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廣場之上。

  鳥人們的儀式，進行到了最後階段。

  超過兩千名女性天神族，各自抱著一名出生不久的嬰兒，撲扇著羽翼飛到了正中央的水池，小心翼翼將其放置在淺淺的池水內。

  「阿呀~」

  「咿阿~」

  嬰兒們發出稚嫩的叫聲，好奇的用小手拍打著水面。

  周圍則是滿滿的歡呼聲，慶賀著一批新生命的誕生。

  這時。

  一名四翼天神族輕盈的掠了過來，繞著水池上空飛了一圈。

  它高高舉起雙手，明亮的白光閃爍起來，凝結出一個碗口大的光球。

  長老立於半空，安靜注視著這一幕，眼眸中透著滿滿的好奇。

  一秒後。

  「噗！」

  只聽一聲輕響。

  光球突然炸裂了。

  漫天的白光如同雨點一樣墜入池水，水池瞬間散發出了淡淡的白光。

  長老實在遏制不住好奇心，詢問道：「盲者先生，天神族這是在幹什麼？」

  程瀚回答道：「這是一種檢測新生兒超凡潛能的特殊儀式，它可以大致評估出嬰兒未來的成就。」

  又過了幾秒。

  嬰兒們發生了變化。

  四名幼兒渾身上下發出了氤氳微光，從水池中緩緩升起了一米高，後背出現了四翼的虛影。

  還有六百多名幼兒，體表的光芒更黯淡一些，整個人升起了半米高，背後出現了兩翼虛影。

  歡呼聲達到了最高潮。

  許多鳥人們充斥著極度的興奮。

  長老擺出一副不恥下問的架勢：「這又是何意？」

  程瀚解答道：「兩翼幻影的出現，意味著這個嬰兒將來的成就，大概率會達到了『祖靈衛士』的層次。」

  所謂的「祖靈衛士」，即是可以接受祖靈一部分力量灌注，運用祖靈之力進行戰鬥。

  祖靈衛士的戰鬥力，比萬昊族的玄士稍稍弱一些。

  程瀚又伸手指向六個懸浮得更高的嬰兒：「這幾個小孩子的潛力更強，它們將來可以達到了下位祖靈的層次。」

  所謂的「下位祖靈」，差不多相當萬昊族的玄師。

  老者所在村莊供奉的祖靈，便屬於下位祖靈。

  長老仰頭望了一眼漫天繁星，一臉凝重的問道：「敢問盲者先生，天神族擁有多少四翼強者？」

  程瀚輕聲答道：「按照最保守的估計，應該不少於二十億，最多可能達到五十億。」

  長老一下子張大了嘴巴。

  這是一個遠遠超出他想像極限的數字。

  程瀚嘆道：「我們的下位祖靈不到十五萬，對於天神族來說，尖耳族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長老面色沉重的點了點頭：「是啊。」

  下方。

  四翼天神族忽然仰起了腦袋，眼眸中閃過巨大的驚恐之色。

  其他天神族亦察覺到異常，驚叫聲不斷響起。

  很多女性天神族一臉惶急的飛向水池，試圖將自己的孩子抱過來。

  長老隱隱有所預感，聲音顫抖著問道：「災難開始了嗎？」

  程瀚語氣平靜：「沒錯！」

  下一刻。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陡然一掃而過。

  可怕的景象出現了。

  「砰！砰！」

  數千名嬰兒的身軀，直接爆成了漫天血肉。

  過了極短的片刻。

  聚集於廣場的十幾萬成年天神族，紛紛爆成了血肉，偌大的廣場頃刻變成了血腥的血肉屠場。

  四翼天神族堅持的稍微久了一點。

  半秒後。

  它的臉龐流露出極度痛苦之色，整個人扭曲起來了。

  「砰！」

  四翼天神族炸裂成了血雨。

  長老一臉目瞪口呆，拿著手杖的右手不自覺顫抖起來了，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

  儘管老者通過世界之石，親眼目睹過天神星海毀滅的過程，但並沒有看到像這樣的細節。

  又過了幾秒。

  「轟隆！」

  「轟隆！」

  一連串的驚天巨響。

  天神星的地表，忽然爆裂出一條條粗大的裂縫，每一條縫隙的寬度不少於一公里，並且仍舊在急速擴大。

  長老近距離目睹這一切，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轟！轟！」

  驚雷聲連綿不斷。

  這一顆龐大的行星，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崩解成星海中的無數殘骸，快速朝著眾神星界飄了過去。

  長老失聲叫了起來：「祖靈在上！」

  再然後。

  星海黯滅下來了。

  周圍變得朦朧起來。

  一個呼吸後。

  木屋又回來了。

  「噼啪！」

  壁爐內木柴發出幾聲輕響，熾紅火焰歡快的躍動著。

  光與熱隨之揮灑出來，讓屋內的空氣變得溫暖起來。

  長老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反而有一種寒徹心扉的感覺，他哆嗦著嘴唇問道：「我們的世界會不會……」

  後面的話並未說不出來，可意思並不難猜。

  這位在村民眼中威嚴無比的老者，此時真心被嚇得不輕。

  程瀚重複了一句先前說過的話：「我一直覺得，世界之石來到我們的世界，並不是偶然。」

  言下之意就是——我們的世界，極有可能會遭遇同樣的厄運。

  長老的一張老臉瞬間變得一片慘白：「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十幾萬天神族爆裂成漫天血肉的可怖鏡頭，實在是深深刺激到了老者。

  程瀚默然不語，可心中卻笑開了花。

  他心知肚明，適才搞出的一套小把戲，已徹底擊潰了長老的心理防線，將其變成了案板上的一塊肉。

  長老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哀求之意：「盲者先生，您……您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老者太過激動，以至於連鼻涕都流了出來。

  可見長老的情緒有多麼激烈。

  程瀚繼續沉默。

  「咚！」

  長老竟然雙腿一彎，膝蓋重重撞到了地板：「世界之石找到了您，肯定有著某種原因，對嗎？」

  程瀚有點驚訝，但仍舊沒有說話。

  他確實覺得，自己遇到那一塊世界之石，背後有著不為人知的原因。

  某種程度上而言，長老可能說對了，這是世界之石「找」到了他，而不是他得到了世界之石。

  長老咬了咬牙：「盲者先生，我馬上帶您去見祖靈，不管您對祖靈做什麼，我都願意配合您。」

  程瀚沉吟片刻，開口問道：「祖靈也感應到了冥冥中的危機，是嗎？」

  長老給予了肯定的答覆：「您猜的沒錯，不止是我們村莊的祖靈，周圍的祖靈全都感應到危機。」

  程瀚心道一聲「果然」。

  他比誰都清楚，倘若沒有祖靈的許可，長老絕不會這麼說。

  祖靈作為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多半通過某種極為玄妙的方式，感應到了一場毀滅危機將要降臨。

  先前以長老為媒介，將天神星海的毀滅傳遞給祖靈，剛才又將天神族的滅絕展示出來，極大的刺激到了祖靈。

  換而言之。

  長老的救助，實際上就是祖靈的求助。

  另一方面。

  這印證了程瀚的猜測，世界之石帶著他來到這裡，絕對不是巧合。

  或者說，這是命中注定。

  此時。

  長老又懇求道：「盲者先生，如果您現在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帶您去見祖靈，行嗎？」

  程瀚搖頭道：「明天吧！」

  既然現在掌握了主動權，他當然要將節奏牢牢的掌控在手中，不會依照長老的節奏做事。

  長老不得不屈服：「好吧，明天早上我再來請您。」

  程瀚輕輕點頭：「可以。」

  長老恭敬的行了一禮，離開了這座木屋。

  程瀚轉頭望向了旁邊的世界之石，輕聲問道：「你不甘心就此沉淪，所以在做最後的掙扎嗎？」

  黑色石頭一動不動。

  程瀚走到世界之石旁邊，右手撫摸了一下，微笑道：「我可以感覺到，你還隱藏了許多東西，並未向我開放，對嗎？」

  黑色石頭宛若死物。

  但程瀚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世界之石還隱藏著深層次的機密。

  自己沒有滿足某個條件之前，世界之石不會對他完全敞開大門。

  即便是神將，也難以看出這一點。

  程瀚對世界意志有著極為深入的研究，再加上對世界之石做了大量解析，自然而然推演出了這一點。

  *

  門外。

  長老闆著一張老臉，緩步走出了木屋。

  此刻的老者，絲毫看不出剛才低聲下氣的模樣。

  長老看向兩名守衛，問道：「河流現在怎麼樣了？」

  一名守衛馬上回答道：「回稟長老，河水倒流已經平息下來了，溢出來的河水全都流了回去。」

  另一名守衛則一臉的佩服之色。

  真不愧是長老！

  才進入了一小會，便輕鬆解決了問題。

  「咚！」

  長老拿著手杖敲了一下地面，命令道：「回去吧。」

  *

  一夜匆匆而過。

  天色才蒙蒙亮。

  村莊裡一片寧靜，幾乎所有人都在酣睡。

  掠過天空的藍色流星，也就是祖靈對夜空的影響，尚未完全消退，木屋的大門便被叩響了。

  「咚！咚！」

  長老孤身一人，忐忑不安的站在木門前，擺出一副恭候的模樣。

  老者擔心惹惱了盲者先生，只敲了兩下，便停了下來。

  足足過了一分鐘。

  「吱呀～」

  木門打開了。

  長老鬆了一口氣，態度比下屬更恭敬：「盲者先生，早安！」

  程瀚穿著一身黑袍，不緊不慢的踏出了木門：「早安。」

  長老比劃了一個手勢：「請跟我來。」

  老者的手還未放下，便感覺眼前突然一花，不由驚了一下。

  長老馬上發覺，周圍樹林不見了蹤影，祖靈堂憑空出現在眼前。

  老者一下子驚呆了。

  程瀚提示道：「開門吧。」

  對他來說，這只是一次簡單的閃遁。

  可對老者來說，這簡直就是牛逼上天的手段。

  長老一臉敬畏的應了一聲，連忙上前推開了大門。

  與此同時。

  老者的眼眸亮了一下，周圍空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程瀚瞄了一眼，心底嘀咕了一句：「有趣！」

  長老回頭介紹了一句：「盲者先生，村民們看到的祖靈堂只是表象，這裡才是真正的祖靈堂。」

  程瀚「嗯」了一聲。

  以他的見識，自然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基於獨特的世界法則，衍生出來的法則空間。

  這也是這一界特有的現象。

  長老又說了一個「請進」，當先邁步走了進去。

  祖靈堂內的陳設，看著非常簡樸。

  四面的牆壁，只是簡單刷成了白色，木質地板已然顯得有點老舊。

  屋內沒有任何家具，唯有一根手杖，就這麼憑空立在地面。

  而這一根手杖，與長老的手杖一模一樣。

  區別在於。

  屋內的手杖，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給人一種神秘非凡的感覺。

  長老徑直跪了下來：「偉大的祖靈，盲者先生已經來了。」

  很顯然。

  長老拿著的手杖，就是祖靈的具現之物。

  這一根手杖，才是祖靈的本體。

  唯有摧毀了手杖，方可真正的殺死祖靈。

  程瀚頷首致意：「祖靈先生！」

  「嗡～」

  手杖輕震了一下。

  它的下端脫離了地板，飄起了大約一指的高度。

  程瀚拋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測：「如果我猜的沒錯，一個極度可怕的存在，正在窺探著我們的世界，以及周邊的所有世界。

  「當祂誕生的那一刻，便是所有的世界毀滅之時，屆時世界中的所有生命也將一齊死去。」

  話音剛落。

  長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語調變得古怪起來：「盲者先生，你怎麼證明這一點。」

  這顯然是祖靈借著長老的身軀來交流。

  程瀚搖了搖頭：「我無法證明。」

  他高度懷疑，這一片世界群，可能孕育著一隻「劫」，這才是世界之石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天神星海被「劫」毀滅掉了，這一個大世界的世界意志，與「劫」之間產生了某種奇妙的關聯。

  世界之石離奇的漂流到了這一方小世界，很可能與這一點有關。

  另一方面。

  祖靈本質上也是一種世界意志，故而對「劫」具備一定的感應力。

  這就是為何附近的祖靈，全都感應到危機的緣故。

  最近這一段時間，這一界之所以頻頻出現各種異象，也是世界被「劫」刺激到了。

  不過。

  「劫」是可以毀滅一界的可怖存在，層次高得出奇。

  即便強如神皇陛下，也只是懷疑天神星海可能孕育著一隻「劫」，無法肯定這一點。

  以程瀚的本事，當然沒有能力感應到「劫」，他只能猜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