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女孩旳遲疑。

  陳安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陪她一起坐著。

  至於妹妹……

  陳汐書包里一直是放著一把傘的，不需要太過擔心。

  反倒是陳安，常年兩手空空，懶得背包。

  瞥了眼掛在黑板上的鐘表，時間尚早。

  因為考試的原因，今天初一是整個學校放學最快的年級。

  陳汐這會兒估摸還在上課。

  在教室里又等了十來分鐘，喧鬧漸漸消退，變得安靜起來。

  「走吧……趁現在人少，不然等會兒其他年級該放學了。」

  陳安拿起傘，左右瞅瞅。

  班上已經看不見人了，要麼冒雨離去，要麼三三兩兩擠在一團，撐一把傘。

  只剩下他和李清月。

  後者還埋著腦袋，在認真做題。

  該說不說，這份學習的心，還是值得表揚。

  ……倘若她做的不是全錯的話。

  「你是笨蛋嗎？」

  陳安看不下去了，重新坐下，拿起筆替她刪改。

  初一數學真的不難，李清月成績應該也還可以，只不過她現在是主動學後面老師還沒教到的地方，自然就容易出錯。

  被罵了……

  看著少年俯身，李清月心裡略略有點小委屈。

  她讓出半邊位置，聽著少年一邊糾錯，一邊給她講解正確的答題思路。

  剛開始還好，慢慢的，李清月就莫名有些走神，注意力跟著消散。

  已經有點不知道陳安在說啥了，只看見他嘴唇一直在動。

  嘰里咕嚕的……

  什麼惡霸嘛，這看起來跟個囉嗦的老婆子一樣。

  李清月正這麼想著，便感覺到臉蛋一痛。

  那痛感很輕微，但女孩臉蛋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嫩的像是要出水，被這麼一揪，頓時紅了起來。

  「你在想啥？」

  李清月看見眼前的『小老師』皺著眉，拿筆敲敲桌子。

  心跳有些加快，她拍掉那隻揪自己臉的手，心虛般左右看了看。

  還好……教室里沒人。

  最近有關她和『惡霸』的緋聞越傳越凶，給李清月無形中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只有在這種沒人的時候，她才能稍微放開一點。

  「你好討厭，我要走了。」

  李清月紅著臉，小聲說了句。

  「怎麼可以隨便揪女孩子的臉嘛……」

  她咕噥著，想要起身。

  不過由於動作太急，沒等陳安讓開，就徑直撞了上來。

  「小心我告你碰瓷啊。」

  陳安眼疾手快，扶穩她，沒好氣道。

  他拿起傘，率先走出教室。

  李清月哼哼兩聲，跟在後邊，沖他背影揮了揮小拳頭。

  早在剛開學的時候，她就用過這招了。

  然後又加快腳步，小跑一陣，來到只落後他半個身位的位置。

  走過長廊，兩人很快來到樓下。

  寬闊的一樓大廳，雨線如幕，滂沱而來，仿佛將整個世界分成兩半。

  厚實的陰雲之下，看不見幾個身影。

  這場秋雨不僅來得突然，還越下越大，遠遠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不過倒是方便了陳安。

  他已經隱隱覺察到，女孩之前為什麼會有些抗拒的原因。

  依她的性格，本就害羞，如今兩人在班上走的近，只怕少不了一些風言風語。

  再加上陳安現在的風評……額，不能說很差，只能說著實有點難評。

  所以在人多的場合，李清月肯定會有所顧忌。

  就算她內心不討厭陳安，那也架不住班上的閒話呀。

  想來不是所有人都像陳安一樣，有著一顆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內心。

  思緒止步。

  少年撐開傘，踏入雨中。

  在他身後，女孩抱著書包，稍一猶豫，還是跟了上來。

  「對了，今天我們放學很早啊……你爸爸知道嗎？」

  聽著問話，李清月搖搖頭。

  她注意到衣袖被淋濕了點，皺著眉，往裡擠了擠。

  飄飄雨果然煩人。

  一時無話。

  唯有雨滴打在傘上，傳來陣陣清脆的聲響。

  他們中間本來留著一點距離，但沒走幾步，隨著雨勢越發洶急，兩人也只好越貼越緊。

  好在周圍都沒人，整個天地也是灰濛濛一片，讓李清月可以強忍著害羞，不至於冒著大雨逃跑，

  「裴洋這傘，小了點……」

  陳安開口，想要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因為旁邊的少女一直低著腦袋，好似一隻受驚的兔子，步子邁的越來越小。

  像這樣走路，得幾時才能回家？

  「嗯……是，是小了一點。」

  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在雨水的沖刷下，陳安沒太聽清。

  他湊近些，「你說什麼？」

  說話間的溫熱氣息撲在女孩臉上，她蹭的一下，臉蛋變得通紅。

  「你，你別靠這麼近。」

  她試著用手去推，卻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反倒像是在欲迎還拒一樣。

  不過這句話陳安還是聽清了，他最大限度的拉開距離，用眼神詢問。

  夠不？

  「再過來點……」

  李清月看著他漏在外面的半條胳膊，連忙伸手把他拉了回來。

  「好，好了，就這樣，不許再動了。」

  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的結巴，只是一個勁低著頭，不敢看陳安。

  僅用一隻小手，緊緊攥住少年衣角。

  定定看她兩眼，陳安突然想到了那一位的著名詩句。

  徐師傅這句詩，其實在後世已經被用爛了，但放在這裡，卻又顯得格外恰當。

  總之就是……有丶可愛。

  「那走吧？」

  他問道。

  「啊，啊，哦，走，走。」

  李清月抬起頭，小臉迷茫，然後才忽的回過神，連忙應道。

  一陣沉默。

  兩人就這麼在雨中走著。

  可惜今天的雨並不溫柔，風也喧囂，不時吹的他們頭髮凌亂。

  陳安還好，畢竟是短髮。

  李清月頭髮長些，一經風吹，整個就胡亂飄著，不少都打在了陳安臉上。

  痒痒的。

  終於，兩人不知在雨中走了多久。

  直到走出校門口，才看見一輛打著雙閃的黑色轎車從轉角駛來。

  轎車在兩人面前緩緩停下，可惜兩人視若無睹，徑直走了過去。

  於是兩聲刺耳的喇叭聲，驚醒了雨中撐傘的兩人。

  準確的說，只是驚醒了那個女孩，因為少年自始至終都看著車的。

  「這車怎麼看著這麼熟悉？」

  李清月下意識開口，然後反應過來。

  「這是莪爸的車……他來接我了。」

  「那我送你過去。」

  陳安領著她走到車旁，女孩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謝謝。」

  李清月小聲道謝。

  駕駛位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你是清月的同學吧？麻煩你照顧她了，家住哪？要不一起上車，我送送你。」

  「不用了，謝謝叔叔。」

  見陳安婉拒，男人也不再多勸，只是點點頭。

  「那行，那我們就先走了哈。」

  隔著車窗，李清月在后座輕輕揮手。

  不一會兒，轎車便徹底消失在了雨幕里。

  少年在雨中靜靜佇立，不由生出些許感慨。

  如這般稱不上曖昧的曖昧，懵懂間小心翼翼的試探，在上個時間線時，他好像也經歷過一兩次。

  只是最終都會像這雨一樣，飄灑在天地間，不留一絲痕跡。

  正發著呆呢，陳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喊聲。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因為雨幕而變得有些模糊的身影。

  她的傘柄靠在肩頭。

  幾許銀白的髮絲在空中飄揚。

  「兄長大人……這裡！」

  女孩揮揮手，笑靨如花。

  別樣清脆的聲音，穿破了重重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