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謠言止於智者（二合一）
洛陽城中的都督府，如今魏徵和尉遲敬德作為賑災總指揮進駐其中，所以這裡也是臨時的賑災官衙。
洛陽的都督是張亮，是天策府的老人了，所以尉遲恭二人對之也不避諱，到了洛陽最信任的也就是張亮了。
「怪不得災荒剛剛開始，這洛陽城就被災民圍了上來, 原來是有人在後面搗鬼啊，敬德，咱們兩個領大軍直接去剁了這幫禍害，一群烏合之眾，斬了賊首不就沒事了？」都督府中，張亮怒氣沖沖道。
「莽撞！你張亮也是鎮守一方的大員，如此莽撞衝動, 怪不得河南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毫無察覺。」魏徵直接呵斥道。
「魏黑子, 你……」張亮被噎得不輕, 指著魏徵想要罵幾句的，卻被尉遲恭拉住了。
尉遲恭勸道：「臨行前陛下交代了，此行全聽玄成的，老張你也要遵命。」
「哼，看在陛下面上，不與你計較，我跟敬德都是當年秦王天策府的老人，輪不到你魏徵來教訓我。」張亮有些不忿道。
魏徵知道武將都是桀驁不馴的，沒有多做計較，淡淡的說道：「河南道今年大旱，足足兩個月沒有下雨，整個河南道無一人上報朝廷。
這個事情，你張亮這個洛陽都督就絲毫不知嗎？」
什麼？你……我……
張亮震驚的看著魏徵。
魏徵繼續道：「好, 即便你是個保境安民的武將都督, 不理民生。
可整個河南道暗流涌動，幾乎封閉了朝堂一切耳目，形勢緊迫至此, 你張亮還能裝作不知道嗎？一點耳聞都沒有？」
張亮被魏徵說的啞口無言滿臉通紅，幾乎吐血，「你是說我張亮跟這幫人沆瀣一氣背叛陛下？」
尉遲恭站出來勸道：「玄成不是這個意思，老張你別誤會，告訴你這些，純粹是讓你知道形勢緊迫，除了賑災，這才是我們此次帶兵出來的重中之重。
如果信不過你，我們也不會跟你說這些，更不會進駐在你這都督府里。」
隨後又轉頭對魏徵勸解道：「老魏，老張的忠心絕對沒問題，只是你知道我們這些武將都是粗枝大葉的，整天就知道練兵習武，所以……難免會有疏忽。
咱現在還是先平亂救災吧，這些以後再說，怎麼辦你儘管吩咐，我跟張亮都任你調遣。」
說完還給張亮使了個眼色，張亮也不是蠢人，就坡下驢給魏徵行了一禮道：「是我玩忽職守了，此事過後親自去跟陛下請罪，給魏相道歉了。
一切聽魏相吩咐，絕無二話。」
「你的功過自去跟陛下說，你我同僚，無須對我行禮。」魏徵淡然道。
張亮撇了撇嘴，心說這魏黑臉還真是臭硬臭硬的。
不過一切說開了，也就摒棄了隔閡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三人沒再多閒扯，魏徵就開始分配任務起來。
聽到魏徵說是和尚煽動的流民，張亮搶著道：「不用擔心人手，河南道的官吏雖然不能用，但我有養子五百，都是能人，帶領大家殺賊平亂不是問題。」
額……多少？五百？
尉遲恭和魏徵愣住了，什麼時候的事？沒聽說呀。
魏徵皺著眉頭，尉遲恭直接問道：「老張，你弄這麼多養子做什麼？很缺兒子嗎？還是說喜歡讓人管你叫爹呀？」
張亮一聳肩，「嗨，我家裡的事情你還不清楚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原因，當初遇到一個異人，他說我鎮不住洛陽這東都重地，所以指點我多多培養義子，用親近之人步步鞏固對洛陽的管轄，這樣慢慢就鎮得住了。」
尉遲恭也有個迷信江湖術士的毛病，不疑有他，哦了一聲不再多說。
可是魏徵卻是個實打實的實質派，當即說道：「也不知道這人安的什麼心，用此法倒是能讓你步步掌控洛陽，但朝廷律令嚴禁任人唯親，你如此這般置大唐律於何地……」
不等他說完，張亮不耐煩的打斷道：「我說魏黑臉，你有完沒完？我這還不都是為了辦差？這洛陽乃是東都，我又不是皇親，在這裡又沒有根基，坐鎮這裡處處掣肘，不用點奇招行嗎？我容易嗎？
我倒是也想回長安做個太平將軍伴著陛下，可又恐負了陛下的期望和恩德，讓我做這個封疆大吏說起來是極其榮寵的，張亮我萬死難報皇恩。」
魏徵深深的看了一眼張亮，沉聲道：「總之，你要心裡有數好自為之。」
這句話魏徵是好意提點，就是不知道張亮聽懂沒聽懂，因為收養五百義子，這可不是小數目，掌控洛陽的理由往好里說是忠君，可一樣能夠說成是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所以魏徵第一感覺是那個支招的異人不一定安了好心，弄不好是在害張亮，可惜自己跟張亮沒什麼交情，所謂言輕莫勸人，張亮估計也聽不進去。
「暫時我們按兵不動，以賑濟災民為主，旱災初至，河南道鬧了饑荒，百姓流離失所，我們先要保證災民不被餓死，等到陛下那邊籌到了足夠的糧食平息這次災難，我們才有機會組織反攻，要不然一個不好，這些災民就會被人煽動起來對抗朝廷。
張亮，你的五百義子派出去，暗中調查幕後之人的動靜，只要掌握了他們的動向，我們就不怕他們胡來。
記得，一定要選信得過可靠之人，這麼多義子，你記得清楚他們的底細嗎？」
張亮輕哼一聲：「當然，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嗎？這些都是我收養的孤兒選出來的，身世清白可信。」
尉遲恭打著圓場道：「好了好了，接著說正事，老魏，你有沒有辦法解了洛陽這十萬災民，他們組織起來圍了洛陽不說，還叫囂著殺杜少清祭天，這就是要挾朝廷，我們很被動，萬一他們進一步過激，咱們總不好開殺戒吧。」
魏徵沉吟道：「沒錯，你容我想想，暫時先派人去摸一摸對方的底細，十萬人的輿論組織，一定有大小首腦互相聯絡，要不然做不到這麼整齊的聲勢。」
「對，找到了造謠者，直接抓了去，沒了蛇頭自然就沒有亂子了。」尉遲恭贊道，魏徵笑而不語也不點破，他其實不是這麼想。
兩天之後，災民的呼聲似乎降了下去，喊著打殺杜少清祭天的聲音竟然小了許多，這件事傳到魏徵那裡可是讓他十分驚訝，莫非長安的杜少清出手了？
「報，魏相，查到了，聽一些災民說，是一個王姓少年跟大家這麼分析的，很多人聽了大覺有理，於是也就不再跟著喊打喊殺了。」一名手下來報。
「速速暗中查明這王姓公子的身份，一有消息立刻來報，本官要見見他。」
旁邊的尉遲恭不解道：「老魏，就一個娃娃罷了，你怎麼這麼緊張？」
「能夠暗中幫忙解圍的，是友非敵，說不定就是杜少清派來的人，現在我們能夠察覺到情況變化，敵人那邊肯定也能，如果讓敵人先一步找到了這人，說不定會下毒手。」魏徵擔憂道。
洛陽城外，王策帶著狄仁傑兩兄妹一起，一邊隨意的走著，一邊看似無意的跟百姓閒聊著，因為幾個人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子，所以百姓對他們的戒心小了很多。
於是隨著閒聊，王策用自身疑惑讓許多百姓自己意識到了，旱災其實跟個人無關，跟冤假錯案也無關，喊著打殺杜少清其實是沒什麼用的。
跟對方走了兩天，狄仁傑越發佩服此人了，自己在長安學了兩年，那麼多老師那麼多知識，可真的到了用的時候，也不敢說完全勝過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年，對方的腦子一樣的靈活。
「老伯伯，你們喊著殺什麼杜少清的，這杜少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呀？」
一個人堆里，王策好奇的朝著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問道。
那人冷哼一聲罵道：「杜少清？那不是個什麼東西，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殺了很多人。」
狄仁傑心裡暗罵，這王策問的什麼問題啊？這不是挖坑罵師父嗎？
不過他也只能看著，並且按住小萱萱不讓她動彈，要不然這丫頭肯定要站出來打架的，當著人家的面罵人家老爹，誰能忍？
王策聽完那人的回答更加好奇了，追問道：「哦？那你們認識這個杜少清嗎？他殺了誰呀？」
人群里大家都搖了搖頭，「不認識，以前也沒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至於說殺了誰，反正都是好人唄。」
好吧……王策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答案了，這幫人也是的，對著一個從不認識，聽都沒聽過的人喊打喊殺？圖的什麼？
「那不對呀，大家都不認識那人，為何對他這麼大仇恨？而且如果真的要報仇的話，直接去找到那人打架不就行了嗎？」
眾人被這孩子的話逗樂了，那漢子哈哈笑道：「你以為是孩子打架報仇呢？
其實說到仇恨，我們跟那魔頭哪有什麼仇恨？都不知道他住哪裡。
之所以大家都在喊，是因為魔頭殺人太多惹怒了老天爺，降下了這大旱災讓我們沒飯吃，喊著打殺了他祭天，就可以平息了老天爺的怒火，以後就有飯吃了。」
狄仁傑當即質疑道：「不對吧，我們現在不就有飯吃嗎？那不是洛陽城裡的大官給的嗎？難道是大家整天喊來的？」
額……那漢子被噎的不輕，隨後強辯道：「不是一個意思，我說的有飯吃是天上下雨，我們的糧食會有收成，吃自家的飯，不是靠人家接濟。」
這話騙騙小孩子還行，狄仁傑可不買帳，「可是，現在收糧食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就算打殺了那個魔頭，老天爺心善降下雨來，地里一樣沒了莊稼，我們家裡還是沒糧食吃呀。」
我……你……
「只要有雨，再次種莊稼，過不了幾個月就能收成了。」那人有些語塞。
「按你這麼說的，等著老天爺賜給我們糧食還要幾個月，那這幾個月我們靠什麼活下來？不還是城裡的大官給發吃的嗎？
這麼算起來，跟你殺不殺什麼魔頭沒關係，跟老天爺也沒關係，現在魔頭沒死，老天爺還在發火，可城裡一直都在發糧食吃呀，我們也沒餓著。
大叔你好笨，這點事情都想不明白……」
狄仁傑發揮小孩子的天賦，最後直接一臉嫌棄的嘲諷起來，眾人哈哈大笑，那人被呲的啞口無言，面對眾人的嘲笑，最後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大喊道：「你們小孩子懂什麼？反正跟著大家一起殺那魔頭就對了。」
剛說完，就感覺被人攻擊了，回頭一看，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
狄仁傑一看，立馬將小萱萱抱了回來，原來趁自己不注意，小萱萱溜到那人身後，使勁踢著那人的屁股給爹爹報仇呢。
「咳咳，我這妹妹貪玩不懂事，實在是抱歉。」王策陪笑道，隨後趕忙帶著幾人離開了。
人群中有人隨口說道：「這幾個孩子真奇怪，別的孩子都餓得面黃肌瘦整天待著等放飯，他們就像沒事人一樣到處亂跑，哪裡像是受了災的？」
「嗨，小孩子嘛，好動些正常。
不過那孩子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咱們雖然祈求老天爺給我們個活命的機會，但天上不會掉糧食，想活命似乎還得指望朝廷的接濟。」
嗯嗯，說的沒錯……眾人附和著。
「那以後還喊嗎？」
「喊呀，索性無事，跟著湊湊熱鬧。」
……
王策帶著幾人找到了一個僻靜之處，坐下來歇腳，狄仁傑嘆息道：「王大哥，看來想要完全破開這謠言是沒指望了，這群百姓簡直就是愚不可及，就算是明白自己錯了，可還是要隨大流去跟著喊。」
王策無奈苦笑道：「是啊，國人的特點就是愛湊熱鬧，既然此路不通，再想想別的辦法就是了。
咱們這兩天也走了不少地方，勸說了不少人，謠言止於智者，喊殺聲已經小了很多，很不錯了。」
兩人都在絞盡腦汁的想對策，小萱萱一臉不忿的在踢著腳下的土塊，「哼，這幫壞人，有本事換個人喊一喊呀，就知道喊我……喊杜少清一個人，你們怎麼不敢喊李世民呢？」
小丫頭差點說成我爹爹，連忙改口說了杜少清。
聽到這話王策三人被嚇得一個哆嗦，狄仁傑一把拉過小萱萱，輕輕在對方頭上敲了一下，訓斥道：「你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陛下的名諱豈是能隨便喊的？被人聽到了，恐怕要被你害死了，別胡鬧。」
「哼，膽小鬼，起名字不就是讓人喊的嗎？怎麼就不能說了。」小萱萱扭過頭去。
王策靈光一閃，反而是想到了一個對策。
不過他似乎忽略了什麼，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丫頭怎麼知道陛下名字這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