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邊傑率先開口。
「回來以後，我去過大青山，看到了你們所立的墓碑，上面寫墨雪是58年走的，你能跟我說說這麼多年都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
「你離開以後，從未往回寫過信麼？」李有財問道。
「寫過，而且很多，不過無一例外，我寫的信全部都被退了回來，我還差人去林場找過，可是也沒有半點消息。」
李有財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邊傑的所作所為都是十足的拋妻棄子行為。
說他一句渣男絕不為過。
現如今突然出現，李有財還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他。
從心底來講，李有財對莊墨雪是同情的，對邊傑則是有些瞧不起。
「我覺得，你還是不知道的更好，其實這麼多年都已經過去了，往事已入塵埃，你又何必找過來呢？」
李有財不太想告訴他，因為一旦說了，就勢必會遷出楚欣妍。
如今的邊傑肯定早已經成家，也有了其他的孩子，和楚欣妍相認，也無法彌補半點父愛，還有可能會讓楚欣妍陷入到新的麻煩當中，這無疑會對楚欣妍造成新的傷害。
可眼前這個人，他畢竟是楚欣妍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親人之一，李有財又有些猶豫。
清官難斷家務事。
「就算埋進土裡了，那是我的往事，不論是什麼樣的事故，也都是我的故事，所以我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邊傑不怒自威，話語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李有財輕嘆一口氣，隨後道：「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58年你被調離兵團，走的時候莊墨雪已經有了7個月的身孕，可你依舊是拋下了她，坐上了離開的火車，那天莊墨雪去火車站追你，火車開走了她在後面追，結果摔得很重，還是你們兵團的人把她送去了醫院。」
「她去追火車了？」邊傑一怔。
這件事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你兵團的朋友沒跟你提過這事？」瞧見邊傑的反應，李有財反問道。
邊傑卻並沒有回答。
「然後呢？」
「然後，莊墨雪只住了幾天醫院就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再然後林場的伐木工人，在大青山莊墨雪家舊宅門前發現了她，她撕了一條裙子編成了繩索，吊死在了門前的一棵樹上。」
咔嚓~！
邊傑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應聲而碎！
「你說她是上吊自殺的？」邊傑目光如電，死死地盯著李有財，聲音中帶著顫抖。
「對，就在你離開後不久。」
「當時林場那邊報了案，公安調查之後確定是自殺。」李有財再次道。
邊傑的雙目紅潤，五指捏得卡卡作響，卻是連一絲啼哭之聲都沒有發出。
李有財不知道邊傑現在心裡是怎樣的感受，又在想些什麼，不過想來應該都不會太好吧。
「安葬的事是林場給操辦的，我也是從一位林場的老職工那裡得知的這些。」
邊傑五指捏得發白，心中如有刀絞。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莊墨雪竟然是自殺的，撕了一條裙子編成繩索，那條裙子應該就是自己送給她的那一條吧，她當時心裡肯定是恨透了自己吧。
「你有意隱瞞了很多事，為什麼？」深陷痛苦的邊傑卻並未喪失理智。
「因為我不想因為你的出現，再一次給我媳婦帶來傷害。」
李有財沒有扯謊，因為邊傑已經說了他去過莊墨雪的墓地，那他就一定看見了墓碑上的字跡。
他能找到這裡來，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知道我沒有任何資格去命令你，沒有找她，而是先來找你，這也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我想同為男人，你更能理解我的感受，我求情你告訴我真相，告訴我有我女兒的一切。」
直到這一刻，一直在邊傑眼窩裡打轉的淚珠，終於滑落了下來。
不知道怎麼的，李有財在看向邊傑時，竟然有了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李有財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邊傑此刻的那顆悔恨之心。
難道是因為自己以前也是一個渾蛋？
「莊墨雪被送到醫院早產生了一個女嬰，她當時已經心存死志，便把孩子留在了醫院，自己離開了。」
「女嬰成了棄嬰，原本是要被送去福利院的，結果被一名女醫生半路偷走，交給了自己的堂姐撫養，她那個堂姐一家也不是好人，收養棄嬰是為了給自家瘸腿的兒子當童養媳。」
「這家人姓名楚，給女嬰起名叫楚欣妍。」
「楚欣妍4歲就開始打豬草，6歲就開始洗全家人的衣服，吃糠咽菜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十七歲那年，因為二百塊錢彩禮，被老楚家嫁給了一窮二白的我，到如今，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你踏上了那列名叫前途的火車。」
李有財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評價邊傑，也不想去評價邊傑，因為像邊傑這樣的人，在那段特殊年代裡簡直太多了。
就說知青返城那會，有多少明明已經在鄉下結婚，甚至已經生子了的知青，為了能返城，拋妻棄子自己跑回了城，從此杳無音訊的，可謂是比比皆是。
「她竟然受了這麼多苦。」邊傑喃喃道。
重新振作精神，邊傑看向李有財：「雖然她可能對我已經恨之入骨，但她畢竟是我的女兒，是我血脈的傳承，這一點是誰都無法改變的，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促成我和她相認。」
「作為回報，你也將得到我的幫助。」
李有財聞言，不屑的笑了一聲後搖了搖頭：「這件事恕我幫不了你，而且我還想告訴你，不是什麼事情都能交換的。」
「最起碼，在我這裡，我老婆孩子的享福快樂就比什麼都重要。」
「呵呵···已經很久沒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了。」
「我知道你是一個官，還是個很大的官，有你的幫助，我可能會少走很多彎路，甚至直接平步青雲，但是比起我媳婦，這些東西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