對歷青鋒的陽謀變成了針對紫微宮的陽謀……

  而在這個陽謀之下，紫微宮不管做什麼，甚至紫微宮直接以天下至尊的身份下令令世家平息此事，世家就算明面上必定選擇遵從紫微宮的旨意，可世家也絕對會順手斬殺幾個庶民的，將這幾個庶民的血債算在歷青鋒頭上。

  這陽謀依然成立！

  結果依然不會是歷青鋒所滿意的，那小守閣假扮炎魔之事還是會被公布出去，還是會引得仙組織前來紫微宮問責……

  風官只覺得腦子疼。

  此刻，若不是礙於身份，他是真的很想直接問宮主：什麼叫陽謀？

  陽謀就是讓你知道不管怎麼選怎麼應對都是死路的殺局，這種殺局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能被想出辦法來也不配叫做陽謀了！

  看到風官那半死不活的神情，堯清月臉色僵硬至極。

  她現在真正是無比的後悔！

  無比後悔腦子抽了才會決定讓小守閣去假扮炎魔去殺歷青鋒。

  結果歷青鋒沒死，反而硬生生讓歷青鋒捏住她這麼大的把柄！

  若沒有被歷青鋒捏住這麼個把柄……庶民學宮根本就不可能有絲毫開工的機會，也就不會有眼下這檔子事兒！

  最最重要的是……她做了那麼多退讓，甚至都同意歷青鋒開辦庶民學宮，甚至同意將庶民學宮修建工期提前到了如今，可事到臨頭……小守閣假扮炎魔之事，似乎還是要紙包不住火的！

  一種無力感湧上其心頭。

  片刻後，

  她心中做出了抉擇。

  「即刻召見夏龍駒、姬夜微！」

  好不容易收回來的相權，甚至可以咬死了不同意再度任命相國，如此二三十年後，相權就將徹底成為歷史，皇權就再也不會受到相權的絲毫羈絆了！

  但如今為了平息此事，卻是不得不將之又送還給世家了！

  不得不將相權再度賦予世家，再度給世家名正言順限制皇權的手段！

  想到這裡，堯清月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甚至恨不得能帶著今日的記憶回到十八年前，趁著歷青鋒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的時候，就直接將之碾碎成血沫！

  風官：「喏！」

  ……

  而也是同一時間，

  天牢，掌司辦公室之中，

  歷青鋒靜默的閱覽著各地鎮守司的奏是文章。

  「天下泰半鎮守司負責人……都大有問題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即便這些負責人中大多數已經替換為了庶民出身之人，但依然貪污成性，依然毫無擔當可言……甚至有人依然跟當地寒門氏族勾結……」

  「或許是時候啟動【近衛都】的計劃了。」

  抽選一群心思純淨的人，值得深造的人帶在自己身邊，成立【近衛都】，耳濡目染的讓他們接受歷青鋒的大同理念。

  等到歷青鋒認為這些人的信念水準足夠之後，便將之如同鍾進文一般外放到地方擔任鎮守司負責人。

  如此才能將鎮守司地方上的問題也給儘可能的清除掉。

  正在歷青鋒想著成立【近衛都】的事情的時候，

  肖豹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其眼中有著幾分焦慮，其面色更是帶著一絲蒼白，似乎大禍臨頭了一般。

  「大人！」

  歷青鋒緩緩抬頭：「說吧。」

  肖豹神色帶著幾分急促：「竹峰山那邊出事了，好幾十個世家之人拿著地契阻攔動工，還將自發前去幫忙砍伐竹子的庶民扣下了，揚言要大人去給個交代，否則便要……」

  肖豹一五一十的將聽到的話語和收集到的消息在歷青鋒面前複述而出。

  歷青鋒微微沉默起來。

  天牢到底地處於偏僻的帝都西北角，從前便與帝都內城隔著三四里空曠地帶。

  與帝都東城外的竹峰山更是相隔數十里之遠。

  且掌司辦公室也設置在天牢三層之中。

  那幾十個世家子雖然是故意以真氣嘶吼讓歷青鋒聽到，但顯然那幾十個世家子的武道境界卻讓其聲音傳不到那麼遙遠的天牢第三層。

  肖豹：「大人！另外便是李玄鏡大人和楚雲庭大人在聽說此事之後已經過來了，他們此刻都在天牢大門等著，限於大人此前定下的非鎮守司之人不得隨意進入天牢而沒有進來。」

  「楚大人和李大人的意思是，若是大人有了決定，不管是何等決定，他們麾下各自三千人都會追隨大人……」

  肖豹有幾分緊張，也有幾分害怕和期待。

  不管何等決定！

  這其實已經有幾分連早飯都會誓死追隨的意思在其中了！

  歷青鋒卻是輕笑一聲：「這只是小事兒而已，不用這麼緊張。」

  肖豹內心的緊張就這麼被歷青鋒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徹底消解掉了。

  歷青鋒腦子之中光速運轉起來，幾乎同時就緩緩開口道：「查明拿著地契鬧事的世家是哪幾家了嗎？」

  肖豹：「江川大哥已經去查了……」

  這就是耳濡目染的效果，有些事不必歷青鋒多說，身邊人也知道最該做的是什麼。

  歷青鋒緩緩點頭：「右邊柜子第四層裡面的卷宗全部取出來，等江川回來之後便將對應世家的卷宗從其中取出。」

  肖豹微微一愣。

  世家的卷宗？

  鎮守司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的？

  這卻是歷青鋒早前委託小蘭去查的，當時便是想著繼續鎮壓世家化神的話，可以以這些卷宗為由，以仙組織身份對其無情鎮壓。

  只是後來聖啟都天陣一戰之後，形勢急轉直下，世家已經動不得了。

  再動世家，人族真要只剩仙組織和邀刀會撐著的，到時候仙組織和邀刀會不吃不喝也沒法守住四境血色長城的。

  於是相忍為國之下，這些卷宗便被歷青鋒封存了起來。

  只是沒想到此刻居然用得上。

  同時，歷青鋒心底卻是再度沉思起來。

  竹峰山之事已經可以確定是陽謀了！

  就如同前世歷青鋒所看的某部電影之中的——六子到底吃了一碗粉還是兩碗粉的劇情一般。

  當時電影劇情的評論中有人說六子該說他吃了一百碗粉，有人說六子該直接開槍殺人，有人說六子該等到麻匪去處理，而不是擅自處理……

  但其實整個吃粉事件的重點早就已經不是六子到底吃了幾碗粉的事了。

  而是黃老爺要藉機打破麻匪的根基所在！

  那所謂的『公平，公平，還是他麼的公平！』所構建出的麻匪的根基！

  麻匪口口聲聲喊著公平，但若是他的人來吃碗米粉都無法公平的話，黃老爺便可忽悠認知有著極大局限的普通百姓再也不願意去相信麻匪的公平。

  到時候最根本的信念破碎之下，麻匪的一切都將煙消雲散！

  而六子的做法，實際上是一種對那份信仰信念的維護！

  也正是必須要維護住『公平』這個信念信仰，六子才既不能開槍殺人，也不能在言語邏輯上胡攪蠻纏，也無法等著將麻煩甩給麻匪，而是非得用刀子切開自己的肚子將那絲毫沒有水分的【公平】給展現出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