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娜一怔,禮貌性一笑說道:「謝謝嬸子,我剛吃過飯了。��
「那你們兩個坐,我給我孫子洗尿布去。」
張母樂呵呵的轉身出了房間。
楊麗娜沒想到昔日婆媳關係糟糕透頂的兩人,因為有了一個男孩的存在,居然能笑臉相迎。
楊麗娜替田麗高興的同時,也是一臉的問號。
她這性子轉的也太快了吧?
就因為田麗生了個兒子嗎?
「我把孩子生下來,她聽說是個兒子,就跑來伺候我了,還說了一大堆道歉的話。
你知道我的性子,不愛計較。
不管怎麼說,她是開放他媽,你別看開放現在什麼都想著我,其實我心裡明白,他無時無刻記掛著他爸媽。
我想,既然人家因為孩子後退了一步,我也沒啥好追究的,她要伺候我,我就答應了。」
田麗一臉釋懷,楊麗娜笑笑。
是啊,誰不想好好過日子了?
張母的轉性,讓楊麗娜站在一個媳婦的角度想了很多事。
嫁在農村的女人得生個兒子,婆家人才能瞧得起你。
楊麗娜心底里又忍不住的嘲諷,這是什麼鬼看法?
可是,現實就是這樣。
無論是柳葉秋,還是王蘭、還是田麗、還是石春花,她們的命運似乎都是一場悲劇。
雖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是眼下的情況是,女人身為女人,卻瞧不起女人生女人。
命運的傳承在女人身上,為何女人還瞧不起女人?
這個問題似乎很矛盾,楊麗娜又覺得,大概是女人這輩子吃的苦太多,才不想自己生女兒吧。
她跟田麗聊了十幾分鐘便離開了,畢竟她剛生完孩子,還是以休息為主比較好。
***
蘇林坐了一天兩夜的火車到達雲縣,一路上她才知道,此行去楊縣的只有她們三個女生。
沒到雲縣時,蘇林想像過這邊的環境,等到了地方一看,楊縣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
雲縣的縣醫院,就幾間土房子,就連他們三個女生住的地方,也是臨時搭建的帳篷。
蘇林看著裡面用門板搭建的床,薄薄的褥子底下是一層稻草。
蘇林有些失落,此時腦子裡是李景瑄和安娜。
她意識到自己心底里在排斥這個地方,下一秒立馬告訴自己,不管現在要面對的是哪種生存環境,她都會咬緊牙關,積極面對的。
回想一下楊麗娜這十幾年過的日子,這算什麼?
蘇林給自己打氣,舒曼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喬巧就不一樣了,她抱著行李哭了好半天,一副不情不願打算要走的樣子。
她們來的時候是縣醫院雇的拖拉機來火車站接她們的。
從火車站到雲縣,要開兩個小時的拖拉機。
山路崎嶇,塵土飛揚,喬巧想到自己又要顛簸兩小時才能回火車站,再看蘇林都沒打算走,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路途遙遠,三人早已累癱了。
她們大概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便打了井水在院子裡擦洗一番。
醫院的負責人是個五十幾歲的婦女,她給三個人煮了一碗白水掛麵,裡面還特意加了一個荷包蛋,這已經算是頂級的待遇了。
蘇林很餓,可沒有油水的麵條放進嘴巴里,她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突然,她就想起了跟韓海斌一起吃的螃蟹。
舒曼倒是無所謂,像沒有味覺似的,低頭冷靜吃麵。
喬巧一臉嫌棄的看了眼麵條,無奈跟負責人常大娘要了點鹽和醋,這才勉強將一碗麵條吃了下去。
沒有丁點綠色的麵條讓蘇林實在難以下咽,最後她嘴挑的只吃掉了荷包蛋。
常大娘看著蘇林碗裡未動的麵條,並沒有倒掉。
很快,她們就會知道,這已經是很不錯的待遇了。
***
蘇珊珊這邊,每天度日如年。
只要她眼睛一睜開,就會思念舒言修。
她的胃口越來越差,體溫忽高忽低,就連吃下去的東西都會吐出來。
她感覺她的生命在快速的消耗,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面色慘白跟鬼一樣,悲痛控制不住的從心底深處傳來。
之前,她還可以自我欺騙一下自己,還可以用粉來遮一遮病態的面色,可是現在,她連這個該死的屋子都出不去。
她恐懼死亡,恐懼每天要面對死亡。
她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想到以後自己頭髮掉光的樣子,她驚恐的丟掉手裡的鏡子。
簡梅提著飯盒進來的時候,蘇珊珊一臉的冷靜。
簡梅害怕,她的女兒已經知道了真相,她越是冷靜,簡梅就越覺得她不對勁。
「媽,我的頭髮會掉光是不是?」
簡梅緊抿著唇,無聲的淚水控制不住的流下。
「珊珊,你聽媽媽說,會好起來的,我們去國外治療好不好?」
絕望中的簡梅想到國外的醫療水平,想帶蘇珊珊去國外試試,蘇永昌雖然答應了,但他心裡清楚,已經沒有辦法了。
「媽,我能感覺到,我的力氣在消失,我知道我活不長了。」
蘇珊珊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珊珊,你不能這麼想,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一定不能放棄。」
簡梅難過的哭泣,蘇珊珊看著簡梅發間多出的絲絲白色,微微揚起嘴角。
「媽,對不起,是我錯了。
我做錯了。」
因為任性,她放棄了其實早就愛上的舒言修。
因為嫉妒,她欺騙自己的心,辜負身邊對她默默付出的這些人。
也因為恨,她失去了太多。
到頭來要死了,才發現心底深處的執念是帶不走的。
那些摯愛,那些錢財,一丁點也帶不走的。
簡梅抱著蘇珊珊,輕撫著她的頭。
為什麼現在才知道錯?
為什麼?
要是早一點能懂事,不要去楊縣,或許這病還有的治。
簡梅知道,她自己在自欺欺人。
可是,她想她的孩子活下去。
沒人能明白,經歷三天三夜的疼痛生下的孩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死,她做不到。
「媽,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家陪你和爸爸。」
這裡又冷又靜,她不想一個人呆了。
這是她最後唯一的要求了。
她想陪陪他們,想跟他們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
這樣,臨死前還會感到絲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