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立足於物質，隨著物質生活的迅速改善，李婉儀家人的精神面貌有了十分明顯的變化，這從剛剛在門口短暫接觸就能看得出來。

  這一點葦慶凡在自己一大家人身上同樣能夠看到。

  不過，他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跡象，比如本來就有點「重男」的李父李母對小舅子變得更加寵溺。

  以往限於家庭條件，這種寵溺更多是以重男輕女的「偏心」的方式來呈現，真正「溺愛」的地方並不多。

  現在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為吃喝發愁，他們對李承安的寵愛開始以「補償」的方式進行。

  有一些葦慶凡很能理解，比如給李承安更多零花錢，比如更李承安買很多新衣服，比如家裡堆滿了瓜子、糖果、餅乾、可樂、果凍等零食……這些葦慶凡都能理解。

  但是，在不必為「以後娶不上媳婦」發愁之後，他們對李承安的要求已經降低到了「他不像他兩個姐姐那樣聰明，我們供他讀完高中」「大不了家裡花錢，讓他去上個專科或者技校」的程度，葦慶凡就有點無奈了。

  這是他詢問李承安學習成績時，李父李母主動接話所說的內容。

  而談話里一些用玩笑語氣說出來的話，比如「反正家裡蓋子蓋好了，省城也買了房子，不怕以後娶不到媳婦」「我們夫妻倆沒讀過書，也沒本事，這樣對得起他了」這種話，生怕葦慶凡會以姐夫身份教訓兒子、逼他讀書似的。

  葦慶凡才不會覺得自己一番好意就耿介直言，他又不是江清淮她爹；

  他笑著移開了話題，聊天說話，參觀一番，還陪小姨子、小舅子玩了會，然後在十分和睦歡樂的氛圍裡面告辭離開。

  回到家裡，爺爺奶奶、大爺大娘都在家裡，葦慶嬋、葦慶歡也在，正擺弄著黃花，要給它拍照。

  葦慶凡沒參與她們的幼稚行為，陪大爺大娘和爸媽聊天，又給李婉儀、黎妙語分別發了消息，又來到門口，用手機拍了渣渣畫質的照片，發給她們看。

  黎妙語很快也回了一張照片，在跟表姐、表哥們一塊打牌，發過來的照片同樣是渣渣畫質。

  葦慶凡有點奇怪：「你用的是古詞手機？」

  黎妙語：「你怎麼知道？」

  葦慶凡：「畫質太爛了，一看就是。」

  黎妙語：「哈哈哈哈」

  黎妙語：「我好想笑」

  葦慶凡：「你已經笑了」

  黎妙語：「你好像還很驕傲的樣子」

  黎妙語：「我偷偷用，公開場合還是要給你留點面子」

  黎妙語：「是不是很乖？」

  葦慶凡：「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黎妙語：「現在就只有我爸媽知道啊。→」

  黎妙語：「我感覺他們好像都覺得我們還會複合」

  葦慶凡：「說明我的印象分還挺高的。」

  黎妙語：「哼哼，明明是我的功勞，給你找了一個比較合理的分手原因。」

  黎妙語：「[驕傲]」

  黎妙語：「快誇我！」

  葦慶凡：「這種理由不是很普通嗎？」

  葦慶凡：「電視劇里都是，這還要找？」

  黎妙語：「瞎說！」

  黎妙語：「那個電視劇裡面有？我怎麼沒看過？」

  葦慶凡：「不是性格不合、工作太忙嗎？」

  黎妙語：「對啊！」

  黎妙語：「[偷笑]」

  葦慶凡：「那不是到處都是？」

  黎妙語：「反正我沒看過[左哼哼]」

  葦慶凡：「[右哼哼]」

  他邊發著文字消息，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忽然聽見大爺葦正笑道：「這手機確實還挺方便的，就是電池不耐用。」

  這個說法迅速得到了認同了，葦鵬又問：「你不是就做這個嗎？以後電池能不能更耐用？」

  葦慶凡果斷搖頭道：「不能，可能還會更不耐用。」

  「那哪能越發展越不耐用啊？」

  「以後功能越來越多啊。」

  他解釋了一下，又給清理了一下垃圾。

  這年頭安卓系統想要實現應用的後台啟動管理還需要root權限，不過洛神系統是直接開啟了這個權限，他暑假來的時候都給處理過，但經過半年的「養蠱」，毫無疑問又多了不少垃圾，一個個給手動關掉。

  這讓他有一種「學計算機的擺脫不了被人叫去修電腦的命運」的感覺。

  「對了，」

  正感慨的時候，大爺忽然又道，「我前段時間聽人說，你們公司還在省城建了個分公司？」

  葦慶凡笑道：「您從哪聽說的？」

  葦正伸手往上指了指，「去市裡面開會聽人說的，人家還提了你的名字，說你這個當老闆的不能忘記回饋家鄉才行。→」

  王淑華笑道：「他算哪裡的老闆？一個小股東而已。」

  葦正道：「我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人家也就是這麼順嘴一提。」

  「……」

  葦慶凡懷疑自己可能把大爺給坑了。

  市裡面的領導肯定知道古詩詞的股份情況，大爺這麼說，人家會怎麼理解呢？

  不知道？

  還是不想出力？

  亦或者自己不願意回報家鄉？

  不過現在市裡面真沒啥值得投資的地方，也沒發現可以順手扶持的產業……這個可以回頭去了解……

  他考慮了一下，還是沒有立即說出來真相。

  就算現在告訴大爺，也已經於事無補了，現在去給人家解釋根本沒有意義，除非帶著投資一起。

  換句話說，回頭一筆投資就能解決這件事情。

  他順便打聽了一下，確認來得及在那位領導的任上回報鄉梓，於是放下心來。

  葦慶寒很快也來了，雖然只是進入大學一個學期，但能明顯感受到葦慶寒身上發生了不少變化，話也稍微多了一些，當然也只是稍微而已，仍是惜字如金的性子。

  姐弟四人陪爺爺打了會牌，期間聊天的時候，葦慶凡持之以恆給葦慶寒灌輸丑國那邊怎麼怎麼不好的觀念，用這種柔和的方式避免他再出現去留學的想法。

  臨近春節，服裝店裡生意紅火，葦盛和汪晴到吃飯時間了才過來，不過這大概率已經是承受損失了，畢竟這幾天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吃完飯之後，汪晴就火急火燎的去開店了，葦慶嬋和葦慶歡也跟著一塊去幫忙。

  下午葦慶凡出門，與曹澤、馬超等人小聚了一下，到傍晚的時候才回家來吃飯。

  吃完晚飯後，李婉儀打來了電話，葦慶凡於是躲到房間裡面去接電話。

  「葦慶凡，我終於明白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了。」學姐甜美嗓音里流露出憂心忡忡的模樣。

  葦慶凡笑道：「什麼話？」

  「久貧乍富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可以選呢？」

  「那肯定選富啊！」

  「那你還說個屁啊？」

  「我又不是嫌錢多。」

  李婉儀哼了一聲，然後嘆了口氣，可憐巴巴地問：「怎麼辦呀？我感覺都快管不了李承安了。」

  葦慶凡笑道：「打一頓就好了。」

  李婉儀無奈道：「他都這麼大了，也不能一直打啊。」

  「……」

  葦慶凡嘴角抽了抽，「聽這意思，你已經打過了？」

  「肯定啊，他考的什麼啊，豐村現在整體成績下滑這麼厲害，他在班裡面倒數前二十……大專都考不上！」

  葦慶凡饒有興致的問：「怎麼打的？」

  「沒怎麼打，就打了幾下手心。」

  「……你爸媽沒攔著？」

  「攔了，沒攔住。」

  葦慶凡嘆了口氣，「我以為你會等過完年的。」

  李婉儀淡淡道：「我又沒發火，只是打了他幾下而已……春節之後再發火。」

  「意思是已經很收斂了是吧？」

  「你不了解我爸媽。」

  李婉儀又嘆息一聲，壓低了些聲音道，「他們的眼光跟我們村裡面的人一樣，甚至還算是中等偏下的，當初咬牙供我們讀書，是為了改變命運，不再受窮……

  「現在他們覺得不再受窮了，而且兩個姐姐都考好了，當然就不捨得最心疼的兒子再苦熬讀書了。」

  她說到這裡，沉默了兩秒，微微冷笑道：「反正是親弟弟，有兩個姐姐照顧，尤其是他大姐，現在都可以給他買房子了，以後娶媳婦不愁……還可以跟著他姐姐吃喝一輩子。」

  葦慶凡柔聲道：「別想的這麼偏激，畢竟當初家裡很難的時候，叔叔姨姨也還是在努力供你和婉雲讀書。」

  李婉儀沉默了兩秒，輕聲道：「婉雲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周末出去玩，我爸讓她跪在院子裡面，拿著竹竿抽……你知道為什麼嗎？」

  「……成績不好？」

  「不是，是覺得她浪費錢，浪費了上學的學費。」

  李婉儀吸了吸鼻子，「我和婉雲上學，就是投資，上好了，可以在他們兩個不在了的時候繼續照顧李承安……

  「你知道為什麼你去我家之後，他們對我忽然好起來嗎？

  「姐姐要照顧弟弟，不止是上好學這一種選擇，嫁一個成績有錢的男人同樣可以……我成績好，你有很有錢，兩個都滿足了，他們覺得我這個女兒很賺……他們生我養我，很賺。」

  葦慶凡沉默兩秒，柔聲笑道：「這麼說起來，最虧的是我？」

  李婉儀嗓音里終於微微透出笑意，微嗔道：「對啊，虧死了。」

  「對，葦慶凡虧死了。」

  葦慶凡笑起來，笑了一陣，才又柔聲道：「婉婉，別亂想了，人很複雜的……就像是上午在你家門前的那些鄰居親戚，遭遇不幸的時候他們會同情，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人也會幫忙的……

  「人都很複雜，你最近在工作上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會看到越來越多不公平、不光明的地方，但別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別把人想這麼壞，尤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也別試探。

  「至少，如果哪天我們吵架了——我是說如果啊，為了安慰你的假設，不准把你哄好了之後用這個當藉口找我的麻煩——如果我們吵架了，你想回娘家去，那都是你家。」

  電話那邊的李婉儀似乎想笑，但是沒笑，沉默之後道：「對李承安來說是這樣……對李婉儀和李婉雲……如果是一直沒混好的李婉儀，是，如果是很有錢忽然變得沒錢了的李婉儀，就未必了。」

  她頓了頓後補充道：「他們不會讓別人看到落魄的李婉儀……光鮮亮麗的李婉儀，鳳凰一樣的李婉儀，是他們現在這樣生活和歡笑的底氣，他們不會接受李婉儀重新變回麻雀……不是鳳凰，對他們來說就沒意義了。」

  葦慶凡頓了頓，無奈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婉儀沉默了幾秒之後，吸了吸鼻子，淡淡道：「剛剛……我媽在偷偷向我打聽你有多少錢，有多少古詩詞的股份，我有青雲多少股份，手裡有多少你的錢……然後問我唐寧那套房子有多大，可以住多少人……」

  她輕輕笑了笑，語氣有點縹緲地道：「我今天剛回到家啊……馬上就要過年了……她甚至都等不及過完春節……

  「你說，再過幾天，她是不是就要讓我想辦法弄你的錢了？

  「等我們結婚之後，她是不是就要帶著李承安一起搬去京城了？

  「然後再過幾年，就要想辦法讓錢和房子都變成是李承安的了？

  「畢竟，對他們來說，李婉儀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照顧李承安，對不對？哪怕是用她的血來供養他……

  「誰讓她是姐姐呢？」

  葦慶凡靜靜聽完，正要說話，聽到李婉儀又吸了吸鼻子，嗓音帶著哭腔、有些委屈地輕輕喚了一聲：「葦慶凡~」

  「嗯？」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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