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服裝廠里，在中午一點到二點這個時間段，是最為安靜的時候，不時地還能聽到辦公室里傳出的呼嚕聲，溫和的陽光從走廊的窗戶里灑進來，這樣的時光格外愜意。

  「你這個人就是自私！」

  突然的，一聲尖銳的聲音打破了走廊里的寧靜，是從排練室里傳出來的，在以往，那裡是最為安靜的。

  在牛丹丹問及到為什麼不想幹了，要辭職時，汪凡琳情緒激動地衝著她吼了這麼一句。

  「我自私？

  汪凡琳，咱們現在打開窗戶說亮話，是不是周於峰那個流氓給了你更好的待遇，你才要離職的！你忘了廠里對你的栽培了嗎？

  如果不是陸廠長把你調到模特隊，你還是一個月只掙五十塊錢的女工，現在廠里困難，不應該多付出回報廠里嗎？現在別人多給一些你就要走，你對得起誰？

  忘恩負義你不自私嗎？你好意思說我！」

  牛丹丹大步走到門口，拉開要往出走的汪凡琳，然後用力地將門給甩上，背靠著堵住門，衝著汪凡琳據理力爭地叫喊道。

  「呵呵...栽培？本來就是相互利用而已，那怎麼不栽培其他人，偏偏選擇我！」

  汪凡琳邊說著，還想要拉開門走出去，但牛丹丹一直都死死得靠著，寸步不讓。

  「牛丹丹，你給我讓開，不管你再怎麼說，我們都是要去辭職的，過來只不過是通知你一聲，給我們把該辦的手續給辦了而已。」

  汪凡琳蹙眉不悅地喊道，見拉不開門後，便拉起了牛丹丹的胳膊，兩個女人推搡幾下，動作越來越大，也都上了火氣。

  「牛丹丹，你起來，本來就是通知你一聲，你幹嘛呀！」

  隨之廖珊也走上前來，開始拉拽起牛丹丹的胳膊，片刻後，其他模特姑娘們全都上前，想要把她拉開。

  不過拉拽了幾下，牛丹丹一些紐扣就掉了下去，但依舊死死地堵著門，緊咬著牙齒。

  看著這些模特們就像著了魔一樣的，要去離職，牛丹丹此時心裡慌亂，更是害怕。

  她們都走了，這模特隊可就散了呀，再重新招人培訓，那需要的時間就太多了，而且她們也是有些名氣的。

  該怎麼辦？廠長還是特意囑咐過的，一定要穩住模特隊的！

  「不行！誰都能不能走！」

  突然牛丹丹張牙舞爪了起來，用力地揮舞起了胳膊，頭上的發圈不知道何時掉落的，此時黑髮隨著她的身子劇烈地擺動著，猶如一個發瘋的女人！

  這樣大的動靜，驚醒了正在睡覺的其他同事，紛紛從辦公室里出來，圍到了排練室的門口。

  「裡面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怎麼突然吵得這麼厲害！」

  「打架了嗎？不應該吧？」

  「好像是吧？」

  職工們議論著，也有人在第一時間去通知陸廠長去的。

  「汪凡琳，你跟我好好溝通，退後，不准出去，你們都不准出去！」

  牛丹丹大叫道，用力一推汪凡琳，這一下使的力氣很大，後者也沒有注意，直接將汪凡琳推得坐在了地上！

  「你怎麼打人呢？」

  廖珊說了一聲，急忙俯下身子，蹲在了牛丹丹的身邊。

  而看到這麼衝動的一幕，其他想要出去的模特姑娘們，也在這個時候冷靜了一些，推搡的動作停了下來。

  坐在地上的汪凡琳與牛丹丹對視著，突汪凡琳然緊咬著牙齒，下一秒尖叫出了聲：

  「牛丹丹！」

  汪凡琳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此時她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格外的亢奮！

  「牛丹丹，你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要離開魔都服裝廠嗎？好！我現在就如實地告訴你！」

  汪凡琳激動地大吼道，身子也微微顫抖著，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格外的用力。

  「憑什麼採訪的時候，就只有你牛丹丹和倪娜娜，我們也想被採訪，我們也想得到機會！可你有想過給我們機會嗎？哪次採訪你有不去的時候！

  你也知道，我們吃的就是年輕飯，等上了歲數，如果還沒有大的名氣，就得回車間裡繼續幹活，難道這個道理你牛丹丹不知道嗎？

  呵呵...

  說你自私，有錯嗎？你就是這樣的人，把我們留在這裡，心裡還不是想在廠子面前邀功，讓我們所有人來給你牛丹丹當陪襯！

  你知道花朵服飾給我們什麼樣的待遇嗎？光是底工資就在五百以上，而且還是公平公正的，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得到出彩的機會！

  而不是在這裡，跟在你跟倪娜娜的屁股後面，來給你們當陪襯！

  啊！牛丹丹你自私！啊！」

  說到最後的時候，汪凡琳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好看的面容變得猙獰，這些情緒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時間，此刻終於爆發出來！

  接下來的一瞬間，牛丹丹楞在里那裡，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尤其是汪凡琳最後歇斯底里的吼叫，在一下下刺痛自己的心。

  排練室里一下變得格外的安靜，甚至能聽到走廊外的人竊竊私語聲：

  「這花朵服飾的待遇就這麼高？一個月底工資就五百塊？」

  「那廠房的工人突然鬧事，是不是也要去花朵服飾呢？那裡待遇高！」

  「有這個可能！」

  「不光是這，一開始我就在聽了，還給這些模特們帶著就業指標，只要是去花朵服裝，還給她們的親屬安排一個就業崗位。」

  「真的假的，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真的，我聽得清清楚楚！」

  ......

  好一會的時間，排練室里才再次有了聲音。

  「我...你們...就這樣看我嗎？」

  牛丹丹聲音哽咽地說道，帶著哭腔，此時已經在強忍著淚珠了，隨時可能會哭出來。

  「對，就是這樣看你！牛丹丹，你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能說會道為自己，特別自私的女人！」

  汪凡琳繼續吼叫道，因為情緒激動，額頭處出了汗珠，胸口上下起伏著。

  剛剛汪凡琳歇斯底里的那些話，也確實說在到了其他模特姑娘們的心坎里，面對機會，想要去把握的，憑什麼給你牛丹丹和倪娜娜當陪襯。

  大家不都是從女工出來的嗎？

  對牛丹丹的不滿，也是真實存在的，當事人可能會忽略這些事，但別人可是會一點點的累積，積壓得越來越多！

  然後在遇到某一個契機時，情緒會全部地爆發出來，比如此時，汪凡琳就是這樣！

  「還好意思說我們自私，什麼時候把機會讓給我們！」

  「凡琳說得一點沒錯，你牛丹丹就是太自私了！」

  「虛偽，讓人噁心！」

  其他模特姑娘們也全都不悅地說了起來，發泄著積壓在自己心底的不滿。

  難聽的話從每一個姑娘的口中說出，一下下刺痛著牛丹丹的心，原來都是好姐妹，怎麼會一中午的時間就變成這個樣子！

  「讓開！」

  汪凡琳上前一步，一下將牛丹丹拉開後，又拉開門走了出去，隨之其他模特姑娘們也都相繼走出了排練室。

  一個接著一個，步伐急促，直到屋子裡只剩下牛丹丹和倪娜娜兩人。

  恐怕，以後連見面都不會打招呼了吧...牛丹丹咬著嘴唇，流出了鮮血。

  突然想到剛剛組建起模特隊的時候，大家在一起，每天積極地排練，夜以繼日的努力，懷揣著夢想，都是想要上電視的。

  當時的美好畫面，明明都那般真切，可再也回不去了，連朋友都不是，都成了仇人！

  咚的一聲，牛丹丹毫無徵兆地坐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情緒一下崩潰，將頭藏在膝蓋中，雙手抱著頭，大哭了起來，身子不斷地抽搐著。

  「我..我不是這樣的...你們怎麼這樣看我...我不是這樣的人...嗚嗚...」

  一大聲哭喊著，牛丹丹也顧不得門口站著很多的職工，就這樣沒有形象的大哭起來。

  倪娜娜上前將門閉上後，蹲在牛丹丹的身邊，並沒有多言去安慰，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其實剛剛汪凡琳的那番話，倪娜娜認為說得是都對的。

  本來也不覺得上電視就能怎麼怎麼樣，最開始的想法也確實是大家都是好姐妹，一起上電視就好，沒有什么小心思。

  但通過傳播，名氣大了之後，就會慢慢變得虛榮，家人的抬舉，包括被陌生人認出來後，所露出的激動情緒，自己很享受這一些。

  所以，再有採訪的機會，倪娜娜是不想讓人的，就是想自己獨占這個機會！

  牛丹丹也有過這樣的事，可能她並沒有察覺？總之，倪娜娜自己心知肚明！

  可剛剛汪凡琳說的那些，是真的話，那花朵服飾的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倪娜娜的目光變得迷離，此刻卻不是想著汪凡琳她們離開的事，而是花朵服飾！

  拍電影到底是不是真的？給安排就業指標是不是真的？

  ......

  排練室這裡的動靜驚動了陸德廣，當他趕來這一層的時候，正好看到汪凡琳等一眾模特，氣勢洶洶地朝著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這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冷漠地要求道：「陸廠長，我們不在這裡幹了，我們要離職！」

  陸德廣心裡一驚，身子很明顯地抖了下，緊蹙著眉頭，下一秒嚴厲地說道：

  「胡鬧什麼！咱們廠里馬上就要有大動作了，你們的發展機會也來了，現在鬧什麼脾氣！」

  說這樣的話，其實是陸德廣怕了，他害怕這些模特們離職，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頭牌，就這樣散了，那損失可是不可估量了。

  現在可是魔都市的招牌呀！

  怪下來，自己廠長的職位，哪裡還有臉繼續當？連廠里的人都管不好？工作太失職！

  「留給牛丹丹和倪娜娜去發展就行，陸廠長，我們肯定要走的，這手續您正常批就批，不批您留著就行，反正廠里我們是不來了。」

  汪凡琳不留情面地說道，當著眾多職工的面！

  同樣是集體事件，跟上午廠房工人的態度一樣，此時雷同的一幕，發生在了中午！

  「來我的辦公室，我跟你們說些事情，你們這些孩子呀，胡鬧什麼，一個私企而已，看把你們迷糊成什麼樣了，能跟我們的廠子比嗎？」

  陸德廣又說道，努力地想著應對此事的辦法，一定將這些人穩定下來，聲音也變得柔和，不敢添加情緒在裡面。

  模特隊，絕對不能散！不然就等於斷了自己的發展方向了！

  「沒什麼好談的，陸廠長，現在手續不給我們簽，那我們直接就走了，等到什麼時候蓋了公章，讓呈雨通知我們，我們來補簽字。」

  汪凡琳語氣肯定地又說道，話語寸步不讓，話落之後，又看了陸德廣一眼，徑直往著樓下而去。

  同時其他姑娘們也跟著匆匆下樓。

  汪凡琳她們的合同，不過是普通的女工合同罷了，走不走手續，無非就是工資上的事了。

  看著她們離去，陸德廣突然覺得，身子怎麼一下都使不上力氣了，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些。

  感覺天都快塌下來了。

  稍有停頓後，陸德廣失態地跟了下去，在姑娘們的身後，大聲說著：

  「你們還小，處理事情要冷靜一些，我已經跟上頭的領導申請過了，你們的工資會調回來的。」

  語氣極其的柔和，但姑娘們誰都沒有回頭，步伐越來越快，陸德廣緊緊跟著，這樣失態的舉措，跟平日裡嚴肅的陸廠長判若兩人。

  是因為這個老人，現在沒有一點的辦法了！

  就像一個企業里，領導們最害怕的，是要馬上辭職的人，有可能後者連最起碼的尊敬都不會給，關鍵是企業里還離不開他。

  陸德廣試著加快了步伐，努力跟在汪凡琳身邊，跟著走了好一段路，急著說了幾句，但她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一直走到魔都服裝廠的大門口，陸德廣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一眾人走出了廠子，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

  然而，真正天塌下來的事，是在下午。

  此時在廣興安的辦公室里，變得極其的安靜，整個科室的人，面容都變得極其嚴肅。

  「你們說說真實想法吧...」

  廣興安打破了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