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斷案如神

  上官凝臉色一紅，這小子倒是懂的多。

  既然知道莫麼星無事，上官凝也不打算再多做逗留，想來是非曲直官府自然會給出個交代，那倒在地上的身影雖然不再如開始那般讓上官凝心中刺痛，但還是覺得有些壓抑。

  「讓開讓開，不要破壞現場。」

  上官凝還沒有抬步，院子外面就傳來了一名男子的聲音。

  上官凝一側目，正好看見了很久未曾謀面的朴大人，祖母當初煞費苦心的想要將姑姑和這位朴大人湊成一對，誰知姑姑一心念著故去的姑丈處處避開，這個朴大人也不是個熱絡的人，最後不了了之，祖母對這位也失去了往日的熱情，倒是朴大人一如往常，時不時的送些稀罕的東西到府上。

  喊話的是朴大人身邊的隨從，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性子不壞，就是有些咋呼，但對朴大人是絕對的崇拜和尊敬，幾乎是言聽計從。

  「小女見過朴大人！」

  上官凝對這位朴大人的印象還算不錯，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這位朴大人對上官府都很盡心盡力，為人也很正直，所以上官凝沒有擺出郡主的架子，而是和以前一樣恭敬的叫了一聲朴大人。

  「誒呀，郡主，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朴文忠人如其人，忠厚老實還書生氣十足，見到上官凝給自己彎身施禮，趕忙三步並作兩步的上了前，卻又不好好直接伸手阻止，只能一迭聲的連連說著使不得死不得。

  上官凝面上輕輕淺淺的一笑，畢竟院子裡剛剛死了人，不管那人是誰，她做為府上的千金小姐總該是要有所表示的。

  「朴大人是凝兒的長輩，沒什麼使不得的。」

  「使不得使不得，當真使不得。」

  朴文忠一臉的正色，好像這個問題是國家大事一樣，極為的嚴肅認真，上官凝也知道這位朴大人的性格，也不再圍繞這個話題繼續。

  「府里出了這樣的事，還要仰仗朴大人，家父身子不便，可能要晚些時候才能到，朴大人莫怪！」

  「郡主嚴重了，審案辦案乃是為官的本分，莫說事情發生在將軍府，就是貧民家宅，本官也會一視同仁，何故會怪罪將軍呢？」

  這話從朴文忠的口中說出來就是滿滿的正氣，讓人只覺得丹田之中一股激盪的熱流順著血液流竄上來，如今這亂世之中缺的就是朴文忠這樣的正氣之臣。

  「朴大人，這是小女的弟弟上官鴻鵠，這院子便是舍弟的院子。」

  上官凝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上官鴻鵠。

  上官鴻鵠立即挺起了小腰板兒，他對這個朴大人和如今已成為丞相的司冕司大人最為崇拜，但是兩位大人位高權重，平日裡極難見到面，所以現在有機會見面，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偶像面前。

  「這是二公子？果真是後生可畏啊！」

  朴文忠此前見過這個孩子，只不過那時候上官鴻鵠還是個五六歲的毛孩子，現在卻已經與朴文忠的個子不相上下，本身又是長的很魁梧，看起來倒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反而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朴大人，我從小就聽過很多您斷案的故事，特別是十幾年前的那個無頭案，真是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啊，您真是厲害，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夠如朴大人一樣斷案如神，那麼死也甘願了！」

  「鵠兒，不得胡說！」

  上官鴻鵠吐了吐舌頭，他剛才就是實在太激動了嘛，眼前站著的可是自己的偶像，也是自己一直想要效仿的目標，怎麼可能不激動嘛！

  「無妨，二公子有這樣為國為民的心思是我大雍之福，郡主不要苛責。」

  「是，大人，不知道有什麼需要府上提供幫助的？」

  「本官需要先勘察一下現場！」

  上官凝點點頭，破案之道首先就是勘察現場，收集物證人證，經過反覆查驗之後，確定作案動機，然後再根據這些東西來推斷尋找嫌疑人。

  「石朗，把工具給本官拿過來！」

  之前喊話的那個隨從走上來，隨身還背著碩大的一個木箱，裡面想來就是朴大人所說的工具了。

  上官凝原本是要離開，但現在朴大人既然來了，父母親又不在現場，只留一個還未成年的上官鴻鵠實在不妥，所以上官凝只得強忍著不去看那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朴大人和那個被叫做石朗的隨從一前一後的走到地上的屍體旁邊，石朗動作乾脆的將箱子打開，從裡面掏出了許多上官凝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來，一樣一樣十分公正的擺在屍體旁邊。

  現場的氣氛凝重起來，誰也不敢再交頭接耳，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院子裡的屍體和朴大人。

  上官鴻鵠則是興奮的眼冒紅光，恨不得和朴大人一起蹲在地上做勘察，若不是上官凝讓莫麼星拉著這小子，恐怕人早就衝上去了。

  只見朴大人先是從地上拿起了一把看似尋常的小刀和一把比尋常鑷子大上許多的鑷子，用鑷子將那屍體脖頸上的切口掀開，又用小刀在傷口間來回的撥動，那猙獰的傷口重新曝露出來，血肉模糊，其間還能看到森森白骨，上官凝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突然，一道身影擋在了上官凝的面前，剛好遮住了上官凝的視線，看著眼前鐵灰色的背影，上官凝心中一暖。

  「死者，男，十五到十七歲之間，死亡時間是在今日丑時末寅時初，致命傷在咽喉下一寸，頸動脈斷裂而亡……」。

  朴大人進入狀態很快，一邊檢查，一邊將結果口述出來，石朗則很熟練的將朴大人說的話記錄到一本藍色的冊子上，上官凝猜測那本冊子應該就是仵作常用的驗屍報告了。

  這個朴大人審案很怪，衙門裡竟然沒有仵作和師爺，凡事就是自己披掛上陣親力親為，若不是後來收了石朗這個隨從，就連報告也是驗屍完畢後自己再補記上去。

  上官凝暗暗思忖，事情發生距此也就是一個多時辰，但是一個人若是生命受到威脅的話，必然是要拼盡全力掙扎或求救的，那個時辰院子裡極為的安靜，一點響動都能傳出很遠，怎麼會無人發覺呢？

  「兇手的刀是從後方襲擊而來，並且一刀斃命，由此可以推斷兇手身負武功。」

  朴大人像是迎合上官凝心中所想一般，重新又再開口。

  如果兇手武功高強，一刀斃命這倒是能解釋這死去的小廝為何沒有機會呼救，但一個小廝，何以會讓兇手下此狠手呢？

  「有沒有人只道死者的身份？」

  石朗將朴文忠檢查的結果一絲不苟的記在了筆記上，然後像往常一樣詢問死者的身份，這人死在上官府的院子裡，又是個小廝打扮的人，不用想也是上官府的下人。

  圍觀的下人們重新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但是好一陣竊竊私語之後，卻沒有人站出來指認，上官凝也不由得奇怪，外面圍觀的下人少說也有二十幾人，各個院子的都有，怎麼會沒人認識這個死去的小廝呢？

  「有沒有人認識死者的，站出來！」

  石朗等了半晌沒等到回答，不禁有點不耐煩。

  「大家都仔細辨認一下，地上的小廝可是與你們相熟之人，或者是否有人見過死者，有知情的要實話實說，若是知而不報定會嚴懲！」

  上官凝也補充了一句，但是下人們除了臉上都帶了幾分懼意，卻還是無人開腔。

  這還真是奇了，難不成這死者是憑空而降的嗎？

  「大小姐，這人右手手掌特別是指腹處有很厚的繭子，應該是常年握劍所致，想來此人不該是普通的下人。」

  握劍？

  上官凝眉頭微皺，難道這個死去的小廝當真不是上官府的下人？

  府中會武功的除了兩個哥兒便是府內的侍衛了，但看這人的年紀不像是侍衛，那會是誰呢？

  「鵠兒，這屍體是誰先發現的？」

  「是我，我早上想要去舒心亭那練劍，便比平時早起了一刻鐘，結果一推門就發現外面倒著個人，剛開始天色暗，沒瞧見地上都是血，還跑到這人身前問了句話，走近了才發現這人已經死了，所以趕緊跑出院子給父親送信去了。」

  上官鴻鵠想起當時的情景還覺得毛骨悚然，自己嚇的六神無主，險些要暈將過去，若不是莫麼星出來給自己壯膽，自己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之前一點聲音也沒聽見嗎？」

  這回是朴大人開口詢問的。

  「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昨晚睡的早，所以早上醒的也早，按照大人剛才說的那個時間，我差不多都已經醒了。」

  朴大人若有所思的樣子，眉頭也皺的很緊，現在這具屍體的死因算是確定了，但是人證、物證都沒有，死者的身份又無人知曉，這案子還真是難斷。

  思慮了片刻，朴大人重新蹲在了那具屍體的旁邊，這次卻不是檢查屍體，而是把屍體周圍看了一遍，上官凝瞧著朴大人的目光全部是落在屍體周圍的地面和落葉上。

  突然，朴大人從屍身的下面輕輕的抽出了一片葉子，舉在眼前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又舉目在院子裡瞧了一番，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此時，就連上官凝也生出了幾分好奇，不知道這個朴大人何故會對一片樹葉如此感興趣。

  「二公子，你可是認識這樹葉？」

  「額？」

  上官鴻鵠沒想倒朴大人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呆愣愣的看了幾眼那樹葉，最後憨厚的撓了撓頭。

  「朴大人，這不就是片樹葉嗎，滿院子都是，您怎麼會問我認識不認識呢？」

  「二公子有所不知，這樹葉看起來與普通的樟樹葉無異，但是再細看卻是有很大不同的，普通的樟樹葉是青綠色，邊緣有很明顯的鋸齒，葉脈也很稀鬆，但是這片樟樹葉卻是墨綠色，邊緣光滑，而且葉脈細密十分的肥厚，這種樟樹被叫做『狗頭樟』，在咱們大雍並不多見啊！」

  上官鴻鵠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恨不得將那片樹葉戳出個窟窿來，怎麼一片樹葉還能有這麼多講究，可是，即便這樹葉不同，和這個案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片樹葉是從死者的腰帶縫隙里發現的，看這根莖上的濕潤程度離開樹枝的時間應該與死者死亡差不多，但這樹葉卻不屬於這個院子，由此我們至少可以根據這樹葉推斷出死者之前去過什麼地方。」

  上官鴻鵠聽完朴大人的解釋，眼睛裡的崇拜之情像是浩浩江海一樣奔騰而出，上官凝也是心中驚嘆，這個朴大人的斷案功夫當真了得。

  「朴大人剛才所言，這狗頭樟在大雍並不多見，如此說來只要將青雲城內種植狗頭樟的地方一一走訪一遍，便能得到線索是嗎？」

  「郡主聰慧，確是如此！」

  「不知大人是否可以描述一番這狗頭樟的樣子和形態，大家都幫著回憶回憶，也省得漫無目的的找，白白的浪費時間。」

  朴文忠想了想，似乎一時也找不到這狗頭樟的明顯特徵。

  「這狗頭樟最明顯的一個特點就是樹幹上有很多小孩兒拳頭大小的疤結，疤結有圓有尖形似狗頭。」

  上官凝頓時覺得腦海中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這狗頭樟自己貌似在什麼地方見到過，可是，是什麼地方呢？

  「對了，這狗頭樟能分泌一種無色無味的液體，一般有狗頭樟的地方方圓百米之內不見蚊蟲鳥獸。」

  是後花園。

  朴文忠一說完，上官凝立刻就想起來自己在哪見過這狗頭樟了，就是府內的後花園，而且這狗頭樟不止一棵，圍著園子的枯井，零零散散的有十餘棵之多。

  但是，上官凝並不能提，莫麼星早在上官凝開口讓下人們尋找線索的時候就讓開了身子，此刻聽到朴大人的話，與上官凝悄悄的交流了一下眼神。

  「朴大人說的如此詳細，想來若真是有人見過，一定也是印象深刻，稍後我讓鵠兒將這狗頭樟的樣貌寫下來，每個院子發一份，一旦有消息，小女會第一時間告知大人。」

  「也好，本官回到衙門也會安排衙差們尋找這狗頭樟。」

  上官凝點點頭，心中有些慌亂，最近這事情都圍著後園打轉，看來後園的秘密一日不揭開，這府中便一日不得安寧。

  「那今日就先到此，屍身本官要帶回衙門再詳細檢驗……」。

  「大人請便！」

  「石朗！」

  石朗聽到朴大人的話，也不多話，從匣子裡又翻出了一個黑色的布袋，在地上鋪開，也不理會眾人驚詫的表情，貼身抱著那屍身放到了黑色的布袋上，不知使了什麼手段，那原本鋪展開的布袋一下子收緊，將屍身裹了個嚴嚴實實。

  石朗動作乾脆，將黑色的布袋提起來，直接抗在了肩上，另一隻手又將已經整理好的木箱子背在了另一個肩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其背著的是個什麼物件兒，只有院子裡的人知道那袋子裡的東西。

  石朗面不改色，神態從容的背著屍身就出了院子，路過圍觀的下人們身邊時，原本擠著上前看熱鬧的人嘩啦一下子散的遠遠的，生怕沾上了晦氣。

  「大人，辛苦了，小女送大人！」

  「郡主留步，本官還要去拜見一下將軍。」

  上官凝也沒堅持，這個朴大人於公比上官錦的官階低，進府拜訪天經地義，於私與上官錦乃有同門之誼，前去探望也是應當，何況出了人命官司，怎麼說也要將細情告知才是。

  「鵠兒，你陪著大人走一趟錦華苑吧！」

  「是，大人請！」

  「有勞二公子了！」

  上官鴻鵠得了這差事，美的好像是中了狀元，一張圓臉興奮的都有些泛紅，不等朴文忠跟上官凝告別，便先一步走了出去。

  「郡主告辭！」

  看著朴文忠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官凝知道這件事恐怕要不了了之了，上官錦既然知道後園的秘密，必然也知道那園子裡植了數棵狗頭樟，後園是上官府的禁地，絕不會為了一個不知身份的小廝而掀開那個秘密。

  只是，不知道朴文忠這中正的性格會不會堅持真相！

  折騰了一早晨，上官凝此時才感覺自己飢腸轆轆，昨日的晚膳用的就少，之前精神一直緊張也沒留意，現在事情結束了，才發現自己已經餓的頭昏眼花，前胸貼後背了。

  「這院子你找人整理整理吧，等我請祖母安置好了院子，你幫鵠兒把東西都搬過去！」

  「是！」

  莫麼星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低下頭眼中卻是柔光閃爍。

  上官凝轉身離開，看熱鬧的下人們見到上官凝離開，一個個的也沒了興致，三三兩兩的回去自己的院子準備侍候主子們起身。

  晌午時分，上官凝一早上讓樂兒遞出府詢問失蹤人口的信兒有了回復，信是遞給司冕的，上官凝除了司冕一時也不知道詢問何人更合適，那個信子雖然本事大，算的上是個包打聽，但此時其人遠在七夏國，遠水解不了近火。

  「小姐，你說是誰那麼兇殘，竟然敢跑到咱們上官府來行兇殺人？」

  樂兒一想到早上自己看到的畫面就心有餘悸，這丫頭一直膽子小，所以看熱鬧都不敢離的太近，只敢在人群外邊轉悠。

  今天有人說，酒兒適合寫懸疑，寶兒們覺得呢？嘿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