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盆地北部。
厚重礫岩露出地表,從上到下,礫岩層次由多變少,北坡地區,千壁立仞,陡峭奇險,自古以來就是一夫當關的天塹。
秋冬季節,雲霧瀰漫,潮氣泛著刺骨的濕冷,入眼儘是常綠松柏,古時劍門關曾經爆發過慘烈的攻防戰,死傷甚眾,地勢低洼,陰氣匯聚,此乃招魂的天時地利。
從劍門關火車站下車,王也一路扶著自己的「弟弟」坐上了七路公交車。
臨近元宵,公交車上乘客希少,視線裡面霧霾深厚,司機看了眼倒車鏡,見距離不算遠的王也穿著破爛長袖,忍不住問:
「小兄弟,你倆這是幹啥子去,不冷嘛。」
「去一趟風景區。」王也不咸不淡地回答,他現在是弟弟身患奇病,走投無路的慘澹青年,準備去劍門關山峰上跳崖。
「大冬天的,你們年輕人就知道耍風格,等到了我這個歲數,就知道腰酸背痛折磨人了。」
「叔,我看起來像是有心情去耍的嘛」
王也照了照車窗,自己偽裝地應該很到位才對。
「他看起來可不像是飢一頓飽一頓餓出來的,這嫩皮膚,少說也是那個啥……錦衣玉食。」司機笑著說。
王也點頭,這些公司的外圍成員平時和常人沒什麼不同,這方面比自己細緻很多。
他抬手去壓某人的鴨舌帽,打算把那張離譜的臉龐遮住,結果卻被扣住了手腕。
公交車在馬路上一個急剎,後面的大皮卡咣當一聲追尾了上去,好在速度不快。
「幹啥子呦。」
「可算是給你爹弄巴適了!」
「不會開車換我啊!」
乘客們頓時嚷嚷起來。
司機沒有心情顧慮這些,在瘟災蜚動手的那一刻全身就立即緊繃起來,暗堡關押這尊大佛是在三個月前,期間對方始終是靜默狀態。
這還是第一次出現明顯反應。
王也眯起眼睛,伴隨著體內炁的流動,武當太極的勁力從手腕處勃發。
與此同時,一道常人看不見的奇門法陣展開,在將自己設置為中宮後,四門撥轉。
奇門遁甲是道脈的重要分支。
最初由黃帝所創,得天賜、命風后、衍遁甲,後來經過一代代發揚光大,已經成為了一門穩定且精深的技術。
這種技術的難點在於起局和破局複雜,計算量結合環境十分繁鎖,並且要考慮到天時地利人和,其中人的站位至關重要。
站在離位上,用火法最宜,一旦用水法就要大打折扣,因此奇門遁甲不是隨心所欲的力量,即便是諸葛家的武侯奇門也如此,最多在變化上更快速精準。
但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八奇技之一的風后奇門,可以將自己定為中宮,調整卦相和位置,以確保任何法術都是最佳效果。
而王也便是風后奇門的掌握者。
「太近了。」江源睜開眼睛淡淡道。
太極勁力剛要迸發,手臂便像游龍一般纏繞上去。
完全無視了科學側的人體系統,骨輕如羽,綿如長龍。
生命歸還在戰鬥方面可以自由操控身體,這種能力違背常識,屬於初見殺。
一旦拉開距離,哪怕只有幾步遠,作為年輕一輩頂尖人物的王也都能反應過來,從而改變勁力的作用路數,但眼下兩人近乎肩並肩,驟變只在剎那間,更重要的是對方一路上確確實實始終宛若死人。
使用火法的念頭升起,卻又瞬間熄滅,公交車上的乘客都是常人,異人界規定不許在大庭廣眾之下施展奇異能力引起騷動。
「亂金柝。」
風后奇門法中的控制時間之法,指定陣內某一或某幾個事物的變化速度,讓該事物與世界的變化速度脫節,可以放慢也可以加快,不同速度之間的事物無法互相影響。
只是頃刻間,王也發現自己體內的炁消磨了大半,瘟災蜚的命格太兇太重,這還只是影響對方身邊的空間,而非其本人,後者會發生什麼,他甚至不願細想。
時間放慢了十倍,手掌襲來的速度變慢。
脖頸處傳來細微的割裂痛覺,王也舉手投降,恢復了懶散的樣子。
「你贏了。」
至於偷襲和初見殺之類的理由他根本不去想,只是輸了而已,天外有天,倘若連這點都不理解,那就說明與道無緣。
江源收起一縷髮絲,亂金柝對周圍的影響已經解除,他現在完全是正常成年男子的身體素質,降臨已有半天,飢餓感漸漸升起。
「你們的事情我之前聽到了,先去吃飯,再上劍門關。」
王也微微詫異,他還以為要大打出手。
「食神吉福壽,有些道理。」
江源略作沉吟,按照命格的邏輯,他是梟神奪食,對方是大集團公子,付得起飯錢並且身懷武當傳承,自己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放棄了藉機將其殺死的機會,客觀來說拉開距離後會有麻煩,畢竟目前身體根本禁不住使用。
財星食神越重,梟神就越能得到滿足,進而安靜下來。
「想要緩解你的風波命,甚至是主動操控,必須找到你的天定良緣。」王也見對方沉思,開口解釋道,任何人有這種災禍體質想必都會苦惱。
他正是因為算到了劍門關慘劇,所以才選擇頂替自己的師傅下山應劫,現在看來,僅僅是接觸,就發生了追尾事件和隱形衝突,這位風波命顯然比其他的更危險。
「既然是天定良緣,那就總會遇見的,先吃飯。」
「嘿嘿,小道眼下也沒錢。」王也訕笑了一下,他是真沒有,假身份不允許。
……
與此同時,哪都通西南大區分公司收到了甲丑·瘟災蜚甦醒的匯報。
全部身份信息被調了出來,結果發現有效內容少得可憐。
其人掌握了奇異的身體異能,鑑於體內沒有炁,大概是先天異人。
「董事長,行動出現意外。」
分公司負責人辦公室,郝意跟總公司的趙董事長打通了視頻電話。
「這件事總部知道了,首先不要急,越急越錯,其次我個人認為,要以齋儀為主,人命關天嘛,這個意見稍後我會和董事們統一,結果不會偏頗太遠,你先著手計劃去辦,那群孩子裡有一個叫陳貝貝,是十佬陳金魁的寶貝命根子,留意一下術字門的人,別讓他們摻和進來,那傢伙為了孫女,恐怕不介意讓其他孩子犧牲,這點公司持堅決反對的態度……」
漫長的工作匯報,郝意連連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