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隴歷,太初二年十月
一道消息不經意間從平瀚道傳遍天下:
十餘萬燕軍從雁陘關入境,兵鋒長驅直入,橫掃平瀚邊軍,斬殺平瀚道節度使常靖安。【,無錯章節閱讀】
天寧道危急、遼東道危急。
這是近百年來,第一次有草原騎兵如此大規模的攻入中原,而且擊敗的還是鎮守邊關多年的常家邊軍。
根據從平瀚道逃出的難民描述,燕軍對老百姓揮起了屠刀,不分老幼,盡皆斬首,多座城池慘遭屠戮。
天下震動!
這則消息像雪花一般飛遍大江南北,這一下老百姓擔心的可不是打成一團的中原戰場了,而是燕人蠻子要來了,怎麼辦?
中原打仗抓民夫、搶財貨,但好歹沒有大規模屠城啊。
一時間天下人心惶惶~
通州城內,一身長衫的第五心柔平靜的站在地圖前,眼眸微眯,在平瀚道、天寧道一線來回打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蹬蹬蹬~」
腳步聲響起,兵部侍郎荀安腳步匆匆的走進了屋內,抬手就遞過一個信封沉聲道:
「大人,血滴子急報!」
「消息終於來了~」
第五心柔順手接過書信看了起來,荀安則躬身侍立在一旁。
荀安展露頭角不到一年,卻已經能接觸到隴西血滴子這種機密,足以看得出不管是第五心柔還是那位皇帝陛下,都對這位荀鳳子信任有加。
這封來自血滴子的密信中自然寫的是平瀚道失守的經過,他們這種領軍之帥總不可能通過民間傳言來下達命令吧。
「原來是顏家背叛了常家啊,有意思。」
第五心柔看完信件,面色凝重的看向了地圖:
「顏家和常家百年世交,這個顏章竟然與燕人勾結,當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周巍然現如今在東庭效力,大概率就是他策反了顏章。」
現在周巍然在東庭的消息對於高層來講幾乎是公開的,但明顯隴朝的那位皇帝沒太把這位喪家之犬放在心中。
一邊說第五心柔一邊將密信遞給了荀安:
「十萬將士頃刻間覆滅,常家長子常靖安戰死沙場,懸首城門。
那位安國公白髮人送黑髮人,只怕難受的很啊~」
第五心柔的眼神裡帶著說不出的複雜,但肯定不是幸災樂禍,反而有一種惋惜的意思。
荀安嘟囔道:「怪不得膠東道那邊戰事驟停,原來是常家的老巢被端了。」
「不僅是常家,你沒發現這兩天涼軍在通州一線的進攻更加激烈了嗎?」
第五心柔眉頭微挑,在地圖上一指道:
「從雁陘關入境的燕軍定然是兵分兩路,一路殺向天寧道,一路直奔遼東赤峰城。
遼東境內的守軍不多,而且燕軍動作又快,出人意料,遼東指不定已經被燕軍占了幾城。
涼軍那邊一定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急著猛攻通州一線。
我斷定涼軍已經抽調了部分兵力馳援遼東!不然他們一定守不住赤峰城一帶。
那位涼王爺怕是想早日打到京城,然後回師北涼啊~」
雖然潛藏在平瀚道的血滴子沒有探聽到赤峰城一線的情報,但是第五心柔何等聰慧,只要將這些消息結合在一起思考,很快就將北境軍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大人,燕軍入境對我們來講是一件好事~」
荀安輕聲道:「常家那邊老巢被端,一定軍心渙散,只能回援平瀚道,獨孤將軍可以順勢收復失地,與燕軍前後夾擊寧軍。
東邊的戰場,我們一定能勝!
北涼這邊也是此理,燕軍在北境打得越凶,涼軍的兵力就越分散,通州一線的戰事也會向有利於咱們的一方發展。。」
第五心柔沒有說話,只是突然扭過頭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荀安。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第五心柔深邃的瞳孔盯的荀安十分不自在,荀安有些不安的問道:
「大人,有什麼不對嗎?」
第五心柔反問道:
「好事?我們都是中原人,和平瀚道的百姓也是同根同源,為什麼說燕軍入境是好事?」
「額~」
荀安被第五心柔一句話問蒙了。
他剛才下意識的只考慮了己方的戰局,本能的認為北涼、遼東、平瀚這些地方不是他們的地盤,和自己無關。
第五心柔看著地圖說道:
「是,常家是我們的敵人,涼軍也是我們的敵人。
但你別忘了,草原燕軍更是我們的敵人!
要是燕軍徹底擊敗涼軍、寧軍,難不成你指望他們收兵回師,還去草原放羊?將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那些地盤拱手讓給我們?
不!他們會接著舉起馬刀,砍向你我的腦袋!」
第五心柔鏗鏘有力的話語讓荀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第五心柔明顯帶著一點訓斥的意思。
是啊,他們和邊關百姓是同宗同胞,燕軍入境有什麼值得開心的?
「大人教訓的是。」荀安彎腰行禮道:「下官定謹記於心!」
第五心柔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岔開話題道:
「最近通州一線的戰事如何,涼軍的攻勢越發強悍,還守得住嗎?」
荀安急忙答道:「有那麼幾座城池守軍損失慘重,通州城的戰事也十分激烈。
昨天已經有過百涼軍登上了城頭,與我軍貼身肉搏,三名守城都尉當場戰死,好不容易才將他們給打退。」
荀安臉上帶著一絲苦澀,涼軍最近的攻勢確實讓守城士卒吃了不少苦頭,各城守軍戰死者不計其數。
「我不要陣亡的數字,我只要通州一線牢牢的握在我們的手裡。」
第五心柔目光冷漠的說道:
「折損士卒多就多派點援軍過去,守將戰死就換人。
我還是那句話,誰負責的城池丟了,就得讓他拿自己的人頭補!」
第五心柔不在意死了多少人,因為在源源不斷抽調援軍的情況下,他手裡的兵力甚至超過了涼軍。
夠用。
「遵命!」
荀安迅速躬身應諾,眼神中沒有絲毫悲戚。
這位從南充城活下來的荀瘋子可不是會在意人命的傢伙。
「去吧!」
「下官告退!」
當屋內只剩下第五心柔一人時,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幅地圖上,嘴唇輕努:
「就是不知道陛下會怎麼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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