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清一直留意著鍋里，看到鍋蓋又被滾開的泡沫頂了上來，也知又可以出鍋了。

  她丟下閒聊的眾人，又拿著竹編圓盤過去撈蝦子，葉耀東也一塊幫忙。

  坐著閒聊的大夥也沒有干看著，不過等兩鍋都倒到新支起來的竹扁上晾曬完後，大家看著他們家的院子，也沒多少空地，他們站在那裡聊天，也只會占地方，也就陸續回屋了。

  葉二嫂一直都捨不得離開，怕耽誤吹牛顯擺，看著人都走了，她才捏了捏口袋裡的錢，笑容滿面的拉著葉二哥拿回家了。

  院子裡這也才恢復了清靜，只有他們自家人，兩個兒子早就跑的沒影了，而老太太一直跟前跟後的看著葉小溪，省得天黑了她亂跑，也怕她屋裡屋外的亂躥，里外兩口鍋都還在那裡燒。

  林秀清等人走了才發問：「你說他們會不會也去合夥訂大船啊？」

  「不知道啊，有可能吧，反正跟我們關係也不大，要定就定唄。多幾條船，到時候掙錢了，村子裡更熱鬧。」

  「也是，一個個都掙錢了，咱們村子也更富裕。那這些小魚小蝦你花了多少錢買的？前面二嫂問了，二哥也沒有說。」

  「十塊錢。」

  「十塊錢是全部都包圓了？那還挺便宜的，難怪二哥沒說，估計怕二嫂當那麼多人的面說七說八吧。」

  葉耀東點點頭，「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按2500斤算的話，一斤也要4厘了，都是一些沒人要的雜貨，也就意思一下，算是補貼一點額外的油錢吧，反正也是順便的，倒回海里也浪費。」

  關鍵是他跟阿光兩個加起來都八股了，他們完全占據了主動權卻沒有白要，給個十塊錢意思一下也已經夠可以的。

  「可惜了，聽說這些也才只是一天的量，還是挑撿過的，沒用的其他貨都還倒回海里了，要是能把每天的貨都收起來帶回來就好。」

  「別想了，不可能的事，魚倉不可能拿來裝這些不值錢沒人要，只會占地方的東西，要是放在甲板上曬一天就臭了，也妨礙船工幹活。只能是每次回來時，順便把當天的帶回來。」

  「我就是覺得可惜，隨便說說而已。」

  她也知道不現實，漁船來回都不知道有多耗油。

  二嫂前面都說他們連賣貨都不捨得靠岸賣，明知收鮮船便宜但是也沒辦法，就是怕耽擱時間又耗油。

  這些還只是區區小雜魚。

  「有這麼多數量也差不多，等咱們這一批曬出來後，正正好過幾天裴叔又會運一船回來，又可以開始干，無縫銜接。」

  林秀清也笑著點點的，「嗯，過來一起抬兩筐到灶邊吧。」

  葉耀東也站起來跟她去抬蝦子。

  就在此時，牆邊上頭又冒出了個正在上上下下的人頭，並且還在叫著東哥，差點沒嚇到夫妻倆。

  「臥槽，你們能不能做個人啊？天天在圍牆邊露個腦袋跳來跳去的，還賊兮兮的叫我，人嚇人會嚇死人，尤其是這大晚上的。」

  牆外的人立馬轉到大門口，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個接一個往院子裡跳，狗都狂叫著爬上了他們的腿，還是葉耀東幫忙呵退了。

  「東哥，我們又來了。」

  葉耀東嫌棄的看著他們一眼，「下次直接走正門，不要在牆角根蹦來蹦去的。」

  「主要是之前院子裡有人，我們怕給你惹麻煩，在牆角根聽到動靜後就走了。」

  「沒事，下次直接光明正大的過來吧。」

  「不用怕給村里人瞧見嗎？」

  王光亮好奇的問道，之前還擔心村子裡把他們跟打人的那伙人聯想到一塊，暴露了，現在不怕了？

  「嗯，都過去那麼多天了，反正我也發過誓了，大家都知道不是我乾的，你們再出現也沒什麼，即使他們再怎麼掰扯，也有之前發過的誓。」

  更何況現在兩家吵得不可開交，因為兩家埋釘子的事，禍害到了鄰居跟自家婆婆，兩人傷口都惡化了，這兩天還送到醫院了，誰還有空管他們。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們下次就光明正大的走正門了。」

  「那把柴推進來……」

  「對對對，把柴推進來……」

  葉耀東高興了，「你們又砍了柴送過來？」

  「是啊，小結巴回去說你晚上要曬蝦干，要好多的柴，叫我們去山上砍，我們一吃完飯就趕緊去了，趕在天黑前又撿了一車。」

  「東哥要不要再挑點水？你這蝦還挺多的，十幾筐，得煮到半夜了。」

  「行，那你們把柴放下再去挑點水吧。」

  他們高興的立即將柴都搬下來了，然後帶上水桶，屁顛屁顛的推著板車去打水。

  林秀清在一旁看著，等他們走了才問：「你之前不是都還挺勉為其難的收下他們的柴嗎？怎麼今天這麼幹脆叫他們幹活？」

  「這不是心疼你嗎？怕你煮這些蝦煮的太晚，累壞了嗎？想著晚上就將他們留下來幹活好了。」

  她剛覺得他講這些甜言蜜語有些聽得不好意思，就聽到後面的話，詫異了一下下，「把這些蝦都交給他們煮？」

  「順便晚上叫他們去作坊那裡守夜，等會兒就讓他們把兩口鍋搬過去，用石頭簡單的壘兩個灶，就讓他們在那邊煮，在那邊曬，晚上就在那邊看著好了。」

  「這能放心嗎……」

  「有啥不放心的，這些蝦子又不值錢，又沒留他們在我們家，都是鄉下孩子，還能不會煮嗎？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的話，那明天也不用上咱們家了。」

  「這倒也是……沒有把他們直接留咱們家也行……」

  「嗯，我怎麼會把他們留在家裡，睡都要睡不著了。」

  留在院子他更不放心，老太太估計都能在門口坐到天亮。

  林秀清也放心了，不留在他們家，全部都讓他們去作坊那邊忙活倒是可以。

  「那是不是要給他們算工錢？7個人是不是有點太多了，這活也用不了7個人……」

  「陳石跟著我出海了一整天，等一下肯定直接回家睡覺。其他6個人，一個打發夜裡上阿生哥跟大表哥的那條船，學習一下；一個讓他跟著裴叔去跑大船鍛鍊。」

  「剩下四個就都留下來幹活吧，還有十幾筐的蝦要煮，估計還得去運水，或者派兩個去老家幫咱娘，那麼多魚也得搬搬抬抬，也需要有人幫忙，靠爹跟娘兩個人得忙到很晚，娘

  明天都還要上班。」

  林秀清驚訝了，「你這是真的要收他們當小弟了？」

  「也別說小不小弟的，就是給他們一份活干，省得他們整天遊手好閒，能帶著陳石玩，看著品性應該是不壞的，不過也得再看看。反正咱家現在幹活也需要人，叫他們先干幾天看看。」

  「那你打算怎麼算工錢？咱們活也沒那麼多，也沒有每天要人，就晚上忙活一下，然後得等過幾天才有。」

  「陳石跟著我出海就單獨給一份，跟裴叔跑大船的有公家出。其他5個人，干一天就給一天的，按咱們以往請人幹活的工錢算，小工一天一塊五夠了，那個上船學習的也按小工算吧。幹個幾天看一下，要是偷懶耍滑的話，就都不要叫他們好。」

  「這樣也行，不用一個月一個月的算，按短工算，不然按月算的話，開支太大了，這麼多人，活也沒那麼多，也沒有天天要他們幹活。」

  葉耀東點點頭，「這樣也省得他們整天都長在咱們家了，有活去叫一下就好。」

  「你讓一個人上阿生哥跟大表哥那條船，是不是也是抱著監督的想法……」

  「你這小人之心了吧？都跟你說學習了，我帶一個人還好，帶兩個人，我還擔心自己自身安全呢。放在阿生哥他們船上幫忙正好，更何況，我明天也不出海。」

  林秀清笑笑不語。

  那幾個小子運完水回來聽葉耀東講了給他們的安排後，都高興極了，終於給他們派活了。

  王光亮拍的胸部保證，「東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監督他們，不讓他們偷懶耍滑，誰敢偷懶的話我們一起群毆揍他。」

  「那樣最好，你們商量一下，誰跟著去跑大船，要能耐得住寂寞，去一趟肯定得三五七天才可能回來的，不過會算工錢。陳石可以先回家睡覺了。」

  陳石一臉滿足，這麼多人就他跟在東哥後頭。

  「我我我我等…等一一一…下…」

  「有進步，以後就這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就好了，可以緩解你的結巴。」

  他笑著點點頭。

  王光亮他們幾人勾肩搭背圍成一個圈，面朝里統統低頭，在那裡商量嘀咕。

  好一會兒後，他們才都站整齊，然後王光亮當代表說道：「我們商量過了東哥，阿水跟著大船出海，阿榮去你的另一條船學習，我們4個留在作坊幹活。」

  王光亮邊說邊將陳奇水跟李家榮拎出來給他瞧一瞧，順便又指著另外兩個說他們是雙胞胎，等會兒派他們去老家幫忙，他跟另一個他表弟留在作坊幹活。

  葉耀東點點頭，「嗯，行，我等會兒領你們去認一下人。現在兩鍋也快煮好了，等會兒出鍋後把水倒掉，把里外兩口鍋都抬到作坊去，晚上你們就在那裡煮，你們現在拿幾塊石頭壘兩個簡單的灶。」

  「好嘞，我們現在就去搬石頭。」

  幾個小子積極地挽起袖子，趕緊往作坊那裡跑。

  葉耀東在身後喊道：「別急啊，大門鎖了，我去拿鑰匙給你們開門。」

  他還得把家裡之前晾曬魚乾的閒置漁網，也一塊送過去，好方便他們撐開晾曬蝦仁。

  作坊那邊蓋了一間小屋子，也拉了個小燈泡，等會過去，他還得把電線牽出來用竹竿撐著，讓空地亮一點。

  不過也沒事，等會兒兩個鍋都生火後，火光也會亮，到時候再給他們留一個手電筒，方便他們來去晾曬照亮，畢竟空地還挺大的。

  「我們先去邊上工地找石頭……」

  林秀清見葉耀東進屋去了，就提醒一聲，「作坊裡頭就有砌牆剩的，不用找。」

  「好的，那我們就在門口等著……」

  「你們可以把這些破漁網搬到板車上，一起運過去，晚一點需要用這些撐開晾曬蝦子。」

  聽著林秀清的提醒，他們趕忙又動了起來。

  葉耀東拿著鑰匙領他們去作坊開了門後，林秀清也緊接著將鍋里的蝦重新撈出來，放到院子裡晾曬。

  一伙人不停的搬搬抬抬，隔壁的板車也借過來一起運送，不止將鍋搬了過去，那十幾筐的蝦也來回運了幾車，順便將大水缸跟柴也一塊又重新搬過去。

  堂屋裡擺著的竹床也一起抬了過去，有個床，晚上他們累了也能躺著睡一下。

  葉耀東還順便領了兩條狗過去，不過沒一會兒它們就又跑回來，他也就不勉強，隨它們。

  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準備將它們關在院門外，隨便它們是要跑那邊還是要跑這邊。

  反正家跟作坊兩塊地方離得也近，就隔了他大哥二哥兩個房子，跟一條大路。

  等東西都搬運好後，葉耀東又叫陳石先回家休息，然後帶著倆人跟雙胞胎，雙胞胎先領去老家幫忙幹活先。

  他爹娘也正好正在那裡抬魚，直到他帶了兩個人過來幫忙後，倆人也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得干到凌晨好幾點，有兩個人幫忙也好，先將這些魚抬進去，我就負責撒鹽巴，讓你爹打打下手。」

  葉父也抹了一把汗，他身上的背心都已經汗濕的貼緊了後背，「有兩個人幫忙也好，不然得搬個半死。」

  葉耀東點點頭，他也是想著他娘這工作量也不輕，這麼多數量，有人幫忙抬，跟全部靠自己可不一樣。

  「這些魚不要洗嗎？」

  「這麼多怎麼洗？又不是之前那一點點，還能洗一洗，殺一殺，這些要是都照之前那樣，我也不用睡覺了，干到三五天都干不完。」

  「你放心好了，洗了有洗了的醃法，不洗也有不洗的醃法，不用你操心，我心裡有數，會給你弄好好的。」

  「我醃過的魚是你幾輩子都吃不完，這活以前也在大隊幹了幾十年了，保管不會浪費東西，一年以後給你一缸缸都裝好。」

  他娘嘴巴壞了一點，做事卻特別靠譜，他當然放心了。

  「我知道，這不是好奇問問嘛，還想著叫他們倆去多打點水。」

  「那就等幹完了，順便幫我把家裡水缸灌滿，現在先幫忙搬進去……」葉母不客氣的先指使人了。

  「等會兒忙完還得叫他們多打點水，幫忙清洗一下屋子，不然都是魚腥味，這些魚抬來抬去的水到處滴……」

  「你看著辦吧，有啥要乾的，要幫忙的就叫他們。」

  葉父也道：「你也去忙你的吧，你那邊也有20來筐的蝦要煮要曬。」

  「沒事，有這幾個壯小伙幫忙，那你們先忙吧。」

  葉父葉母兩人也沒空管他，胡亂點了下頭後就趕緊進屋先忙，早點忙活完，也好早點休息。

  葉耀東又將剩下的兩人，一個帶去阿生哥家，讓他夜裡多帶一個人出海，一個又領去阿光家認認門。

  還好他們也還都沒睡，都在那裡說話。

  不過在他從阿生哥家出來後，都還沒走遠，還走在屋邊上，他倒是聽到他二伯母在那裡嘀咕。

  說他是不是不相信他們，所以特意塞個人過來監督還是啥？還是想讓他們把人帶會了，不讓他們幹了？

  阿生哥倒是反駁葉二伯母，「東子怎麼說我就怎麼幹就好了，也都是給他幹活的，又不是自己的船，哪那麼多意見？而且那個明顯還是個小孩，上船學一點也正常。」

  「那現在船都是你們倆開，怎麼就只算工錢，沒有算分成，聽說人家都能分一半……」

  「有活干就不錯的，我睡覺了……」

  「聽說碼頭外面，海中央停留的大船也有他的份，今天回來說是掙了好幾千塊錢，村子裡晚上都傳遍了，也不知道他能分多少。」

  「他都這麼能掙錢，那麼有錢了，你啥時候跟他說一說問問看，能多分點錢，多攢一點，也好早點娶個媳婦……」

  葉耀生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可別吧，我都怕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趕緊去睡你的覺吧……」

  葉耀東在牆角聽著母子倆的對話倒是滿意極了，雖然二伯跟二伯母也挺不著調的，但是阿生哥還挺好的。

  等他多攢點錢，娶個老婆，老娘也管不著他。

  「你們先回去睡覺吧，晚上也不用你們忙活，該準備的準備一下。」

  「好的，好的，謝謝東哥，我們會好好乾的。」

  「嗯，不懂得多問，多看多學。」

  「哎。」

  葉耀東讓兩人先回去後，就又回到了小作坊。

  作坊裡頭的兩口鍋已經先燒了起來，王光亮跟他表弟兩人正在忙活的將漁網攤開，掛在場地中間的一些竹竿上。

  他們在倒平地面的時候，有用一些小竹筒留窟窿，方便晾曬的時候，將竹竿插進地下窟窿里，這樣才能掛漁網。

  窟窿邊緣跟地面是平的，也不會因為跑跑跳跳就摔了，以後要是用不上的話，灌一點泥漿堵起來也沒問題。

  林秀清也在來回的幫忙。

  他看了一下手錶，已經8點30了，出去的時候，村子裡燈光還亮著不少，還有人坐門口乘涼，回來時，卻已經沒多少人了，只有零散的幾戶還亮著燈。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是這個點大多都進屋早點睡覺了，第二天還要早起幹活。

  「幾個孩子都回家了嗎？」

  「回來了，你前腳帶人出去，二嫂就去把他們都叫回來睡覺，我忙起來也沒空管他們，他們幾個也不知道回家，村子裡都沒什麼人了，他們都還在玩捉迷藏。」

  「哦，都回來了就好，你也進屋哄孩子睡覺吧，這裡我先看著。」

  「好。」

  王光亮轉頭看向他，「東哥，你也回家睡覺吧，這裡交給我們，你放心，等你明天早上起來，我這裡肯定全部都已經給你煮好曬好了。」

  葉耀東點點頭，「沒什麼不放心的，都是一些不值啥錢的，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們白干，會算工錢的，請誰都是請，幹活拿錢天經地義。」

  說著，他摸了摸兜里的兩包煙遞給他們，「晚上在這守著的時候，無聊也能抽一抽，煮完了，困了就去睡，這些都不值錢，鄉里鄉親的也不至於有人那麼缺德。」

  「這可不好說，有些人盼著你倒霉，他才不在乎東西值不值錢，會使壞的還是照樣使壞。」

  「有道理，不過我這外圍一圈的圍牆上面都是玻璃渣，我也放了兩條狗，到時候要有啥事狗也會叫，你們累了該休息就休息。」

  「好的，好的，我們看情況。」

  葉耀東囑咐完，又看著他們起了一鍋晾曬，有模有樣的又加水倒了一鍋繼續煮，才放心的先回去。

  只交代他們有事就去後門敲窗戶，院子是肯定進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