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家(4)

  齊景楓應道:「是。」

  老夫人放下茶杯,看著龔青嵐的目光極為複雜。她不認為楊管事出現在二房是湊巧,顯然是在龔青嵐的意料之中。每一步龔青嵐都計算好了,稍有差池,今日裡她便功虧一簣。

  就連二夫人的心思,她都摸透了。倘若二夫人與自個爭執,龔青嵐插話,二夫人興許會恢復理智。可她一反常態,緘默不語的立在一旁,由著自個收拾二夫人。

  「帳房燒了,重建也需時間。便暫且安置在藏書閣偏房裡,讓各個莊子、鋪子管事將陳年的帳本,重新抄錄一份。」說罷,老夫人對龔青嵐說道:「既然你已經掌家,就好好與楓兒齊心協力,莫要生了旁的心思。近日有些忙,便讓柳姨娘幫襯著。」疲倦的閉上眼,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

  龔青嵐應了一聲,心中卻覺好笑。老夫人再如何對付二夫人,卻始終偏袒二房。臨了安排柳姨娘進帳房,為的是讓柳姨娘監督她吧?

  想到此,臉上露出意味難明的笑。

  長順、長福與幾個護衛,將吵吵囔囔的幾人帶了下去,楊管事嚇得回不過勁兒來,待回神之時,已然來不及,被關押在柴房。

  龔青嵐與齊景楓回到海棠苑,便沉著臉吩咐紅玉拿藥,拉著齊景楓坐在小杌上。逕自脫掉他的外衫,準備脫裘衣時,被齊景楓制止。

  「我來。」齊景楓嗓音略微低沉,耳根後染著紅暈。

  龔青嵐心底有氣,叫他上藥,偏生留在那兒耽擱那麼長的時間。「留疤了,我可是要嫌棄你。」說罷,推開他覆在她手背的手,將裘衣褪到他腰間,白皙的肌膚在燭火下,散發著耀眼的珠光色。可肩胛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刺痛了她的眼。「很疼吧。」手指輕輕的俯在晶瑩的小水泡上,眼底有著冷意。

  似乎察覺到龔青嵐情緒變化,齊景楓笑道:「不疼。」

  龔青嵐仿若未聞,拿著膏藥替他塗抹好,輕輕的說了一句:「傻瓜。」怎麼會不疼?

  齊景楓穿好裘衣,摸了摸她的頭頂,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流瀉著一抹寫意的笑:「你今天累著了,洗漱下,去休息。」

  龔青嵐臉上的笑容一僵,緩緩的在他對面的小杌上坐下,思索了一下道:「你不問我,今夜裡的事?」目光深沉的望著齊景楓,今夜裡的她,顯得心計格外深重。不如表現的那般溫婉善良,他難道就沒有別的想法?

  齊景楓清冷的目光閃耀著一抹光芒,笑道:「我很高興。」

  龔青嵐愕然。

  「我高興你有心眼,不會平白被人算計了去。我要管理偌大家業,自有疏忽照料不到你之處。」齊景楓真的心底愉悅,她有城府,卻是不在他跟前掩藏。向他借人,便是她做事沒打算瞞著他。「日後有事,你便讓看守海棠苑的護衛去。」頓了頓,補充道:「他們與長順、長福一樣。」

  見他毫無芥蒂,龔青嵐鬆了口氣。想到去帳房時,嗅到的焰硝味,目光凝重。焰硝是軍營裡頭的東西,是燕王府管轄的物品,外邊不曾流放出來。不得不讓她多想,事情是否與燕王府里的人有牽連?畢竟,上次去燕王府參加宴會,有人要毀了她的雙腿!

  「想什麼呢?」

  龔青嵐心頭一驚,忙斂去了心思。搖了搖頭,催促著他去洗漱。

  齊景楓撤走視線,忽而道:「好!」

  龔青嵐一怔,抬眼瞧著他起身去洗漱。吩咐了紅鳶一聲,緊隨著進了淨房伺候。

  靜心庵專門收容『犯錯』的世家夫人、小姐。手段嚴厲,進來的人,不出三日,便要脫了人形。

  護衛將二夫人送到,便捐了香火錢給庵里。

  「師太,老夫人請您多多照料二夫人。」護衛恭敬的說道。

  空絕師太看了眼打量靜心庵滿臉嫌棄的二夫人,念了句『阿彌陀佛』:「施主放心,貧尼定會好生照料貴夫人。」

  看走護衛走了,空絕師太臉一沉,狹長的眼睛裡淬了冰,冷聲道:「帶下去,沒有挑完水,不許她睡覺!」

  靜安小尼姑領著二夫人去了靠近山腳下的禪房,捧著淄衣芒鞋:「師太給你取法號靜無,換上這一身衣衫,去後院挑水。」

  聞言,二夫人挑高了眉,不可置信的說道:「我挑水?齊府不是給了你們銀子?還要我做苦力?你們知不知道我的女婿是誰?過兩日就要來接我回府!」開什麼玩笑?換尼姑裝?她又不出家!

  靜安似乎習以為常,平靜的放下淄衣,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幾個老尼沖了進來,按住二夫人將她華貴的衣裳首飾拔了下來,通通收走。

  看著氣得哇哇大叫的二夫人,靜安面目表情的說道:「靜無,你要想通如今的處境,若是執拗,少不得吃些皮肉苦!」說罷,靜安出門等二夫人換衣。

  二夫人摸著手中粗糙的布料,恨不得咬碎一口牙。眼底閃過怨毒,她出去後,定然不讓那小賤人好過!

  黑漆漆的山道間,二夫人穿著淄衣芒鞋,肩上挑著兩桶水,累得喘氣。腳下一個踉蹌,半桶水晃出一大半。

  「啪——」

  鞭子鞭笞肉體的聲音,響徹寂靜的山道,格外的瘮人。

  「啊!」二夫人痛得背一挺,扔掉肩上的扁擔,緊緊的捂著皮開肉綻的後背。

  「啪——」

  鞭子再次抽打在她的後背,隨之傳來一陣怒罵聲:「桶掉下去,杵在這做死人!滾下去撿!」說罷,監督二夫人的老尼,一腳踹在二夫人的腳腕,二夫人沒穩住,一骨碌的順著石階滾了下去。

  「哎喲!」二夫人抱著頭,痛的面部猙獰,口不擇言的出口怒罵:「作死的禿母驢,敢抽打我,待我回府,要你條小賤命!」

  老尼一聽,鞭子劈頭蓋臉一頓抽下去,痛得二夫人蜷縮著身子,在地上來回打滾,哇哇直叫。

  「當真以為是養尊處優的貴夫人?要我的命?先滾去挑水!」老尼冷哼一聲,不解氣的一腳將二夫人踹著滾到木桶旁:「今夜不挑完,明日不許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