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跨年夜（三）

  「對著我說幹嘛？」里昂一臉莫名其妙，「我像是那種仗勢欺人的人嗎？」

  「不是。」洛泉搖了搖頭，「這不是讓你引以為戒嗎？」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讓我做不出這樣的事。」

  里昂整理了一下衣服，下巴輕抬：「如果遇到什麼爭端，一般都會教給我的私人律師處理，他會幫我解決好一切。」

  「那倒是。」洛泉對美國的司法環境並不是很了解，但這句話倒是經常聽到。

  當然，出現次數更頻繁的是：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在世紀初的港劇里，警察抓人之後一般都會帶上這麼一句話，所以她印象特別深刻。

  不過在內地，警察抓人肯定不會說這麼一大串，通常都比較言簡意賅，比如：蹲下、抱頭、手背起來，有時候也會喊：把衣服穿上！

  當然，司從這次遇到的應該就是前面那種情況了。

  當街打人致其鼻樑骨骨折，目前司從已經被拘留了，還不知道要被關多久，但網友卻已經忍不住開始評論了。

  剛開始大家還都是在罵司從，不過漸漸的評論區的畫風就發生了一些變化：

  「小司還是可以的，有保鏢還要親自動手，夠男人。」

  「被打的那個爽了，和解費少於一百萬想都別想！」

  「遇到司從這樣的搖錢樹，我也想被錘一頓。」

  「只是斷個鼻樑就能財富自由，運氣真是太好了。」

  ………………

  老話說，有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洛泉知道現在這個社會金錢至上，普羅大眾也都是一門心思地想搞錢，但價值觀到了這樣的地步，確實是讓人覺得有些悲哀。

  先不談打人這件事到底誰對誰錯，畢竟官方通報沒有太多細節，不知道是路人挑釁在先，還是司從囂張慣了，如果是前者，洛泉覺得打人沒錯。

  但如果是後者，那這些人是怎麼得出「司從還算是歌男人」這種結論的呢？

  有保鏢不用親手打人就是男人是吧？

  那倒也是，讓保鏢去打人的話被拘留的就是保鏢了，他頂多是花點錢而已。

  不過另一方面來講，這種唆使保鏢的行為性質可就不一定是簡單的打架鬥毆了。

  可即使是這樣，在網上也依然有人替他叫好，甚至恨不得挨打的是自己。

  這種思想就相當扭曲，完全是無底線地舔有錢人，和之前那些舔晚柳書院少爺的人屬於一丘之貉。

  洛泉完全無法理解這樣的人的心理，因為你再怎麼舔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還會其他人看到你醜惡的嘴臉。

  可即使這樣還是有不少人甘心去當富人的忠犬，為此甚至不惜拋掉自己的尊嚴。

  洛泉翻動著評論，再字裡行間看到了一個詞語，那就是拜金。

  比較可惜的是，拜金並不犯法，從道德上也不應該被指責。

  這些人固然宣傳了不好的價值觀，但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不可以這麼幹。

  她之前就已經諷刺過了，現在再發一條，就搞得她好像是在仇富一樣。

  那到時候可就太好笑了，華夏乃至亞洲名列前茅的女富豪竟然仇富，說出去估計都沒人信。

  禮崩樂壞在洛泉腦海里徘徊了許久，終究是沒有發出去。

  「大過年的，還是少給大傢伙添堵吧。」洛泉這樣勸慰著自己道。

  「對了姐，你有接到那個B站百發UP主的邀請嗎？」里昂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沒有。」洛泉搖頭，「我火的時候B站也才剛火起來，不興搞這個。

  現在B站台子倒是大了，不過也已經輪不到我這種老up參加了。

  怎麼，你被邀請參加百大盛典了？」

  「是啊，在下不才，正是2020百大up之一！」里昂笑嘻嘻地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領。

  這洋洋得意的模樣，讓洛泉撇了撇嘴：「還學會文縐縐講話了，不過我不記得你有在B站正兒八經運營過啊？」

  「那是你自己沒有關注好吧。」里昂將給老姐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他在B站的帳號粉絲已經有一百多萬了。

  別看微博上這個粉絲數量的大V一抓一大把，但在真實性上，B站是要高出不少的，這一百萬人里真人比率相當之高。

  「可以啊，一年不到就攢了這麼多粉絲。」洛泉很是意外地說道。

  如果她沒記錯，入駐B站的明星除了她以外，粉絲破百萬的屈指可數，很多明星入駐B站之後連個水花都沒有。

  而里昂作為外國人，還能在B站整得風生水起，確實是很難得。

  「我來康康你平時都是些什麼內容。」洛泉點開了里昂的投稿歷史，發現他居然還是個做雜談的up主。

  就和自己直播的時候一樣，里昂的視頻內容也是談天說地。

  歐洲皇室的秘辛、美國財閥的發家史、好萊塢光鮮亮麗背後的模樣，都是很吸引眼球但也沒有什麼營養的內容。

  「不錯，我還以為你會做吃播這種不需要技術含量又容易火的視頻。」洛泉放下手機，給老弟點了個贊。

  其實吃播倒還好，最讓洛泉無語的是什麼不要笑挑戰和蹭飯，無聊又無腦，結果還能有這麼高的流量。

  這讓那些認真做內容的up主情何以堪？

  要是她接手了B站，第一件事就是給生活區整這些爛活的up主全部限流，然後把流量全引到那些有技術、有學識、有水平的up住那兒去。

  「其實我的視頻也不全是這些。」里昂嘿嘿一笑，「剛開始的時候我還真打算做吃播，就是給華夏粉絲看看美國人平時吃什麼。

  不過我拍了幾個視頻，大部分人的關注點都在美元和人民幣的匯率上面，光是一個賺美元花美元就能吵得不可開交，我就果斷放棄了這個類型。」

  「確實有很多國人喜歡爭論這些。」洛泉點頭表示同意。

  她平時看國外美食的時候，只要一標出價格，就肯定會有人說好便宜，國內同樣的錢肯定吃不到之類的話。

  那當然吃不到，美國畜牧業這麼發達，豬肉牛肉肯定便宜啊。

  更何況華夏人數是美國的好幾倍，想要讓華夏的人均肉食量達到美國水平，也確實不太可能。

  「所以呢，你就轉型雜談了？」洛泉繼續翻看著里昂的視頻，不過越看表情越不對勁。

  比如七月的時候大家一起去東京旅遊，里昂發了一個視頻，張口就是到達亞洲最高塔。

  之後的視頻標題更是一個比一個離譜，例如電子菸和中華的口感對比、我是媽媽生的、芝士美國白頭雕、哥們在這兒跟你說唱以及一眼頂針表情包全收集…………

  除了頂針，拐零、河同學也都是他戲謔的對象。

  他的視頻就像是一個網絡熱梗大雜燴，說好聽點叫緊跟時事，說難聽點那就是頂風作案。

  好歹他也算是半個華語娛樂圈的人了，但像他這麼抽象的明星，還真找不出來第二個。

  「你這也太抽象了吧。」洛泉撓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平時直播也喜歡玩這個梗，但是還不至於專門出視頻來玩梗整活，更達不到里昂這種直接融會貫通的水平。

  面對姐姐的吐槽，里昂倒是表情如常第回答道：「網友們喜歡玩梗，那為什麼不玩，而且我玩梗還有片面最惠國待遇，不會被制裁。」

  「片面最惠都來了。」洛泉想起了初中學的歷史，「你知道這是啥嗎，不管好賴都敢接過來啊。」

  「知道啊，米婭給我解釋過。」里昂哈哈一笑，「解釋完之後我都驚了，心想這種梗也敢完啊，剛開始我還讓大家別這麼搞，容易出事。

  不過他們說不用擔心，因為紐約的爺的就是爺，B站審核不敢為難我。

  我知道是在開玩笑，但如你所見，我的這些視頻也沒有被封，而且播放量還都挺高，給我聚集了一大批的粉絲。」

  「抽象粉絲可沒那麼好伺候，放心反噬喲。」洛泉好心地提醒了弟弟一句，據他所知，國內靠引流抽象火起來的網紅，還沒有一個能全身而退的。

  當然，里昂可能完稍微特殊一點，畢竟在他之前，沒有誰能想到一個外國人能將國內的梗玩得這麼溜。

  好在里昂也並不是無腦地玩抽象梗，業務能力其實才是他讓粉絲留存下來的真正關鍵，領先同行一大截的說唱技術，讓他隨便發個唱歌的視頻都能獲得接近百萬的播放量。

  這也是他能成為百大up主的原因，光靠抽象文化就想進百大，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對了。」

  里昂看著老姐問道：「這次B站跨年晚會的視頻我都錄完了，昨天才聽說你也要去，你需要我再跟你補錄一個嗎？」

  「不用了。」洛泉輕輕搖了搖頭，「本來就是穿插進去，再跟你補錄，剪輯是個大問題，而且舞台效果終究是不如現場的。

  不過春晚咱倆不是有節目嗎，你認真排練就行了。」

  「你說那個啊？」里昂笑了起來，「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麼重要的舞台上表演這麼老氣的音樂。」

  洛泉立刻反駁：「那怎麼能叫老氣呢？這叫充滿年代感好不好！

  再說了，這種曲風可是經過時間考驗了的，人們就是喜歡這樣的音樂。

  春晚是一個十幾億人民收看的節目，過於高雅過於低俗肯定都不行，雅俗共賞沒那麼好搞，那就只能稍稍往俗的方向偏移了。」

  「有那麼一點道理，但是……」里昂還是覺得這歌的曲風過於俗了一點，換句話說就是土。

  但是不得不承認，它在土的同時又極具魔性，所有到時候討厭它的人和喜歡它的人都不會少。

  「行了，別去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安心準備節目就行。」洛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這次要是表演出彩了，說不定能讓你直接紅遍華夏，成為國內知名度最高的外國明星！」

  「你認真的？」里昂並不是很相信，我在B站整了那麼久的活也才一百萬粉絲，上個春晚唱首歌就能紅遍大江南北，我怎麼不太信呢？」

  「嘿嘿，信不信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洛泉也不和弟弟多爭論，拭目以待就行。

  很快，網上有關司從的新聞得到了更新，說是雙方達成了和解，司從花兩百萬免去了拘留。

  不過進行報導的都不是權威的媒體，所以可信度存疑。

  但可以肯定的是，司從肯定是要和解的。

  畢竟大過年的，親戚朋友來老司家做客，問你兒子在哪兒呢，到時候怎麼回答？難道說他在派出所里過年嗎？那也太丟臉了。

  所以，就算司從自己想要賭這口氣，老司也不見得會答應，多半是會破財免災。

  至於能不能達到兩百萬的天價，那可能性就相當低了。

  首富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這也遠遠超出了輕微傷和解的賠償金額記錄，真要是花這麼多錢去和解，那不是給外界釋放一個惹司從就致富的信號嗎？

  所以，賠償金額肯定到不了兩百萬，十到十五萬左右是比較合理的一個區間。

  考慮到司從是公眾人物，有明星效應，費用可以酌情調高一些。

  後續的處理結果洛泉並沒有再去關注，而是開始編輯公司新的一年的計劃。

  而就在洛泉奮筆疾書的時候，許硯卿已經來到了白星薇的家裡。

  「你有何貴幹？」

  白星薇和許硯卿沒有什麼交情，能讓這位大明星主動上門的，肯定只有洛泉了，於是說道：「如果你是來找洛泉的，那我只能告訴你她已經回老家了，等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那有什麼辦法可以聯繫到她嗎，我有一些話想要跟她說。」許硯卿表情顯得很是急切，仿佛是什麼要緊的事。

  「有倒是有……」白星薇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許硯卿值不值得信賴。

  儘管洛泉之前和許硯卿以及楚月顏相談甚歡，但到底是什麼關係她也不清楚，於是她說道：

  「這樣吧，你在這裡稍微等一下，我先問一下洛泉再說，看看她有沒有空。」

  「好的，沒問題！」許硯卿立刻點頭答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