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朝生暮死

  對於自己的未來，男子充滿了迷茫。

  不過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我這條賤命還有點價值的話。」

  「聽說狼妖入藥不錯？」

  凌軒突然對著未晴開口。

  「啊？」

  未晴一愣。

  對面的男子也懵了。

  不是你讓我活下去嗎？怎麼突然就說要拿我入藥了？

  「哈哈，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來而已。其實，你還是有用的。」凌軒笑道。

  「……」

  男子嘴角一抽。

  謝謝伱告訴我還能入藥這件事！

  「回去吧。」凌軒道。

  「嗯嗯。」

  未晴點著小腦袋。

  看到兩人的背影，男子心中感慨無限，如果時光能一直維繫在此處該多好啊。

  「我們算朋友吧？」

  也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當然算了。」

  未晴想都不想直接道。

  「做我的朋友還差點，不過算是熟人吧。」凌軒雙手抱臂，笑道。

  「這樣就夠了。」

  男子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

  待回到小鎮的時候，已是日落黃昏。

  饒是如此

  未晴依舊拉著倆人東跑西跑，仿佛興致未盡。

  而狼妖男子仿佛也想通了什麼，緊緊跟在二人身後。

  最終

  兩人跟隨著未晴來到了湖邊。

  「來這裡做什麼？」

  打量了一眼周圍，男子疑惑道。

  未晴站在湖畔，眺望著湖面，婉轉的聲音傳來。

  「這片湖水叫未晴湖了，我敢說，它是世上最漂亮的湖。」

  「和普通的湖水差不多，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男子打量了一眼，道。

  「沒有特別的地方嗎？」

  未晴呢喃一聲，走來抓住了兩人的手「你們兩個閉上眼睛。」

  「閉眼做什麼？」男子有些疑問。

  「別問，照做就行。」

  知曉劇情的凌軒老老實實閉上雙目。

  此時太陽已然徹底落下，天空黯淡。

  這眼一閉

  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然而

  在短暫的黑暗過後，眸子中出現了光芒。

  男子不由睜開眼，便看到了足以銘記一生的一幕。

  只見無數如星光般的光點瀰漫在湖水上。

  星河旋轉，仿佛天上的銀河鋪設在了地面。

  「好看吧？」

  注意到男子震驚的表情，未晴略微得意道。

  「好看！」

  「哼哼，現在明白了吧。」

  未晴很是滿意的點頭。

  而凌軒也默默將這幅景象給錄了下來，憑藉格蕾修的畫藝應該能完美還原。

  「我來給你們唱首歌吧。」

  未晴突然道。

  「唱歌？」

  「嗯嗯，我唱歌可好聽了。」

  見兩人都不說話，未晴小跑到橋邊。

  溫婉舒暢的聲音響起：「河水清清彎又長，大姑娘水邊浣衣裳，輕風卷過白雲旁，飛鳥載來春花香，朝霞換夕陽，重逢是夢鄉。」

  聲音緩慢，曲風舒緩美麗，讓人不由沉浸其中。

  一曲完畢。

  未晴緩緩睜開眼睛，期待的看著倆人：「怎麼樣，好聽嗎？」

  「好聽！」

  男子很認真道。

  「謝謝。」

  未晴展顏一笑。

  「是要走了嗎？」

  這時，凌軒悠悠的聲音傳來。

  未晴不由一頓，隨後略帶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還以為我藏的很好呢。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啊。」

  「你們在說什麼？走是什麼意思？」男子心裡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真是可惜了，沒有看到小哥你的娘子。」未晴略帶遺憾道。

  「……」

  「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

  男子心中的預感更不妙了。

  凌軒緩緩開口：「世有一蟲，幼時隱於水下，成蟲後出水，朝生暮死，稱蜉蝣。」

  「朝生暮死，蜉蝣……」

  男子面色微變。

  未晴雙手別在身後，笑眯眯的看著兩人。

  「蜉蝣得日月精華，機緣造化，可成妖，貌韶秀，性慧黠，曉萬事。」

  凌軒繼續講述著。

  仿佛想到了什麼，男子猛的看向未晴。

  「蜉蝣命絕時，其身化光浮於妖變之地，通妖力者可觀之。」

  而隨著凌軒最後一句話結束，男子的瞳孔逐漸收縮。

  因為他想到了剛才的光芒。

  也就是說！

  「嘿嘿，被看穿啦。」

  聽完了凌軒的解釋，未晴嬉笑一聲。

  「本來還想瞞你們一段時間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暴露了。」

  「不過小哥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在橋底下的時候。」

  「那不就是最初嘛。」

  未晴下意識吐槽道。

  而這時，男子也反應了過來。

  來到凌軒面前，一把拽住了凌軒的衣領，質問道：「你既然知道這一切，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能救她嗎？」

  看著拽著自己衣領的男子，凌軒平靜道。

  男子手一頓

  原本的怒火也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

  是啊，他什麼都做不到，只是一個廢物罷了！

  「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

  未晴連忙走了過來，分開兩人。

  「不怪小哥的，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們要好好相處呀。」

  「……」

  給予未晴回應的，是男子的沉默。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件事了，能拜託你們嗎？」

  「不能。」

  「哎？這可是我最後一個願望啊，都不能滿足嗎？」

  未晴有點不開心了。

  「你說，我答應你。」

  男子連忙道。

  「那，來和我拜天地吧。」

  未晴輕笑一聲，不知從哪拿出來一片紅紗。

  「啊？」

  男子懵了。

  看著面前單純的未晴，只感覺腦袋空空如也。

  「你可是答應了的哦。」

  未晴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

  凌軒雙手抱臂，倚靠在樹幹上。

  看著一臉懵逼的男子，悠悠的聲音傳來：「喜歡就答應吧，畢竟，她可是為了你才出現的。」

  男子呼吸一滯，腦海里浮現出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尋死跳河，卻意外砸到了一名少女。

  而之後也是因為她自己才作出了改變，如果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好，我答應你！」

  「嘻嘻，小哥你有沒有後悔啊？」

  「後悔了。」

  凌軒順著她的心意道。

  「那也沒機會了，我已經選他做我的夫君了。」

  未晴嬉笑一聲，隨後道：「麻煩小哥你做個見證了。」

  「我倒是不介意做一回高堂。」凌軒笑道。

  「去去去，才不拜你呢。」

  撇了撇嘴，未晴道：「我是蜉蝣，生我養我的是湖水，當然是拜湖水啦。」

  「逗你玩的，開始吧。」

  凌軒笑道。

  當即，未晴將紅紗蓋在了頭上，而男子的臉頰也有些發紅。

  畢竟，這算是他狼生第一次拜天地。

  「一拜天地。」

  未晴清澈的聲音響起。

  「二拜湖水。」

  伴隨著未晴嘹亮的聲音凌軒閉上雙目。

  夜晚的風還真是涼爽啊。

  「夫妻對拜！」

  「禮成。」

  「揭蓋頭，揭蓋頭。」未晴迫不及待道。

  男子臉頰一紅，將蓋頭揭了下來。

  「好高興，這下就沒有遺憾了。」未晴對著男子笑道。

  笑容很暖心，像是了卻了遺願。

  而男子的面色卻變了。

  「你怎麼哭了啊？」

  「堂堂男子漢，哭哭啼啼的算什麼本事，快點擦了。」

  說著，未晴拿起自己的紅蓋頭給男子擦拭起來淚水。

  「而且我不是還沒走嘛。「

  男子握住了給自己擦眼淚的未晴的手，無聲落淚的同時，身體微微顫抖。

  「……」

  柳樹下

  三人靜靜的倚靠著大樹坐在地上。

  氣氛有些沉默。

  「小哥，你能再做一次烤魚嗎？我餓了。」未晴突然道。

  「行。」

  凌軒站起身。

  「謝謝。」未晴展顏一笑。

  篝火燃起。

  空中有蟬鳴聲

  「好希望能再看一看初升的太陽啊。」

  灰色的眸子裡倒映著篝火，未晴輕聲道。

  男子撇過了頭。

  一想到今晚就要徹底分別，淚水便再也止不住的流下。

  「人們常說要笑著告別。」

  未晴雙手抱住腿，倚靠在樹幹上。

  看著漫天繁星，開口道：「所以在最後的一刻，讓我記住你們的笑容吧」

  「好了。」

  這時，凌軒的聲音響起，他將一份烤魚遞給了未晴。

  「謝謝小哥。」

  未晴開心的伸出手。

  然而

  等凌軒鬆開樹枝的時候

  烤魚卻直接穿過了未晴的手掉在了地上。

  男子瞳孔驟縮。

  「好可惜啊。」

  話音落下

  等男子再次看去的時候，只留下一片紅紗靜靜的落在地上。

  而未晴，早已消失不見。

  最後的那句可惜，也不知道是在說烤魚，還是自己……

  「……」

  縱然早已有了心裡準備。

  但男子的內心卻依舊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壓抑和難受。

  他顫顫巍巍的撿起地上的烤魚。

  不顧灰塵，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凌軒靜靜的看著他。

  「味道還是和中午的一樣，只不過，這次稍微苦了一點。」

  吃完後的男子，道。

  「嗯，烤得有些焦了。」凌軒道。

  沒有言言語，男子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

  看著對方失魂落魄的背影，凌軒問道。

  「已經……沒有意義了。」

  「所以你要去死嗎？」

  「未晴拼盡全力想把你拉回來，結果你最後的選擇還是死嗎？」

  「可是她不在了！」

  「該死，為什麼要讓我經歷這些！」

  男子痛苦的捂住腦袋。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上蒼就真的那麼喜歡愚弄世人嗎？

  凌軒緩緩拿起一條烤魚，輕輕咬了一口。

  「忘記放鹽了……」

  ……

  在離開了湖邊後

  男子踉蹌的來到了之前尋死的石橋上。

  看著湖面中自己的倒影。

  和之前一樣。

  廢物的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此刻的他只覺得世界無盡的惡意正朝著他撲來。

  父母的拋棄、世間的險惡、以及心上人的死亡。

  「就這樣……一了百了吧。」

  「最起碼，我還能記得你的樣子離開。」

  說著，男子再次閉上了眼睛。

  身體開始隨著重力倒下。

  噗通

  落水聲響起。

  就在男子將被冰涼的河水吞噬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不要隨便尋死，砸到人很疼的！」

  男子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未晴？！」

  他震驚的看著對面的少女。

  「嗯，是我。」

  「果然啊，就不該讓你知道，你看，我一離開你就尋死。」

  未晴雙手叉腰，很是不滿道。

  「我不是在做夢吧？」

  男子呆呆道。

  未晴眼珠一轉，對著男子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好疼！」

  男子吃痛一聲，但眼中的欣喜卻快溢出來了。

  「不是夢吧？」

  「不是不是，可你不是……」

  「不是死了，對嗎？」

  平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男子猛的抬起頭，就看到凌軒正趴在橋樑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凌軒？難道說……是你！」

  男子震驚道。

  「對，是我。」

  「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分別，想讓我吃刀子？門都沒有！」

  凌軒咬牙切齒道。

  男子，未晴：「……」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讓你有如此執念。

  「好了，快點上來吧。」

  「我的烤魚還沒吃呢，怎麼能說走就走？」凌軒笑道。

  男子也反應了過來，連忙站起身。

  看著身邊的未晴擦了擦眼睛，仿佛在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

  「凌軒，你是怎麼做到的？」

  「家族秘法罷了。」

  「給一隻蜉蝣續命綽綽有餘。」

  凌軒隨意道。

  男子心神一凜。

  雖然凌軒說的風輕雲淡，但他知道，對方一定付出了極為巨大的代價。

  這讓他不禁有些感動。

  就和他想的一樣。

  凌軒完全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叮！恭喜宿主獲得成就：刀子救贖者」

  「……」

  看著系統彈出來的成就，凌軒就一陣無語。

  什特麼刀子救贖者。

  又不是我自己想吃的，還不是你這狗系統逼的。

  「小哥，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呀？」

  未晴湊到凌軒身旁，好奇道。

  能違背天理倫常，強行給她續命。

  就算她這種小小蜉蝣也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聽過九轉金丹嗎？」

  「沒有。」

  倆人齊齊搖頭。

  好吧

  凌軒算是服了。

  說來也是，他倆都是名不經傳的小妖怪，能知道天庭的事才怪。

  「肚子餓了，因為你倆的事我還沒吃飯呢。」

  凌軒大聲道。

  「你想吃什麼？」

  男子連忙問道。

  「荷葉飯。」

  「會做嗎？」

  男子愣了愣，想到湖水裡的荷葉，連忙道：「我可以試試！」

  「我也來幫忙！」未晴道。

  就這樣

  一行人重新返回了湖邊。

  和上次來時一樣。

  三人整整齊齊，歡聲笑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