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屍解仙

  大眾廟主殿排起了長龍，白髮寸頭外國人單手叉著腰，看著眼前的「搭檔」，眉頭緊蹙：「黃，我原本的意思，是找宗教史、或者人類學學者，不是來這種地方。我知道，我應該尊重你們的風俗和文化，但……我們在查案，不是嗎？」

  千面影帝梁家輝，也就是《雙瞳》這部電影的男主角黃火土看到眼前排起的長龍，也很頭疼：「凱文，你要查這張符，來這裡問問是最快的方法。」

  F·B·I凱文目光看向四周，疑惑的說：「可按照我的了解，符不是你們道教的文化嗎？而這裡……似乎是佛廟？」

  這話一出，黃火土愣住了。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頭，雖說他對佛道兩家的了解都很少，但不至於犯這種低級錯誤才對。

  可為什麼從警局出來後，他就鬼使神差的開車帶凱文直接來了大眾廟？

  要說遠離警局也沒多遠，可這和去南港研究院卻是兩個方向。

  「我這是怎麼了？」黃火土揉著額頭，心道難道是這兩天沒休息好，精神有些恍惚？

  「二位，不知道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嗎？」這時，一個聲音在二人身後響起。

  黃火土疑惑道：「伱是？」

  林歌做起自我介紹：「在下道門正統上清派第九十九代真傳弟子林火火，偶然路過聽到二位在談論我教文化，似乎有事需要諮詢，若不嫌棄，可讓貧道為二位解惑。」

  林歌從二人的言語中斷定，顯然《雙瞳》的劇情已經展開，但就如他所料，由於之前沒有及時介入，導致劇情發生了變化。原本應該新聞通報後才出現的凱文，卻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台島。

  黃火土聞言愣了一下：「呃，現在道教已經要到佛廟這種地方來找事做了嗎？」

  「……」

  這話噎得一向口才不錯的林某人，一時說不出話來。小伙子，你膽兒很大啊！

  林歌在心中默念兩遍仙經，心平氣和的說：「貧道雲遊至台島，昨日占得一卦，卦象顯示今日有天將星過大眾廟。此將星前路坎坷，需得貧道引路，方可逢凶化吉。」

  「貧道斗膽，掐指一算，算得閣下今日被公事煩擾，理應向南行，卻不知為何來了這北邊的大眾廟，定是受將星指引，與貧道在此相遇，由貧道助閣下破開迷障，找尋真相。」

  算命，講究一個「玄」字，你說的越玄乎，聽得人想的越多，那你就贏了一半。

  另一半，那就要憑真本事了。

  黃火土盯著林歌，眉頭微蹙，似乎真的在思索林歌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很巧的是，他們原本的路線確實是去南邊，林歌只不過是從「東西南北」中湊巧選了南北兩個方向進行忽悠，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成了取信黃火土的關鍵。

  凱文是佛伯樂的側寫專家，精通犯罪心理學，《雙瞳》中連續發生了三起死亡案件後，便請了他來幫忙。但由於凱文不懂中文，因此刑事組那邊將黃火土派給他當助手，兼職翻譯。

  黃火土原本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有著大好的前途，但因檢舉貪污，導致局內大清洗，因此被眾多同事排擠，漸漸淪落成邊緣人物，刑事組都嫌凱文事多，這才把這個大麻煩扔給了黃火土。

  凱文聽到林歌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堆，但自己一句都沒聽懂，便問道：「他在說什麼？」

  黃火土將林歌剛剛的話翻譯給凱文聽後，凱文一臉無奈：「黃，你不會真的相信了吧？這傢伙剛才就站我們身後，聽到我們的談話也不無可能，我們還是去找人類學專家吧！」

  按照電影中的表現，凱文除了「不信鬼神」，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兢兢業業的好警察。

  只可惜就因為「不信鬼神」這一條，最後還是難逃一死，遭了「拔舌獄」，活生生把自己舌頭拔下而死。

  對於劇中的正面人物，林歌一般是能幫則幫，取出一張符問道：「凱文先生，你作為心理學的專家，相信在你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不會被催眠，對吧？」

  凱文沒想到這自稱道士的人英語還挺流利，正想點頭，但忽然意識到不對：「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是心理學的專家，我從沒見過你。」

  「這不重要，你可以當我是掐指一算算的。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你確定你現在不會被我催眠，對吧？」

  凱文點頭：「當然，喧鬧的環境並不具備催眠的基本條件，再加上我們的聊天也不滿足你建立……」

  「那就行。你不必解釋這麼多，我只是擔心等下我玩一點小法術，會讓你覺得只是被催眠了。」林歌笑了笑。

  凱文皺眉道：「什麼意……」

  「思」字還未說出口，林歌將定身咒朝他胸口一貼，凱文就發現自己僵住了，除了眼珠，連話都說不了。

  黃火土見凱文突然定住，眼神驚慌失措，頓時疑惑的問道：「他怎麼了？」

  「哦，我用了點小法術，讓他知道我並非招搖撞騙之徒。」林歌回道。

  「這……」

  林歌撕下黃符：「不用擔心，符扯下就能動了。」

  「你做了什……」

  凱文話說了一半，林歌又將符貼了上去，然後他又定住了。

  「呃……這也太神奇了。」黃火土驚了。

  林歌點點頭：「對吧，我也覺得，你看，我只要不斷的扯符，貼符，他就成了定格動畫。」

  黃火土、凱文：……

  扯符貼符進行了十幾次後，凱文終於接受了現實，就是眼前這男人真的會法術！

  「不可思議！大師，能讓我試一試這神奇的符嗎？」凱文瞪大著眼，驚訝的問道。

  「當然。」林歌將定身符遞給凱文。

  凱文接過來，順手就貼在黃火土的胸口，然後抬手在黃火土眼前晃了晃：「黃，你還能動嗎？」

  黃火土：……

  隨後，黃火土也見識到定身符的神奇之處。

  【受魅力值影響，劇情人物「黃火土」、「凱文」對你的好感度提升。】

  黃火土從兜里掏出一張迭起的A4紙攤開給林歌看，上面複印了一張符咒的圖案：「道長，你能幫我看看這是什麼符嗎？」

  這符如果半年前拿給林歌看，他只會建議黃火土去找英叔，但經過半年的「學習」，只要不是特別冷門，他都能答得上來。

  「此符為勾牒，通俗點講就是地府的催命符，傳票。」林歌解釋道。

  黃火土和凱文對視一眼，凱文點了點頭，黃火土這才繼續說道：「道長，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請你幫我們看一些資料，給出一些專業性的意見，可以嗎？」

  「當然。」林歌點點頭。

  黃火土道：「那請你跟我們去停車場吧，東西都放在車上。」

  「好。」

  三人說著，朝大眾廟外走去，走下階梯時，林歌忽然感覺背後有一股熟悉的感覺。回頭一瞧，只見白裙長發少女坐在主殿頂端，向他揮手再見。

  林歌此時的表情有些微妙，很想給她豎個大拇指。如果這白裙少女是鬼，敢坐在地藏菩薩的屋頂……

  除了一個「牛」字，林歌想不出第二個形容詞。

  下一刻，白裙少女消失了。

  不過林歌對神出鬼沒的白裙少女已經有些習慣了，便沒再去理會，叫上廟外等候的歐詠琪，跟著黃火土二人上了車。

  在車上，黃火土和凱文作為警員，自然不可能將案件相關的資料拿給林歌看，就只給他看了一些與道教相關的照片，比如第三位死者胸口的符文等等。

  林歌盯著照片，眉頭緊皺，給人一種這幾張照片很棘手的感覺，實際上他卻是在想黃火土和人類學家見面的劇情。

  只是這部電影時間太過久遠，他除了記得一些大概的劇情，在細節方面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畢竟快20年了，他還能記得黃火土的名字，都已經算不錯了。

  唉。

  看來還是得把劇情往主線上帶，至少要拿到人類學者手中收集的道館資料才行。

  林歌原本的打算是直接頂替人類學者的位置，給黃火土二人做出解釋。

  可他解釋道教相關的資料沒問題，但沒法拿到和真仙觀相關的線索，這就有些麻煩。

  不過，林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在電影中，連續發生三起案件後，台局這邊還開了新聞發布會說明，並且還表明要請佛伯樂來協助破案，這才使得凱文被記者堵在了機場。

  林歌這幾天都在關注新聞，和《雙瞳》相關的僅有太豐化工董事長被凍死的新聞。

  可這符明明是第三位死者肚子上的照片！

  並且，黃火土二人從警局出來後應該是去找人類學學者，跑大眾廟來幹嘛？

  林歌想到了白裙少女……

  難道是她「引」過來的？

  林歌略一思索，想到了一個辦法，於是閉上眼，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你們給我看的這幾張照片，讓我想起了一周前的一條新聞，太豐化工的董事長在四十度的辦公室內被凍死。想必這照片的死者，與那董事長的死，應該有所關聯。」

  黃火土略顯驚訝，與凱文對視一眼，第二個死者出現後，上面為避免麻煩，讓他們以「自殺」結案，但直到第三起案件發生，上面發現壓不住了，這才找來凱文。

  實際上原本也是想到黃火土和凱文應該調查不出什麼東西，最後草草結案。

  因此第二、第三兩起案件，都未對外公布，如果林歌不是「自己人」，應當沒渠道知道這些內部消息。

  黃火土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接林歌的話，接，就意味著他們要將這起案件相關的線索告訴林歌這個「普通人」。

  林歌繼續說道：「但我算得，這兩起案件之外，應當還有第三名死者。兩位，如果你們真心想要我幫忙，還希望告訴我更多的消息。就憑這兩張照片，我很難幫得上忙。」

  黃火土和凱文以下車抽支煙為由，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碰碰運氣」。

  畢竟整個局裡都不打算管這事了，重擔壓在二人身上，這幾天都沒什麼收穫在，再不找外援，他們也頂不住了。

  二人回到車上，黃火土重新拿出一迭資料，翻開給林歌看：「道長，實際上這周內確實已經發生了三起案件，但由於案件牽連甚廣，我們只能暗中進行調查。」

  「第一位死者，太豐化工的董事長在一周前被秘書發現裹著毛毯，死在辦公室。據秘書所說，董事長在此之前曾多次表示很冷，並讓她關掉了公司的空調，董事長卻在四十度的室內高溫中被『凍死』。」

  「法醫在死者的鼻腔黏膜中發現了冰渣，屍檢發現死者全身皮膚深層凍傷，符合被凍死的特徵。並且，在他的腦部和呼吸道中，都檢查出了一種奇怪的黴菌。」

  說著，黃火土將資料展開，拿給林歌看。

  「兩天後，在台島北一棟高檔公寓內，一名女子在沐浴後發現屋內燃起大火，隨即報警。但警方和消防員趕到女子家中卻發現，屋內沒有絲毫的火災痕跡。但女子已經躺在地上，身體蜷縮，皮膚脫水。而在屍檢中發現，女子的腦部和呼吸道中，同樣有奇怪的黴菌。」

  「再之後，發生了第三起案件，也就是道長你看到的第一組照片。事發地點在教會，死者為牧師。他被開膛破肚取出腸子，清洗後又塞了回去，並且縫好了傷口，在肚子上畫了你所說的勾牒。」

  黃火土頓了頓，再次取出一份資料。

  「在凱文的調查下，我們在三名死者屋內的空調、通風口等位置，發現了這種小鋼珠。經過檢驗發現，這三顆鋼柱出自同一種發射器，初步懷疑是被改造過的氣槍。」

  「但按照我們檢驗員的說法，兇手很不簡單，因為將這么小的鋼珠挖空並打孔，需要極其精密的技術。並且，兇手還將死者身上發現的黴菌，注入了鋼珠內部。」

  「換句話說，兇手把黴菌放入挖空的小鋼珠中，再用改裝氣槍打進出風口，讓黴菌擴散。要完成這種殺人方法，無論哪一步，都十分的困難。」

  林歌翻看著黃火土給的資料，電影的劇情也漸漸在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

  理論上來說，《雙瞳》這部電影最後的boss，可比林歌目前為止解決的4起靈異事件的boss加起來還要難搞。

  說起來，這boss和他還有些「淵源」，因為正是道教史上「正統」仙人——

  屍解仙。

  按照葛祖葛洪的說法，仙人等級共有三種，分別為天仙，地仙，屍解仙。

  而這屍解仙便是道教眾多得道飛升的方法中，以遺棄肉體使靈魂飛升的方法。

  那「死掉」的方法有很多，有用刀劍砍掉腦袋的「兵解」，有淹死的「水解」……甚至還有「杖解」、「衣解」等，通俗點講，就是得「死一次」，然後讓靈魂脫離身體，得道飛升。

  但這也有諸多問題，比如「道行不夠」，真死了怎麼辦？再加上別的都是帶著肉體「長生不老」，這還得死一次，也就被認為是「最下品」的升仙之法，逐漸被捨棄。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特麼是道家正統的仙人，是可以只用一根小拇指就把什麼邪靈凶神按在地上摩擦的存在。

  林歌想過台島的怪談這麼多，放棄一部《雙瞳》也無所謂，畢竟也就500正義值+5000輪迴點，犯不著和屍解仙硬抗。所以在沒有發現《雙瞳》線索時，他顯得也不怎麼著急和上心。

  反正劇情展開了就推一下，沒展開就去其他地方挖掘靈異事件，開放世界嘛，如果不能跳過任務，那還開什麼放。

  結果，黃火土被「送」到了林歌面前。他感覺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不斷將他往《雙瞳》上推。

  如果實在躲不過，那就只能叫上鍾馗、虎爺和那屍解仙聊聊人生。大家都是道門的，你不給面子，那我就只能掀桌子。

  再說了，這不還有個神出鬼沒的神仙姐姐嗎，到時候想個辦法忽悠過去助助陣，那不就穩了嗎？

  黃火土見林歌看著資料出神，忍不住問道：「道長，你有從上面看出什麼嗎？」

  看出了boss很難搞。

  林歌沉聲道：「從這三起案件來看，兇手很可能在舉行某種邪惡的儀式。我沒記錯的話，之前某地挖到過一個道觀遺蹟，裡面出現過類似的符咒，台島有位院士應當收錄了一些資料。」

  凱文聞言點頭道：「在來這寺廟之前，我和黃本就打算去見一位人類學學者。」

  「事不宜遲，我們最好現在就去。我懷疑兇手還會作案，越快將他找出來越好。」林歌說道。

  黃火土問：「道長，你和我們同去？」

  「當然，我輩修道之士，正邪對立，搏鬥終生。既然有人以道法害人，我當盡我所能阻止他。」林歌大義凜然的說道。

  【受魅力值影響，劇情人物「黃火土」對你的好感度提升。】

  幾人坐車來到南港研究院，社會人類學盛祖昌院士的辦公室。說明來意後，盛院士拿起放大鏡，開始查看黃火土提供的資料。不過和第一次對待林歌時一樣，只拿出了與符籙相關的照片。

  看了那張用血畫在牧師肚子上的照片後，盛院士像是想到了什麼，從抽屜中翻出幾張照片。

  一比對，兩邊照片上的符籙一模一樣。

  「絕了！」

  盛院士感嘆道：「這符籙是個新產品。」

  「在幾年前，交址地區挖出一座道觀，叫真仙觀。在觀里發現一篇石刻的文字，和一些法器，符籙。這就是出土的照片。」說著盛院士從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檔案冊，拿給黃火土看。

  黃火土問道：「盛老師，請問交址是在哪裡？」

  盛院士回道：「交址是古代地名，先秦時期屬於百越，現在大概就是在越南北部和廣西雲南的小部分地區。」

  「在越南北部挖出的道觀？」黃火土似乎有些疑惑。

  這時，黃火土身邊的林歌說道：「越南是最早接受道家文化的東南亞國家，在某一時期，越南道教十分興旺。據記載，僅交州一地就有二十幾座道觀，所以在交址挖出道觀也就不新鮮了。」

  「沒錯，正如這位先生所言。」盛院士附和道。

  趁著黃火土和林歌拿起照片翻看的時候，盛院士指著他們帶來的照片說道：「你拿給我看的這張符籙，跟幾年前出土的文物一模一樣，被稱之為勾牒，就是地府的傳票。」

  黃火土拿著其中一張照片，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看不懂的文字，問道：「盛老師，這上面的文字是什麼意思？」

  盛院士指著那張圖說道：「根據考據，這是古代的道士煉丹修仙的必經過程。但是裡面夾雜了太多的密語，一時也解不開。這是石刻文字的拓印本，也沒用，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的意思。」

  黃火土又指著另一張圖上的符號問道：「那請問旁邊的這些圖，又是什麼意思呢？」

  盛院士解釋道：「哦，這就簡單了，這是河圖洛書的一部分。道家一直相信這套體系可以算過去未來，也是道家的宇宙觀。像中國的麻將、象棋圍棋這些，雖然是小道，但也是從這張圖里演化出來的。」

  接著，盛院士又向幾人詳細的將了一些與文物相關的發現，以及河圖洛書的事。

  並且將一張石刻拓本的複印圖給了黃火土，讓他們帶回去研究研究，看能否找到線索。

  從南港研究院出來，四人準備上車離開，黃火土忽然發現前輪下有個紅包，下意識想撿起來瞧瞧。

  正要碰到之際，林歌抓住黃火土的手腕問道：「黃警官，路邊的紅包，可不能隨便撿。」

  「啊？我只是想瞧瞧是不是誰遺失的，還給失主。不過，這有什麼說法嗎？」黃火土好奇的問。

  林歌撿起紅包，夾在食指與中指間，笑著說道：「你猜裡面是錢，還是頭髮一類的東西？」

  「嗯？」黃火土顯然不明白林歌什麼意思。

  林歌將紅包拆開，對著地上抖了抖，紅包中掉出一小撮頭髮，他翻手取出一張燃燒符，點燃，朝地上的頭髮一扔。

  「真神奇，你怎麼知道這裡面是頭髮？」

  「真神奇，大師你這符怎麼點燃的？」

  黃火土和凱文異同時驚嘆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