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品做得好，不如局攢得好。
事實上，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攢局，光刻機也好，手機也罷，又或者超市，都是把一堆不同的東西，集成到一個平台上。
從這個層面上說，這種事，集團公司一直在做。
只不過這一次，平台從具體的事物，變成了抽象的聯盟，利益共同體。
好處也是很顯然的。
第一，收專利費，賺錢。
第二，強化信譽，品牌影響力，固化在行業中的領袖地位。
第三，推動國產晶片製造業發展。
尤其第三，又是重中之重。
這也是這次組建聯盟最根本的目的之所在，相比之下，前面兩條都只是順帶。
這裡面邏輯很簡單，聯盟是跟國產晶片製造深度綁定的，要想成為聯盟成員，主要零部件，代工，必須是中芯國際，華虹，這些國內廠商。
這樣一來，聯盟越強，占據的市場份額越大，則國內的晶片製造商，市場份額越大。
與之相對應的，三星，台積電，這些巨頭，市場份額就越小。
而市場縮小，必然帶來利潤衰減，從而使得研發成本無法收回，沒有足夠多的資金投入研發。
這樣久而久之，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到那個時候，沒準不是斷供，而是想方設法要把東西賣過來。
因為很有可能，不賣過來，就沒人買。
拋開這種深層次的布局考量不提，光下午會場上的激烈交鋒，引發的動盪就不小。
今日走出這個門，聯想之存亡，便由我不由天！
這話不是開玩笑的。
儘管當時就這麼一句話，什麼動作都沒有，可隨著這句話傳出，當天下午，港股，聯想股價便開始跳水。
有趣的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一年來，隨著國際個人電腦市場占有率不斷被蠶食，國內手機市場占有率每況愈下，股價幾乎一直在降。
尤其每季度公布財報的時候，跳得特別厲害。
以至於，連做空都沒法做空了。
因為成了垃圾股，持有的都想拋了跑路，可就是沒人接盤。
都怕。
而要說跌得最狠的，還是當初作業系統大戰，被迫出走海外市場，國內只能做做筆記本的時候。
便也因此，曾經強大的聯想，早已名不副實，而今不論在手機領域，還是電腦領域，存在感都極低。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而今，又降了。
作業系統大戰爆發之前，聯想市值高達近四百億港幣。
是藤訊被收購前巔峰市值的兩倍還多。
可一直跌，跌到了現如今八十億港幣不到，僅有巔峰時期五分之一。
今天這一跌，更好，五分之一都不到了。
好不容易挨過這一晚，轉天，報紙上，網絡上，電視上，輿論爆炸。
「說得好！」
「聯想之存亡，由我不由天！」
「國賊不得好死！」
「感謝陳總，讓我們都能用得起手機！」
「說得太對了，就算是寅吃卯糧，那吃的也不是你們的！」
「說人家把快樂建立在你們的痛苦之上，請問，你們的快樂，又何嘗不是建立在消費者的痛苦之上？」
「……」
全來了。
就連人民日報，都專版專題在討論這件事。
上面還有一篇社評，《民族企業，不是靠嘴說的》。
便是這樣一種輿論，使得新的一天，股價跳水通道再次開啟。
有趣的是，慢慢的，還穩住了。
因為都死心了，知道拋不掉，乾脆就不拋了，懶得費勁。
而對於聯想來說，煎熬之處，遠不止於此。
因為從這天早上開始，新一輪代理商解約潮悍然來襲。
與此同時，催款的，斷供的，一波接一波。
便是這些，使得原本就虧損，境遇艱難的聯想，如風中殘燭，雪上加霜。
偏偏這個時候，從民間到官方，清一色，還都站種花集團，站陳遠。
柳川智竭盡所能，發動人脈去公關，遊說，希望能有人出面說句「公道話」，擺脫這場危機，但是，無一例外，都如石沉大海。
這樣的日子，一共持續了三天。
短短三天，儘管沒人接盤，聯想的股價，還是再次腰斬。
這個時候，曾經龐大的帝國，市值，已經不足四十億港幣。
最為致命的是，這個時候，上游零部件廠家不願意供貨了，想要可以，拿錢。
而下游，辛辛苦苦建立的口碑，渠道，終於在這一年多的長痛之後，轟然瓦解。
無獨有偶。
儘管不是主要輸出對象，名字也沒怎麼被提及，但是，波導這些當日跟著走的，也沒好到哪裡去。
也正是這一天，陳遠親自出面，召開發布會，宣布，華夏手機聯盟，正式成立。
這場發布會聲勢浩大，所有聯盟成員，共簽金榜，儼然有歃血為盟之勢。
此情此景，給柳川智氣得，當場就犯病被送進了醫院。
當日跟著走的那些人也沒好到哪去，摔杯子的摔杯子，送醫院的送醫院。
但是，對於國家而言，對於國內晶片產業而言，這絕對是一個天大的利好。
隨著發布會召開，除開中芯國際這類非上市公司，如華晶華虹這些，股價暴漲。
與此同時，所有聯盟成員，要麼股價飆升，要麼贏來資本風投青睞，估值猛抬。
因為這個時候是個人都知道，這些聯盟成員要發了，有種花集團牽頭，信譽背書，不用打GG，生產出來的東西也不愁賣。
而作為唯一指定的核心零部件供應商，華晶華虹這些也一樣，再不可能缺訂單，沒利潤。
也正因為此，聯想，波導，這些，幾乎被判了死刑。
真正的命由他人不由天！
至少手機業務是這樣。
如此變局，哪怕不在局中，卻也讓人望而生寒。
杭城，阿狸總部，老馬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整天沒出來。
他在想，如果換了是他，該如何破局。
另一處，結束交接，準備脫離阿狸大幹一場的王新，心中不忿，可思來想去，最後卻徒留一份嘆息。
強！
太強了！
強如聯想波導這樣的霸主，亦談笑間灰飛煙滅，儼然已是言出法隨。
這樣的人，這樣的企業，誰可匹敵？
更可怕的是，這做事的手法，越來越老練了，格局，也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