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連忙回過頭來,面不改色的看著他說道:「我在十二碼頭上幹活,請問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由於現在上海灘的各大小碼頭,身後都有幫派的支持,而且碼頭工人是一個相對比較團結、不太怕事的團體,所以遇事並不會顯得懦弱怕事。
現在老高的態度倒真像是一個碼頭工人的樣子。
那年輕人瞅了他一眼,問道:「今天沒上工?」
「今天我上晚班,還要到一大船洋紗和棉花,我買件衣服,還得回去睡一會。」老高故作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那個年輕人對他笑了笑,說道:「沒事兒,我就隨便問問。」
老高也笑著點點頭,轉身跨出了裁縫鋪的門,他聽到那個年輕人叫自己的時候,心中原本還是有些緊張,好在他應付自如,也沒有引起對方的懷疑。
出了裁縫鋪,他的心情這才鬆弛了下來,沿著弄堂往弄堂口方向不緊不慢的走過去。
在弄堂口那裡有一個賣生煎包的小鋪子,有兩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手裡正吃著剛出鍋的生煎包,相互低聲的說笑著,但是兩個人的眼光卻不斷的向四周路過的行人仔細打量著。
而不遠處還有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也有幾個人圍在那裡,其中兩個人還穿著西裝,他們之間還不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樣子就不是在這條弄堂混的人。
老高一看就知道絕這些人都是「76號」的,自己絕對不能引起這些人的注意。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就這樣走過去,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所以他決定冒冒險,他徑直走向那家賣生煎包的鋪子,邊走他還自言自語的說的:「這包子真香啊!」
走進鋪子裡,本來就很狹窄的店堂里都坐滿了人,他故意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然後對老闆說道:「老闆,給我來半打生煎包,打包帶走。」
生煎包老闆熱情的招呼著他,嘴裡大聲吆喝道:「生煎半打,打包帶走回家吃……」
那兩個在門外吃著生煎包的年輕人,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覺得有什麼異樣,也沒有再看他,繼續吃手中的包子。
很快,生煎包就打好了包,遞到老高的手中,老高付了錢,給老闆道了一聲謝謝,拿起裝有生煎包的紙袋子就離開了這裡。
老高繼續向前走去,漸漸就走近了路邊賣烤紅薯的地方,圍著烤紅薯的鐵桶的那幾個人都回頭來看著他。
他神態自若的走過去,其中有一個人還很自然的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了個空隙來。他笑著點了一下頭,表達了謝意,然後才對賣烤紅薯的攤主說道:「兄弟,有沒有已經烤好的,給我來兩個。」說著還揚了揚手中裝生煎包的紙袋,自言自語道說道:「兩個紅薯,加上這包子,今晚上就餓不著了!」
烤紅薯攤的攤主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伙子,他連忙笑著說道:「大哥,你來得正好,剛才烤好的,好的,來兩個!」
這小伙子熟練的從烤紅薯的鐵桶里裝了兩個外皮已經烤的黑漆漆的紅薯,還滾燙滾燙的,他快速的裝進紙袋裡,遞給了老高。
老高付了錢,接過紙袋,還笑著大聲對攤主說道:「小兄弟,謝謝啦!」然後就轉頭離開。他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那幾個年輕人,對自己的表演毫無察覺,也沒有人開口問他。
他走出了幾步遠,心中正在暗自慶幸自己的一言一行沒有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遠遠的有人大聲喊了起來。
「高隊長,你這時要往哪裡去?」
老高微微愣了一下,也就是這一下,老高心道:「壞了!」而且此時他已經聽出叫自己的就是小伍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向前走,還加快了腳步。
「弟兄們,抓住他,他是軍統局的高洋,別讓他跑了!」
這個聲音老高並不熟悉,但是他明白此人一定是這群人里領頭的,那幾個圍在烤紅薯攤的年輕人好像突然醒悟了過來了,立刻向老高追過來。
老高,也就是葉子強口中的高洋,此刻心中只有兩個字——「跑吧!」
只見他猛然間一扭身,也不見他回頭,就將手中的衣服、生煎包、烤紅薯一股腦的砸向了追過來的那幾個人。
就在這一剎那間,後面追上來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減緩了一下腳步,高洋已經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沿著街道全力奔跑了起來,同時他也從腰間掏出搶來。
後面「76號」的人此刻已經完全醒悟了過來,全都拎著手槍,跟著高洋奔跑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此刻天已經黑了下來,街燈還沒有亮起來,街上行人如織,車水馬龍的,很是熱鬧。高洋顧不了那麼多,舉起手槍對著天上「砰砰砰」就三槍。
這三槍立刻引起街上行人一片混亂,慌亂中趕緊四處躲避,膽小的還發出驚聲尖叫,躲避的人群無形中也阻止了後面追擊者的腳步。
就在這短短的十幾秒的時間裡,高洋已經鑽進了街道邊的另外一條巷子裡。
幸好這段時間他天天去那個弄堂的地下診所打針,出於職業的習慣,他對附近幾條弄堂和街巷的地形情況已經了如指掌,因而他並不擔心會迷了路。
有眼見尖的「76號」的行動隊員,立刻對後面趕過來的葉子強喊道:「組長,那傢伙鑽進那條巷子裡了,我看得很清楚,不會錯。」
葉子強惡狠狠的喊道:「兄弟們,前面那條巷子,快追,一定別讓他跑掉了!」
雖然慌亂的人群暫時延緩了他們追擊的腳步,但是他們之間實際相差的距離也並不是很遠,所以,要想輕易的擺脫他們的追擊,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很快,葉子強的人就衝進了那條巷子。當他們追進那條巷子不遠就出現了岔道,這幫傢伙都是「76號」行動隊的老手,也不用葉子強吩咐,就自然的分頭追了下去。
◇◇◇
高洋輕車熟路的在巷子裡面穿行,也顧不上受傷的手臂開始隱隱作痛。他需要儘快的利用熟悉的地形離開這裡,不然很有可能被人包了餃子。
只要時間稍微一長,「76號」的人醒悟過來,派人堵住了各條巷口的出口,那他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突然間,前面巷口轉角處猛然衝出來兩個穿深色中山裝的人,高洋眼疾手快,也顧不了那麼對多了,抬手就是「砰砰」兩槍,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立刻將那兩人撂倒在地。
高洋毫不遲疑的迅速跨過那兩個人摔倒在地上的屍體,繼續往巷子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