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

  還是坦白？

  葦慶凡正在糾結之後，忽然聽到「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他愣了一下，把手機拿開，看了一下重新亮起的屏幕，發現電話是真的被掛斷了。

  這是什麼情況？

  葦慶凡有點懵，岳母大人這麼體貼，不忍心看自己為難，所以直接掛斷了電話？

  還是說她已經從自己的反應裡面得到了答案？

  要不要打回去？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咕嘟咕嘟往外冒，在作出決定之前，他看到屏幕上方通知欄有未接電話提醒，以及靈犀的通知標誌，於是順手劃開。

  然後，她看到了黎妙語發來的消息：「我媽媽知道你和學姐結婚的事情啦！殺來京城啦！」

  提醒的真及時……

  葦慶凡嘴角抽了抽，然後看了眼她的未接電話提醒，輕輕點擊回撥了過去。

  「嘟……嘟……您所撥打的用戶在忙，請稍後再撥……」

  葦慶凡仔細聽了聽，確認不是黎妙語在假裝移動客服，下意識又把手機拿開，看了看通話界面，然後掛掉了電話。

  「啥意思？掛我電話？」

  他有點奇怪，不知道黎妙語在幹嘛，應該不至於因為沒接她電話就生氣，可她其他的也沒啥事啊，總不能是撞見她媽媽了吧？

  ……

  黎妙語下車沒走出兩步，趙雅泉就看到了她，輕輕在耳機的控制器上按了一下。

  黎妙語見媽媽這樣貼心，看到自己就把音樂暫停了，習慣性的要鼓鼓腮幫，又克制住了這樣的小習慣，因為覺得自己應該長大了，不能再這樣孩子氣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堅毅，並且擠出來一個笑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然後，她更近距離的看到了媽媽現在的樣子，看到了她臉上、脖頸確實有汗，一隻手裡還捏著個用過的紙巾，沒有丟在地上，也沒辦法丟去垃圾桶。

  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

  這個時候，口袋裡面的手機很討厭的響了起來，因為是電話鈴聲，會一直響，她拿出那個塊頭很大的手機，在朦朧的淚光里隱約看到是葦慶凡，然後沒有猶豫的掛斷了。

  現在，天大地大，誰都沒有媽媽大！

  狗男人也不例外！

  趙雅泉摘下耳機，放到口袋裡面，略有些無奈和好笑地道：「怎麼又哭啦？」

  黎妙語沒有說話，重新抹掉眼淚，走過來伸出手臂，摟住了媽媽的腰。

  母女倆關係極好，即便長大之後，身高已經與媽媽差不多，她也經常會把自己埋進媽媽懷裡面，但那通常都是在家裡、在沙發上，她可以枕在媽媽的腿上，偶爾攀著撒嬌。

  而現在，兩人都是站著的，同樣的身高讓她沒辦法像記憶里那樣靠在媽媽懷裡面撒嬌。

  好在這一次，她不是撒嬌，不是委屈或者想要什麼，也不是想要逃脫說教、懲罰，而只是單純的想要擁抱。

  似乎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她自己很難過，但卻更加心疼這個為了自己操勞半生的女人。

  「輕一點……」

  趙雅泉好笑地嗔道，「別把眼淚往我身上蹭……」

  「才沒有……」

  黎妙語一下子被逗笑，仍然帶著哭腔，習慣性的帶著撒嬌意味嬌嗔，略微鬆開了手，與媽媽對視一眼，卻又莫名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於是乾脆重新抱住她。

  這一次，又回到了母女倆都熟悉的撒嬌的「愛的抱抱」。

  趙雅泉沒有理會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可能會不太優雅，輕輕拍了拍閨女的腦袋，笑著問道：「哭什麼呀？」

  黎妙語放開了手，像小時候那樣揪住了她的衣角，只是站在她面前已經不再是需要抬頭仰視說話的身高了，努力壓下鼻音和哭腔問道：「那你來這裡幹嘛？」

  不等趙雅泉說話，她像是又要哭的模樣，小聲咕噥道：「你一來這裡，我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她看著媽媽，帶著幾分感動和愧疚的神情，小聲問：「你知道葦慶凡要和學姐結婚的事情了？

  「然後又擔心我，所以偷偷來京城，對不對？

  「還去了水清木華園，發現我沒住在那裡？」

  趙雅泉仔細打量閨女兩眼，忽然笑了起來，瞥了眼那邊也從車上下來，卻沒有靠近的李婉儀，失笑道：「這不像是你的風格？在公司樓下，李婉儀就看到我了？」

  「沒有啊。」

  黎妙語不捨得媽媽在太陽底下繼續傻乎乎的走來走去，卻也不想害葦慶凡被打斷腿，稍稍恢復了理性，立即改變了剛剛的想法。

  她決定按照學姐的思路繼續下去，進行一定程度、有選擇的坦白，微微鼓著腮幫道：「我剛剛在車上就看到你啦，你不聲不響跑到這裡來，我當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我有那麼笨嗎？」

  趙雅泉望著女兒笑道：「如果是你說的這樣，那我剛剛說完，你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對我說的話作出反應嗎？比如『啊？你去葦慶凡公司啦？跟蹤我們來的？』而不是馬上站在你的角度進行解釋……」

  她又笑了笑，揉了揉閨女的腦袋，「既然不會撒謊，還是用實話解決問題吧。」

  「沒有啊，我說的就是實話啊。」

  黎妙語很無辜的眨了眨眼，微嗔道：「你又不知道我住在這裡，忽然出現在這裡，當然是跟蹤我過來的啊？討厭，人家明明剛剛還那麼感動……你非要勾心鬥角的……」

  她知道自己還很嫩，鬥不過媽媽這種老狐狸，於是試圖用撒嬌的手段矇混過關。

  「我不知道，可以問啊。」

  趙雅泉好笑地道，「謝瑤知道你住在這裡吧？葦慶凡知道吧？」

  她頓了頓，眼神寵溺，卻又透著複雜的情緒，輕輕捏了捏閨女嬌嫩的臉頰，嘆息道：「我剛跟葦慶凡打過電話，他已經都跟我說了。」

  黎妙語想到自己剛剛打電話占線的事情，以及剛剛媽媽「暫停音樂」的那個操作，表情不由微微僵住。

  「阿姨~」

  旁邊忽然傳來李婉儀甜甜的招呼聲，黎妙語轉頭，才發現學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不遠處，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打招呼，並走了過來。

  趙雅泉節奏被打斷，又不可能無視李婉儀，只得放棄了從閨女這裡進一步探知真相的想法，轉頭朝李婉儀笑了笑。

  黎妙語悄悄鬆了口氣，不論葦慶凡是不是真的招了，至少自己現在有了緩衝和思索的時間，不禁暗暗慶幸學姐出現的及時。

  然後，在這樣的時刻，她腦海中忽然冒出來了一個想法：「要是媽媽剛剛也喊一聲『婉儀』就好玩了，一個是『阿姨』，一個是『婉姨』……要是旁人聽到了，肯定很奇怪這是什麼輩分……」

  她這樣想著，忍不住抿了抿嘴角，偷偷笑起來。

  趙雅泉瞥見了她在偷笑，遞過去一個詢問眼神。

  黎妙語本來不好意思說，但很快意識到如果自己不說實話，那麼媽媽肯定會往另一個方向誤會，比如這是奸計得逞的反派的笑意……

  她皺皺鼻子，忍著笑解釋道：「媽媽你剛剛要是喊一聲『婉儀』就好了……」

  趙雅泉問：「為什麼？」

  「因為婉儀和婉姨同音啊，聽起來一樣。」

  黎妙語說著，還是又很開心的笑起來，「這樣學姐喊你阿姨，你也喊她姨，其他人聽到了肯定一頭霧水……」

  饒是趙雅泉靈活聰敏，也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沒好氣瞪她一眼，嗔道：「沒個正形！」

  李婉儀嘴角抽了抽，饒是她覺得已經很了解黎妙語了，也有點無語，很想把她腦袋敲開看看裡面的構造……這都什麼時候了？

  剛剛差點就被趙雅泉給詐出來真相了！

  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一點不懷疑這是黎妙語故意撒謊掩飾什麼，就跟她剛剛沒有阻止黎妙語過來坦白一樣……這就是黎妙語能幹出來的事情。

  還好她並沒有傻到什麼都說，也還好自己為了弄清楚她究竟說了什麼，偷偷靠近過來了，否則可能就被她媽媽一詐唬，就輕鬆獲得了三人努力掩飾這麼久的所有真相。

  葦慶凡那麼厚的臉皮，怎麼可能會被趙雅泉打個電話，就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狗男人最多在心裏面糾結一下，裝一下還有良心的樣子自欺欺人，讓他自己覺得他還沒有渣到沒有任何底線，最後該怎麼說還是會怎麼說的。

  「阿姨，您怎麼來了呀？」

  心裏面閃過這些念頭的李婉儀臉上掛著親熱的笑容，嗓音甜美的招呼道，「我和妙妙正準備出去吃飯呢，您吃飯了嗎？要不我們一塊去吃飯？或者您到樓上去歇歇？」

  她這是幫黎妙語敲定改變計劃後的說辭，免得回頭說漏了，畢竟趙雅泉太聰明了，誰知道會不會偷偷找機會詢問什麼。

  「有點事情，剛好來京城。」

  趙雅泉用模糊的場面話應付了一下，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可以肯定妙妙有事情瞞著自己，李婉儀也在幫忙打掩護，這倆小狐狸肯定也知道自己懷疑了，彼此心照就是了。

  她看了一下時間，笑道：「還沒到十二點……你們餓了嗎？」

  雖然在咖啡館裡聽說葦慶凡出差去了，但她不可能就此認為李婉儀口中的「樓上」沒人，因此還是想要去樓上看看。

  「不太餓，妙妙非要早點去。」

  李婉儀自然聽出對方的意思，抓住機會又強調一下「我對妙妙很好，我們倆關係很好」的事實，笑道：「那剛好我們去樓下坐坐吧。」

  趙雅泉笑了笑，又問：「你們住在一塊？」

  「嗯。」

  黎妙語發現好像沒自己啥事了，於是抓住機會回答問題，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一個人住害怕，而且呀呀和呵呵都在這裡，我前段時間就搬過來了，跟學姐一塊住……怕你和爸爸不同意，就沒跟你們說。」

  她抓著趙雅泉的手撒嬌道：「媽媽你別生氣好不好？」

  趙雅泉瞪她道：「人家都要結婚了，你跑過來幹嘛？」

  「阿姨您知道了啊？」

  李婉儀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忙解釋道：「沒事，我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住的，妙妙搬過來剛好，還能幫我一塊照顧貓狗，我有時候工作忙，都是妙妙照顧它們。」

  去年初黎樹青來京城，確認葦慶凡和黎妙語同居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在京城養著貓狗的事情了，此時剛好拿過來成為又一個和學姐同居的合理理由。

  當著李婉儀的面，趙雅泉不好多說，笑了一笑，沒有表態。

  黎妙語抱著媽媽的手臂往車上走，甜甜地道：「走吧走吧，媽媽你很久沒見過呀呀和呵呵吧？它們倆可乖了……」

  來到車前，李婉儀忽然醒悟車上還沒收拾，不過很快放下心來，因為葦慶凡不抽菸，不存在車上有煙、火機的事情，而且平日裡他也很少上這輛車，車上應該沒什麼東西。

  退一步來說，就算她和黎妙語一起住，她的車上有葦慶凡的東西也同樣合理，這沒有什麼。

  她開車回到車庫，三人下車，乘電梯上樓，一切都很順利。

  「到啦到啦~」

  黎妙語見順利把媽媽「誆」到了家裡，這等於是已經入局了，放心不少，語氣輕快地挽著趙雅泉進屋。

  她有好幾雙拖鞋，分了媽媽一雙，一塊進去，外形和黃花頗為相似的呵呵已經搖著尾巴迎了出來，看到陌生人汪汪兩聲，被黎妙語訓斥了一聲，很快安靜下來。

  「兩個客廳，四個房間，不過只有兩個臥室，我和學姐一人一間，然後她那邊另一間是書房，我這邊另一間是琴房……」

  李婉儀泡茶，黎妙語給媽媽領著媽媽參觀了一下，表明這裡絕對沒有狗男人的生活痕跡。

  等茶香在客廳裡面瀰漫，她挽著趙雅泉回到客廳裡面，見果然全程都沒破綻，心中愈發踏實，喜滋滋地道：「怎麼樣？挺好的吧？」

  「嗯。」

  趙雅泉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起來對女兒的居住環境很滿意，笑著點頭，讚許說道：「很好，收拾的也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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