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以前在宮裡當差？」

  季玥驚訝地看著她，下意識道：「娘不願意回來嗎？那督公也真是的，我們在南境過的好好的，為什麼非要重新將娘接回來？」

  季霜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連忙捂住她的嘴，驚恐地看向四周。

  確定四周沒人，這才放下來，心有餘悸地說道：

  「這話你以後千萬不要再說了，尤其是在這宮裡。」

  對上女兒不解的視線，季霜只覺自己將女兒養得太好太不諳世事了。

  早知還有回到這宮裡的一天，她就該早早地把以前的事情和女兒說一說，哪怕女兒只是當個故事聽也好，最少此刻面對時不會什麼都不知道。

  「玥兒，有件事娘一直沒告訴你，娘以前是雲家大小姐身邊的丫鬟，後來跟著一起進宮，在這宮裡生活了幾年。

  後來出了些事情，小姐死了，留下小主子，我為了照顧小主子也留在宮裡。

  可自從小姐沒了，我們的日子就變得特別難熬。

  再後來小主子死在了一場大火里，長公主念及我照顧過小姐和小主子，特意將我帶出宮……」

  想起這些事情，季霜眼眶變得通紅，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季玥小心地幫她擦眼淚，問道：「娘，別哭，都過去了。」

  又不禁有些怨念地道：「都怪那什麼督公，好端端的非要將我們帶到京城來。」

  「不許你這麼說！」季霜嚴厲地道。

  季玥奇怪地看她，「娘……」

  她噘嘴，滿是不解，「若不是他帶我們回來，我們也不會被帶到宮裡來，這宮裡雖然看著挺好，可我不喜歡。」

  「玥兒，你不懂。」

  季霜嘆了口氣，道：「督公他是娘的小主子。」

  「可娘不是說他死了嗎？」季玥滿臉疑惑。

  季霜道：「娘也不知道當年是怎麼回事，但娘確定，他就是娘的小主子。」

  季玥哼道：「那他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故意帶娘進京證明自己身份的。」

  「不，他不知道。」

  季霜嘆了口氣，幽幽道：

  「他失憶了，八歲前的記憶全都不知道，只是看到娘覺得親切，他想找回自己的記憶，問了娘無數次，可娘怎麼會說……他如今……」

  季霜說著，眼眶又紅了。

  「我對不起小姐，讓小主子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小姐在九泉之下，該多難過啊。」

  她不住地抹眼淚，聲音哽咽。

  「他本該是皇子的，卻成了……成了……如今這樣，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不然他怎麼接受得了……」

  一想到這，季霜就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娘，你別哭了……沒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季玥著急地勸著。

  「嗯，不哭，不哭……」

  季霜緊緊地抓著季玥的手，叮囑著：「女兒，一定要記住，不能說知道嗎？無論誰問起，都不能說。」

  「嗯，女兒明白的。」

  季玥說著，眸底卻閃過一抹異色。

  督公交代的任務，她也算是完成了。這下子，皇帝應該信了吧。

  面上卻絲毫不顯，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柔聲地安慰著母親。

  御書房。

  皇帝皺眉聽著跪在地上的龍影衛匯報的消息，擺了擺手。

  「行了，退下吧，繼續盯著。」

  看來，雲北霄是真的不知道。

  這麼說，他之前說的都是真的，他沒了八歲前的記憶。

  只是覺得季霜眼熟，以為和自己的記憶有關，所以將她帶了回來。

  皇帝靠在龍椅上，眼底滿是痛苦。

  他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可卻成了太監。

  怪不得自己見到他會覺得親切。

  怪不得他會長得和麗妃那麼像。

  自己之前竟然還以為一切只是巧合。

  本該是皇子的，卻成了太監，他怎麼接受得了。

  看來，以後不能再讓雲北霄見到季霜了，就讓這個秘密永遠地埋藏了吧。

  他不知道，或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皇帝暗暗想著，伸手去按動書架上的機關，想要看看麗妃的畫像。

  可手伸出去，卻又停了下來。

  他無法面對她。

  她的孩子成了太監，她該有多痛苦。

  皇帝最終也沒伸手按下那個機關，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久久未語。

  整個人身上都瀰漫著痛苦和內疚。

  和大皇子當初成為廢人不同。

  他是自己作死被廢了的，可雲北霄卻是在宮裡受了不知道多少苦被廢了的。

  愧疚在心底瀰漫，化作濃濃的心疼。

  「來人，傳雲北霄……」皇帝忽然開口。

  大太監進來，有些遲疑的道：「陛下，督公昨日大婚，您給放了三天假。」

  皇帝怔了下，擺了擺手，「那便罷了。」

  還是不見了吧，見了又該怎麼樣。

  「去庫房裡挑些東西賞下去吧。」皇帝忽然又道。

  「是。」大太監恭敬地應著。

  皇帝卻又喚住了他。

  「等等，再挑一些適合常樂的，多賞她一些。」

  也幸好有常樂陪著，不然他該多可憐。

  皇帝此刻，心底只剩下了愧疚。

  仿佛只有賞足夠多的東西，才能表達他的愧疚。

  「是。」

  大太監領命去辦。

  可還沒等出門，皇帝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備筆墨，朕再寫副字給他。」

  大太監只覺得今兒個的皇帝格外奇怪，卻也趕緊給阿順使眼色，讓他去伺候。

  自己則親自去庫房挑選賞賜。

  然而，才剛抬步，皇帝就又道：「朕記得庫房裡有不少鄰國進貢的好東西，你去多挑一些，儘可能挑好的。」

  「是。」

  大太監應著，心裡已然驚濤駭浪。

  而皇帝這頭也拿起了筆墨，思索了下，寫道：百年好合。

  這是他對他最真摯的祝福。

  希望他身邊一直有心愛的女子陪伴著，能過的安穩幸福。

  寫好這幅字，安排阿順去裝裱後，又道：「來人。」

  黑衣龍影衛悄無聲息出現，跪下行禮。

  皇帝道：「雲北霄的身份，給朕死死瞞住，季霜那邊也盯緊了，不能傳出去半個字！」

  「是。」

  龍影衛退下了，又多加了幾個人去盯著季霜那邊。

  是防止她將消息漏出去，也是從她哪裡得知更多關於雲北霄的事情。

  大太監很快安排好了過來，將賞賜單呈給皇帝過目。

  皇帝看過後，滿意的點頭，「行了，你親自去辦。」

  「是。」

  看著大太監下去安排。

  皇帝心裡的愧疚仿佛才稍稍被撫平了些，才有心情繼續處理各種奏摺。

  而京城卻是再次炸開了鍋。

  再次見識到了皇帝對雲北霄的看重。

  昨天雲北霄成親，皇帝就已經給了不少賞賜了。

  成婚第二天，又一連串的賞賜送到督公府。

  宮女手捧著各種賞賜，魚貫進入督公府。

  大太監念著那長長的賞賜單子。

  什麼旁人眼中珍貴無比的東珠、珊瑚、前朝大家字畫，金銀玉器……

  所有人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這樣的厚賞，就連皇子也不曾有過。

  更別說賞賜的不少都是各小國的進貢的佳品。

  一時間，舉朝皆驚。

  尤其是三皇子和四皇子。

  更是嫉妒的眼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