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耀東邊走邊在心裡嘆氣，要是沒有帶著這麼一大幫人，他騎著自行車應該早就到了。

  現在看來，他下午應該都沒時間去鎮上了，時間都浪費在來回走路上，而且這麼多人，等來等去的，都得到天黑。

  「大表哥跟阿生哥也感興趣啊？」

  因為平常都替他幹活，兩人也都走在他邊上。

  阿生哥呵呵的笑道：「去瞧一瞧，湊個熱鬧，反正總不會有壞處的，買不起，漲漲見識也好。」

  大表哥也附和，「是啊，去瞧一瞧，沒有上過大船，好歹看一下怎麼造的，正好大家都去，那就一塊去，不然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去。」

  葉耀鵬也深以為然，真讓他一個人去，他也不敢去，沒那底氣。趁著人多，大家一塊跟去就沒什麼好尷尬的，也能壯膽。

  「嗯，看一看也不要錢，以後要是攢夠了錢，再過去就熟門熟路了。」葉耀東點點頭說道。

  葉成海好奇的問：「三叔，你的船是不是快做好了？」

  「沒那麼快，耐心等著吧，反正我也不急，這船要是造好了，可是要馬上交尾款的，我尾款還有8000，還得再攢攢。」

  「三叔你真有錢！」葉成海發自內心的讚嘆。

  旁邊聽到的人也都不由自主的點點頭，確實太有錢了，竟然獨自承擔13000巨款！

  「你可以再加一句，三叔你會越來越有錢的！」

  「三叔，你會越來越有錢的！」

  「嗯，我也這麼覺得。」

  「所以，三叔你越來越有錢後，可以給我買羽毛球嗎？」

  葉耀東剛剛還笑眯眯的臉，轉頭瞪了他一下，拍了一下他後腦勺，「想屁吃？剛給你買了足球，就惦記上買羽毛球了，買回來也是先拍死你！」

  「嘿嘿，我可以求菩薩，求媽祖，求財神，求灶公灶婆保佑你發財！」

  「還有我爹！」

  他求生欲超強的，停頓了一下後，又迅速把他爹給附加上。

  葉耀東彈了他額頭一下，也不逗他了，閉緊嘴巴，少說話，也能少吃點土。

  他以往經常戴的那個帽子，流汗流得太臭了，今天沒有出海，阿清早上趁機拿去洗了，這會兒頭上就戴著大草帽，所以沒戴面罩，他感覺晚上能摳出一大塊鼻屎。

  一路上大家邊走邊聊，倒是沒覺得多累，除了葉耀東跟葉成海。

  從早到晚的跑跑跳跳，葉成海可能都不會覺得累，但是這會兒讓他頂著太陽走上三個小時，他真的感覺精神氣都去一半了。

  一路上至少問了80遍「快到了沒」，「還要多久？」

  直到葉耀東指著前方一片圍起來的廠房，說就在那，他才鬆了口氣。

  「我的媽呀，終於到了，命都只剩半條。」

  他趕緊快跑幾步，坐到門口的大石頭上。

  葉耀東走上前去嘲笑他，「命都去半條了，還能跑這麼快？看來等會走回去也沒問題。」

  還得走回去……

  葉成海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回輪到葉耀鵬訓斥他了，「小孩子嘆什麼氣？」

  他嘟囔了一句，「幹嘛都這麼說……」

  太遭罪了，在家踢球多好啊，可惡！

  葉父笑著朝大家說道：「到了，就是這裡，大家一起進去吧，白天大門都是開在那裡的，就是有人守著。」

  葉耀東也先一步朝守門的老頭打了聲招呼，守門的老頭也認識他，知道他帶村里人來看船後，進去通知了一下，就放他們進去了。

  廠長聽老頭說有那麼多人，都驚訝極了，趕緊跑出來。

  黑壓壓一大群人，要不是門衛老頭提前過來說了，他可能會以為是哪路神仙過來砸場子了。

  誰看船能來這麼一大片人？他還真沒見過，一般頂多來個十幾個親族朋友。

  「葉耀東同志……」

  「吳廠長好啊，有段時間沒看到了…啊……你別緊張，我們不是過來砸場子的……」

  吳廠長鬆了口氣，「那是過來看船的吧？」

  「肯定的啊，你這裡不就是造船的嗎？這些都是我們村的村民，他們對我正在造的那條船特別感興趣。大家說了好幾天，然後特意定的今天沒出海過來瞧一瞧，我就一塊帶過來了，順便也瞧瞧進度。」

  吳廠長點點頭。

  「是不是沒有人帶這麼大一幫人上門過啊？」

  「除了招工，還真沒有這麼多人上門，你這陣仗搞得有點大。」

  葉耀東哈哈大笑，「是不是怕有人鬧事？誰敢上門鬧事啊，你廠里的工人可不少，廠里的鐵棍鐵片可都是武器，一棍子下去可是能開瓢的。」

  「那沒有，誇張了。」

  一來二去，來了廠里好幾回了，他跟吳廠長其實也挺熟絡了，說話也沒有那麼生疏。

  「我今天帶過來這麼多人，大家都對大船挺有想法的，你等會兒給大家解說一下，指不定過些天能給你帶來幾單生意。還有你得好好感謝我，把我的船造結實一點，用料足一點。」

  「這個你放心，我們做事情都是實打實的，絕不會偷工減料。」

  「我當然放心了，你這個可是幾十年的老廠大廠，師傅都是有幾十年的經驗，而且聽說還不停的去別的地方學習。」

  「這是肯定的，有先進的技術，肯定得安排師傅去學習的。」

  吳廠長特別滿意他說的話，又緊接著問道，「前段時間交貨的那條大船，咋樣了？也出海過一會了吧？」

  「去了兩回了，收穫都挺好的，比試水還好。這不，在村子裡引起了騷動，所以最近幾天大家都在討論大船，特別感興趣，就結伴一起過來了解一下。」

  葉父也笑著道：「吳廠長這會兒有沒有空閒？方不方便給大夥解說一下，我們也是門外漢，只會捕魚，不懂這些技術，得靠你來跟大伙兒說說。」

  「可以的，先帶大家參觀一下，介紹一下我們這裡幾個小組，我再給你們介紹一下葉耀東同志的那一條大船，他那條船骨架也搭好了，已經有一個形狀……」

  大家邊聽邊點頭，跟在吳廠長身後，邊聽他介紹邊順著他視線一個個看去。

  葉耀東對場子挺熟悉的，就沒跟著大家身後，而是直接往空地上正在造的那條船走去，找了一個板凳坐在那裡翹著二郎腿看著。

  這麼多人要是一人說幾句，等到了解清楚了，真的得天黑。

  閒著沒事，他拉著正在做工的師傅閒聊了起來。

  師傅也說他的這條船大概骨架都焊的差不多了，材料齊全，人手充足，設備到貨順利的話，做起來應該也很快，年前交貨不是問題。

  聽到這話他也放心多了，看到阿光那條船威風凜凜的模樣，他其實也心癢難耐，說不著急都是假的，手頭的錢早就夠了。

  作坊那邊蓋了1000多塊錢，也都蓋的跟他們房子一樣，都是石頭牆，沒有抹泥漿刷牆，簡簡單單。付完這個錢，他手頭都還有2萬出頭。

  因為市裡頭老丈人看的店鋪，源源不斷的都會給他帶來收益，付尾款綽綽有餘，更何況還有小半年時間，還能再掙一大筆。

  葉耀東邊跟師傅聊天，邊看著他們幹活，想到葉父今天還特意把葉成海帶上，忍不住問了一下。

  「你們廠里還招學徒嗎？」

  「不招了吧？今年招的夠多了，沒門路也進不了，多少人擠破了頭想要進廠當學徒都被打發回去了。」

  「這樣啊，那可惜了。」

  「你家孩子很大嗎？看你還挺年輕的，自己都有船了，孩子直接送到船上去幫忙幹活不就好了。」

  「是侄子，兒子還小，船上風險大，要是能有一門手藝，誰捨得讓孩子跟著出海乾活。」

  「那也是。」

  葉耀東想想阿海今年才小學畢業，下半學期才上初一，多上幾年學，念完初中也好，那也才16歲。

  就是他爹想讓阿海學一門手藝的希望落空了，本來人家這種大廠沒有關係也不好進。

  葉成海倒是興致勃勃的這裡看看那裡摸摸，感覺還挺新奇的，第一次看到漁船原來都是這麼造的，那麼多人花好幾個月才能造一條船出來，也好厲害。

  他到處轉悠，逮著人就問，也不怕陌生，嘴也甜，逢人就叫大哥大叔辛苦了。

  走累了，才跑到葉耀東身旁跟著一塊坐下。

  「三叔，你真會偷懶！」

  「我又不是來幹活的。」

  「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啊？」

  「這你得問你爹看夠了沒？大家都看夠了，再一塊回去。」

  「我已經看夠了。」

  「等著吧。」

  兩人百無聊賴的坐著看著人幹活，吳廠長領的大部隊邊走邊解說，最後才把人帶到大船前面來說一下葉耀東這條船的配置情況。

  大家這才七嘴八舌的發問一堆各種各樣的問題。

  直到有人問了一句：「那我們要是再訂一條同樣的船，是不是也是13，000？定金是不是也先付5000？」

  「現在不止了，今年材料都漲價了，葉耀東同志是因為定的早，他去年就定下來了，所以即使材料漲價，我們也得照樣給他做。」

  「啊？才過去一年就要漲價？」

  「大家沒覺得這些年，一年比一年變化大嗎？不說別的，我們走在路上都能感覺到群眾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樣，還有市面上賣的東西越來越多，價格也越來越高，連我們的造船技術也越來越好了，我們也經常不斷派師傅去上級學習。」

  大家想了想，有的人也都點了點頭，生活水平這兩年是越來越好了。

  「那漲價漲多少？」

  「同樣的船，同樣的配置，現在預定要多2000，得15，000，然後可能明年還會再漲價，有想法有需求的，你們商量後也可以儘快下單。」

  「我這訂單的交期已經排到明年底了，現在有眼光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我們的造船技術越來越好。」

  「你們也可以對比一下，前段時間交貨的那條船跟以前的船比一下，明顯不一樣。」

  吳廠長也是很耐心的一個個回答村民們的問題，並且解釋漲價的原因。

  葉成海用手關節肘捅了捅葉耀東，「三叔…那你又賺到了……」

  「那我去年定的都等到了今年，時間成本也是成本啊。更何況我定船的時候，村里可沒有人有那個想法，我承擔的風險跟壓力也挺大的，你爺跟三嬸一直不停的朝我囉嗦。今年漲價也挺正常的，哪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

  「我爹要是也像你一樣聰明就好了。」他托著下巴，感慨的說了一下。

  「每個人想法不一樣，你爹保守一點也沒錯啊，這可都是錢，沒錢有想法也沒用，可不能打腫臉充胖子。你也是，以後有多大的能力，就吃多大碗的飯，知道不？」

  「知道了，三叔。」

  叔侄倆坐在角落裡竊竊私語，前方一大群人依舊在那裡七嘴八舌的討論。

  「才過去一年就要漲價2000塊太狠了吧，這麼貴……」

  「是啊，好好的，原本13000的就變成15000了……」

  「老裴家的那條船也才15，000啊……」

  吳廠長出聲道：「現在按那條船的規格配備，漲價到18，000了。」

  大家又譁然了，這個漲的更多，更貴了！

  葉耀華卻激動了，他投的太對了，還好那會兒聽東子的，占了一股，現在賺大了。

  「原價轉出去我當時還挺不甘心的，但是誰讓合同早就已經簽訂了，人家自己兩家都談妥了，說實話是真的很值，賺到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葉耀鵬心裡是真的鬱悶了。

  「可惜了，咱們都沒有老裴的運道。」

  「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再定製一條船，設備方面再刪減一下，價格當然也是重新調整。」

  「得商量商量……」

  「太貴了……沒這本錢啊……」

  吳廠長笑笑，「可以幾個人合夥啊，過來訂船的也都是好多個人一起合，不管大船小船都是合夥的。」

  「要麼自家兄弟叔侄，要麼就是親戚朋友，要麼就是一個村的村民左右鄰居。」

  「很正常，誰能單獨吃下一條船……」

  「不對，葉耀東同志就是單獨一個人買下船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轉向葉耀東。

  葉耀東也抬眼無辜的看著大家，他就是有錢，就是高瞻遠矚，有什麼辦法。

  有人搖了搖頭，「不能比啊，阿東現在可是咱們村最出名的人了……」

  「誰能有他本事，一個人都占了全村1/3的船了……」

  「是啊，咱們幾人要是能合一條船，就已經很本事了。」

  吳廠長也驚訝的看向葉耀東，「你那麼多的船啊？」

  「呵呵，還好，也沒有很多，最大的還在這裡，等啥時候交貨了，開回去那才叫風光。」

  吳廠長朝他豎了一個大拇指，「錢江後浪推前浪，你果然出息啊。」

  「哪裡，都是鄉親們夸出來的。」

  葉父臉上也泛著光，與有榮焉。

  葉耀東想了想，打算幫大家說情一下，「吳廠長，我們都是老熟人了，就直接說實在話，也不說虛了。」

  「嗯？」

  「我們村民們要是也訂一兩條同樣的，可不可以也跟我同樣的價格啊？都是老客介紹的……」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跟著一塊附和。

  吳廠長卻堅定的一口回絕，「不行的，本來我們價格都是實在報價，沒有談的，你進廠的時候也知道，一分都沒得讓。」

  葉耀東聳聳肩，「好吧。」

  確實如此，他買的時候就不給講價，軟磨硬泡嘴皮子磨破了，才答應給送了張漁網，價格免談。

  村民們都有些失望，足足貴了2000塊，讓原本產生了念頭的，都按了回去，估計回去又有的猶豫了。

  這要是照他說，貴2000塊就貴2000，早到手還能早掙錢，分10股的話，一股也就多個200塊。

  算一算的話也不是接受不了。

  不過，也是他現在財大氣粗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放在去年，多2000塊也是在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