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若的餘光掃向蓄勢待發的巫馬禕,穩了穩心神不動聲色的粲然一笑:「是啊,方才的確瞧見有隻蟲子的,可現在仔細想想……看起來也有些像花椒粒。」
「這位公子,你可得把話說清楚了,我是要指著這餛飩攤養家餬口的!若是被你壞了名聲我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啊!」
「我也沒看清楚,只是我打小就膽小,最怕蟲子了。要不……咱們再仔細瞧瞧?」
官差瞪了她一眼有些想發火,可看她一副無辜的樣子那團火氣怎麼也發不出來,只得無奈的擺了擺手:「讓開讓開!先看看再說!」
巫馬禕一把扣住了蘇雲若的肩膀,在她耳邊磨著牙:「我就不該對你心軟!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是打算趁亂溜走吧?我可告訴你,這小官差不是我的對手,你若不想牽連他替你喪命,你就給我老實點!」
她掙扎了幾下沒甩開巫馬禕的手,悻悻的抿唇:「你放開我!不怕讓人誤會你有斷袖之癖嗎?」
「就算旁人以為我有花柳病都無妨!」
她翻了個白眼,揚高聲調說道:「哎呀,興許是我將花椒粒錯看成了蟲子。這位大哥,真是對不住了。今兒砸碎的這些碗和灑掉的餛飩我『蘇雲若』來賠!找他要銀子,他很有錢的!」
蘇雲若揚了揚臉,一個勁兒的朝小販使眼色。
小販一怔,心領神會的撲通一聲跪在了巫馬禕面前:「爺,您行行好吧!今兒若是不拿銀子回去家裡人便要喝西北風了!大爺……」
巫馬禕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翻湧起來的怒意,隨手掏出一定銀子丟在地上:「夠嗎?」
小販的眼裡瞬間冒出了光,一把將銀子塞進懷裡:「夠!夠夠夠!您真是好心人啊!老天爺一定保佑您長命百歲!」
他漠然的頷首,拉著蘇雲若就要走。
「等等!」官差忽然開口喝道。
巫馬禕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殺了這個小官差倒是無足輕重,可若是讓人察覺到蘇雲若的身份可就不妙了。
「你是這位公子的兄長?」
他一擰眉,扯出一個牽強的笑意說道:「是啊,我弟弟小時候摔壞了腦子,故而才常常大驚小怪的,官爺別介意。」
「既然腦子不好就少出來走動,別惹是生非!這也就是你們運氣好碰上了我,若是換做旁人定將你們押回府衙賞你們一頓板子!」
「是是是,官爺說的是,若沒有別的吩咐……我便帶舍弟先走一步了。」
「趕緊走趕緊走!」
巫馬禕匆匆拽起蘇雲若就回了客棧,推開房門凶神惡煞的將她甩到了地上。
「果然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仗著我對你有幾分喜愛,你便如此膽大包天!」
蘇雲若齜牙咧嘴的揉著磕痛了的手肘,眼淚汪汪的說道:「我什麼都沒做啊!我真的看見了一隻蟲子!」
「呵!你騙鬼呢?一手醫術使得出神入化,你會怕一條小小的蟲子?」
「懂醫術就不能怕蟲子了嗎?」
他一噎,悶氣的別過臉去:「好!算你狡辯的好!」
巫馬禕轉身拂袖而去,冷厲的對門外的手下吩咐道:「給我盯緊了她,不許她哭鬧、不許她出門、不許給她飯吃!想來只喝水也是死不了人的!」
「是。」
腳步聲漸遠,不一會兒的工夫又隱約聽到腳步聲折了回來。
「一餐只許給她一個饅頭!若是不吃東西只怕啟程的時候她又要偷懶!」
「是!」
「罷了,還是給她添一道素菜吧,萬一噎死了得不償失!」
「是。」
「嗯……再添一道葷菜,免得她指摘我苛待她!」
「……是。」
「不成,她長了一萬個心眼,我得時時刻刻盯著她才安心,她吃得不好我也得跟著受委屈,橫豎回了韃靼有的是時候罰她!」巫馬禕自言自語了幾句,冷聲說道,「她想吃什麼就給她準備什麼,不惹出事端就好。」
手下有些看不過去了,試探著說道:「主子,奴才單獨給您備一份膳食就是了,她不過是個階下囚,怎配跟您吃一樣的東西?」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下了樓。
巫馬禕謹慎的留心了數日街上的動向,雖然城中常常有官差搜查,但這些時日也鬆懈了許多,不知是謝飛卿放棄了還是辦差的人陽奉陰違,好在總算讓他有了出城的機會。
這一日天還沒亮,他就讓人抬了一口棺材悄悄的放在了客棧的後院裡。
他拽著睡眼惺忪的蘇雲若下了樓,指著棺材說道:「鑽進去。」
蘇雲若殘存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你幹什麼?我還沒死呢!」
「敢不聽話,我現在就讓你死。」
她略一思量便猜到了巫馬禕打的是什麼算盤,她繞著棺材轉了幾圈,掩唇笑道:「你該不會是想借著出殯把我帶出城吧?很不吉利的!」
「蘇雲若你搞搞清楚,這兒沒你討價還價的餘地!」
「進去就進去,凶什麼?」她嘀咕了幾句,仰臉認真的問道,「若是你行孝子之禮給我披麻戴孝,我倒是可以勉強認下你這個不成器的逆子。」
巫馬禕的嘴角抽搐了幾下,陰惻惻的盯著她:「再敢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撕了你的嘴!」
她滋溜一下鑽進了棺材裡,好漢不吃眼前虧!只是……若讓他的計謀得逞,謝飛卿如何還能找得到她?
棺材蓋子嚴嚴實實的扣住,只從縫隙里漏進幾道細微的光,周圍一片黑壓壓的。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天色漸漸亮起,她的耳邊傳來了尖銳的哭喪聲和嗩吶聲,棺材被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一行人終於到了城門口,守城兵邁步將他們攔住。
「這是誰家在辦白事?我怎麼沒見過你?」
哭的煞有介事的巫馬禕擦擦眼角的淚水,哽咽著說道:「官爺,在下與賤內來此遊玩,卻不想賤內染上了病,不治身亡。官爺行個方便,讓我送賤內落葉歸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