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長於深宮婦人之手

  向姨娘身上的蠱從何而來?

  冀鋆內心狂跳!

  小羊們追蹤「殺手蠱」的痕跡最後集中在了陳國公府,難道,此前懷疑的那個來自所古族的背後之人隱在陳國公府里?

  抑或,這個人在陳國公府「製造」和「訓練」了攜蠱之人?

  身上的蠱蟲逐漸恢復活力之後,對陳拙鑫和尹宏毫無反應,視若無物一般,看起來二人不是那個要尋找的人。

  還得從向姨娘身上入手!

  冀鋆又進一步,力氣語氣平緩,面上浮著善意,試探著道,

  「向姨娘,我看你雖黑髮濃密,但仔細觀之,發梢卻有枯黃,分叉,還有,你的膚色略顯黃白,眼底隱約可見血絲,可是氣血不暢?是否常常心口,後背,雙膝和雙手的掌指關節會隱隱作痛?長此以往,對身子損傷極大,可千萬要愛惜身子啊!向姨娘,無論如何,身子是自己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已經沒有意義,何況,即使你傷了自己,也未必能傷到對手,就更加不值得了!」

  潘嬸告訴過冀鋆,類似「殺手蠱」這樣霸道,凌厲的蠱蟲,會令人在短期內戰鬥力驟然增加,但同時,對人體損傷極大。

  但表現形式有所不同,冀鋆不知道向姨娘身上的蠱是屬於什麼情況,不過,氣色啦,頭髮啦,這些,似有若無的情況,在後宅女子身上極為尋常。

  冀鋆看向姨娘早已經遠離普崴山的土匪生活,如今習慣了陳府後宅的養尊處優,因此難免作息時間不規律,飲食不節制,心情不舒暢,沒有按時按點的體力勞動和體育鍛鍊,久而久之,就會出現一些心身疾病。

  果然,冀鋆一番話,令向姨娘呈現出氣急敗壞的表情。

  她忍耐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向周桓和李宓報仇,如今,不能搬倒江夏郡王府,再對李宓和周桓無可奈何,她如何甘心!

  向姨娘眼中露出兇狠,她瞪向李宓,道,

  「無論如何,都是你廢掉了我兄長的武功!你如今說的輕巧。又似乎寬宏大量,都是一派胡言,都是花言巧語!既然你們當初有意對我普崴山上下人等網開一面,為何當時不把這些條件告知我的父親?我們也好知道朝廷對我們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如果你當時說了這番話,我們了解了朝廷的用意,我們又何必死扛到底?」

  冀鋆簡直是不知是該說她蠢還是說她可憐,消息傳出到大軍臨近之間那麼長的時間,如果是想跑,早就跑遠了!

  非得要等到大軍壓境,又不表示出的足夠的誠意,然後還埋怨人家不對。

  那是朝廷的大軍好不好?除了江夏郡王帶去的兵士,朝廷的軍馬何止千萬,難道是說還要低聲下氣的跟你一個小小的山寨袒露誠意?

  當年的「澠池之會」,秦強趙弱,但是因為是秦先提出要「和氏璧」,於是才先假惺惺地說要拿出五座城池來換。

  但是普崴山沒有朝廷想要的任何寶貝,朝廷還有什麼必要跟你表示誠意?

  何況,當時雖然秦國的實力強於趙國,但是,趙國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而你普崴山一樣嗎?有資格跟當年的趙國比嗎?

  實力懸殊的情況下,還要強者的一方對你溫言軟語,對你好言相勸,甚至要讓人家強者對你袒露誠意,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只聽周桓冷冷的開口道,

  「誠意正心!你們當時有何誠意?你們甚至都沒有提出來自己的想法和要求,你們一廂情願地認定自己戰無不勝,也根本不屑於跟朝廷的軍隊談判,如今一切,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你又能怪罪何人?」

  向姨娘又惡狠狠地看向周桓,

  「總之是你們滅了我的普崴山,是你們害了我的父親和兄長,我與你們此仇不共戴天!」

  看著向姨娘冥頑不靈的樣子,冀鋆心中暗嘆,以前總在史書上看到「長於深宮婦人之手」,記得,晉葛洪在《抱朴子.崇教》一書中曾提及:

  「貴遊子弟,生乎深宮之中,長乎婦人之手,憂懼之勞,未嘗經心。」。

  當時,只是理解字面之意,如今,則有了更深的體會。

  冀鋆記得在讀研的時候,在圖書館裡曾經遇到一個外系的女生。

  那個女生,神情總是十分的傲慢,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跟人說話的時候。都是用一種斜睨和不屑的眼神。

  他們系的同學暗戳戳的傳:說這個女孩兒的父母是外省的省級幹部!

  冀鋆等人覺得可以理解,高幹子弟嘛,自然傲氣!

  但是自己也不想巴結她,但也別觸怒她,就敬而遠之吧。

  後來的某天,冀鋆與隔壁寢室的一個同學提到此人,該同學笑道,

  「你還真信?」

  冀鋆有點奇怪,

  「此話怎麼說?」

  接著看到同學似笑非笑的神情,冀鋆又小心補充道,

  「聽說輔導員和系主任對她很是恭敬,還會有錯?」

  同學搖頭,

  「她絕對不是一個高幹子弟!」

  看到冀鋆不解的神情,她思忖片刻,緩緩地道,

  「我曾經有幾次在圖書館跟她坐在一起,我發現她的言行舉止非常粗俗不堪,根本看不出高幹家庭的素質。

  一個人可以不美麗,那是天生的。可是你看她一個小女生胡吃海塞,又矮又胖,好吧,這是個人自由或者身體條件不允許。但是儀態呢?你看看她,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夏天在圖書館的時候,光腳穿著拖鞋,踢里踏拉地走路,然後,把腳放在椅子上,一直手摸著腳,一隻手翻著書或者拿著零食!」

  冀鋆想了想,還真是!

  但是,冀鋆還是有點不能接受地問道,

  「或者她比較隨性?比較大條?你是不是因為人家沒穿名牌看不起人家啊?說不定人家就是為了跟咱們打成一片,才穿地攤貨呢!」

  同學搖頭,微微一笑後正色道,

  「你聽說過「穿上龍袍也不象太子」這句話嗎?不是說衣著,我指的是她日常暴露出來的細節。你們有機會可以再觀察一下她,比如她的手指甲經常是嵌著泥,再比如她經常不洗頭髮,離近的時候都會有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還有,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確實,餓的時候,大家都會狼吞虎咽。但是我總覺得咱們如今很少會餓到那個份上,何況出身那樣的家庭,吃飯喝水都應該是比較注意形象。而她呢,就是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是唏哩呼嚕,嘰里咕嚕,一頓大嚼!」

  冀鋆不由得沉思起來,她也發現了那個女生,怎麼說呢,確實有點「不拘小節」。

  同學接著道,

  「你看《紅樓夢》里為什麼說林黛玉一進了賈府的時候就獲得了眾人的讚賞,因為是林黛玉無論是喝茶還是吃飯,還是行動坐臥,都是規規矩矩,進退有度,有大家風範、王熙鳳就贊她,這通身的氣派,竟不似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似嫡孫女兒一般!你再看看這位,跟林黛玉有的比嗎?」

  冀鋆徹底服了氣,確實,別說跟林黛玉沒個比,好像都不象劉姥姥可愛!

  可是,她兀自疑惑地道,

  「難道輔導員和系主任……」

  同學毫不留情地道,

  「被騙了!」

  如果說當時,冀鋆還有點懷疑的話。如今冀鋆可是完全相信,楚懷王不就是被張儀騙得一愣一愣的嘛!

  果然,後來,有人爆出了這個女生的事情,她就是一個外省普通家庭的學生。

  但是,她入學後,有一次在輔導員辦公室,被人錯認成某位「高幹子弟」。

  她看到輔導員畢恭畢敬的眼神和系主任如獲至寶的神情,心中大為受用。

  於是,也不做解釋,而是故作高深地「謙虛」地客套,因此將錯就錯成了「高幹子弟」!

  之後,年級評優,遴選幹部,率隊參加院校聯誼,等等光環猶如漫天花雨般砸下!

  同學因此更加深信不疑,就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象那麼回事兒。

  系主任,輔導員都深信不疑,同學也深信不疑,可不就成了「真」的!

  少數清醒的幾個同學,要麼不說,要麼說了沒人信!

  直到後來,真相大白!

  冀鋆想,自己那時候一路從校園到校園,也就是史書上所說「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

  「國公爺,快看!」

  尹宏的驚叫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眾人循聲看去,只見畢四兒的身下,竟然滲出了幾股黑色血水!

  在陽光的照射下,這些血水一點點地四下蔓延。

  暘旭縣主和沺黎縣主等貴女們又後退幾步!

  不知是錯覺還是光線太強導致的反光,冀鋆竟然覺得這個血水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此時只見向姨娘忽然間左手輕輕一抬,從頭上拔下一隻髮簪,向姨娘用一條絲帕將髮簪反覆擦了又擦,接著,冀鋆嗅到一陣燒胡的氣味。

  伴隨著這股燒糊的氣味,身上的蠱蟲動作的幅度又大了一些!

  接著在眾人的不知所措中,向姨娘的髮簪竟然成了粉末!

  向姨娘用絲帕包著粉末灑向了畢四兒的血水裡!

  瞬間!畢四的屍身燃起了熊熊烈火!

  向姨娘眸光閃著瘋狂,一步步後退,手中拿出一面小銅鏡,陽光照射到銅鏡上,反射出一道強烈的光柱!

  光柱直直射向周桓手中的玉鐲!

  電光火石直接,冀鋆猛地想到了什麼,她還未及開口,只見冀忞已經撲向了那個玉鐲!

  「不要!」冀鋆心頭一震,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