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一下啊，急啥。」

  葉耀東抽出金額最小的那一張，不過，不等他念，阿光伸著脖子湊過來瞄了一眼，就先說了。

  「1012，這是第二天下午聯繫收鮮船賣的，賣的有點便宜了，不過我爹他們都說正常。」

  說完他就在本子上記下數字，並且催他拿第二張看一下。

  「1406！」

  阿光立即又記了下來，並且說道，「這是返回前一天上午靠岸賣的，這一回賣的貨也多，也攢了有兩天了。」

  「最後一張是1053，這個是最後一天回來的時候上岸賣的吧。」

  「對的，我加一加，是…3471。」

  葉耀華高興的將桌子上另外幾張單子推到葉耀東跟前，道：「還有這三張是加油加冰的，減一下應該還能剩個一千七八吧。」

  葉耀東也拿起那幾張加油加冰的單子金額翻動了下，念出來，「532，606，664，就三張，應該是賣貨的時候順便加油加冰……」

  「對，趁著收鮮船過來，順便補充一下。」

  阿光邊記邊點頭，其實他們自己老早就算過了，在船上的時候算了一遍，剛剛回到家的時候，也算了一遍。

  不過，怎麼也得當著大家的面再上一遍給大夥聽聽。

  葉父突然插嘴道：「還有那些米糧啊菜啊，都是老裴從家裡單獨帶上船的，咱也得算點錢給他，這些也都是消耗，大家都一起吃的……」

  「這個有啥……」

  「要算的，該算的…」

  「這個得算得算……」

  三個老的樂樂呵呵的說道。

  阿光拿筆在紙上面加加減減，「先減掉這些加冰加油的還剩，1669。」

  「再減掉50塊，當做米糧菜錢，啊對，煤炭也要錢，在船上都燒煤爐了，煤爐跟鍋碗瓢盆籃筐那些東西也要錢。」

  「這些就算了，煤爐這些都是家裡舊的帶上船，你們要是家裡有多的，明天也拿一點過來，一起帶到船上去，前幾天你們也看到了帶的筐，根本就不夠裝，大都只能直接倒到魚倉裡面。」

  鄭叔也爽快的說：「好好好，那這個就各家回去拿一點放到船上去湊一湊。」

  裴父點點頭笑著道：「沒有花錢去買的，就不用算進去了，大家不是外人，能湊的話，就往家裡拿用不上的出來，放到船上湊一湊。」

  按股份算的話，這一趟賺的最多的就是他們家了，沒必要斤斤計較這一點東西，反正也是他在用。

  阿光拿筆記了一下，「那就1619……」

  「那些雜魚跟蝦也算一算吧……」葉耀東阻止了一下他們想說的話，「這個也是公家的，大家都有份，全部都送給我也不太合適，反正多少算點錢唄，這樣我拿的也安心。」

  「本來我也是拿去盈利賣錢，不好白拿。而且你們這運送回來，也加重了船的負擔，也吃油了，就當算點油錢也是應該的。」

  裴父笑呵呵的說：「其實也就順便的事，一直往海里倒太浪費了，這幾天都是一筐一筐的往海裡頭倒，都不知道倒了幾千斤，我們看的也心疼。」

  阿光也補充，「剩回來的這些還是咱爹說可以給你可以利用起來，不然也是拿去倒掉，我們倒掉的小螃蟹更多，比帶回來的這些魚蝦還多，所以帶回來的這些也不算啥。」

  「那還是得算錢的，這船也不是一家的，大家都有份，咱們該算錢還是算錢好了，一碼歸一碼。」

  「其實也沒事，也耗不了多少油，就千把斤，船本身承重都能有好幾噸，拿回來能派上用場也避免浪費。」鄭叔也客氣的說。

  「那也得意思一下算一點油錢，我還想以後漁船回來時，你們能帶多少就都給我帶回來。」

  多少算一點也能當做個安慰，補貼一下油錢，不然的話，回回免費，送的次數多了，總會有人心裡有疙瘩，或者家裡人枕邊人也會嘀咕，畢竟他也是拿去盈利的。

  阿光看了一下幾人，眼神來迴轉著，也想著還是算錢的好。

  畢竟要是回回幾千斤的拿回來，這一個個都有股，自己不會有啥想想法，但是也難保其他人沒想法。

  誰還沒幾個親戚朋友，萬一有的人還真的個別親戚要求，推脫不掉，張嘴問的話那該給誰？

  又不要錢，拿去做人情或者賣給養豬的都行。

  他也擔心，萬一自家有啥親戚也上門來說分一點呢？

  反正也是免費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剛剛都看到門口跟窗戶邊上有好多個人影，探頭探腦的，他們正在算帳，他也就當做沒看到。

  這要是算錢的話，可以直接打消99％個人的想法。

  「要麼就算個十塊錢？這樣也省得大家以後要是有啥親戚朋友想要的話，也可以說不是白拿。」

  兩三千斤的貨，10塊錢的話，一斤也要4-5厘，也差不多，龍頭魚青占魚那些，一斤一分錢收鮮船都嫌棄占空間，不想要，還是正好也打算回港卸貨，才勉強收下。

  這些雜貨10塊錢一起打包也還行，也能勸退人，東子肯定不會在意。

  葉父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才點點頭，「也可以，意思一下，也算是沒有白拿。」

  其他人也都跟著一起點頭。

  「那還可以。」

  葉耀華倒是大方的笑著說：「我老婆前面還叫我拿一點來餵豬，這下直接賣給東子了，可以讓她死心了，家裡天天拖網剩回來的那些雜貨，再摻雜一些豬草其實也夠。」

  葉耀東倒是沒聽到他二嫂說這話，可能是洗完澡進屋了沒有聽到。

  「那這樣賣給阿東，也算好事，省得這個要一點，那個要一點。」鄭叔也笑著說。

  「那沒問題，我就加上去了，那總數就1629了。」

  裴父點點頭，「5天賺1629，也算是正常範圍了，畢竟油錢也厲害，雜貨也多，下次要是運氣好一點，多捕一點值錢的，也能賣更多。」

  「這樣子就很好了，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來，還將錢帶回來了，土槍也沒有派上用場。」葉父已經很滿意了。

  他們出去的時候，裴父跟阿光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帶了一把土槍，這一趟回來是想著看看能不能問村委再買兩把，因為他們看到收鮮船配備了好幾把，心裡總覺著不安穩。

  葉耀東也很贊同，「賺多賺少沒關係，海上的風險太大了，都是拿命在搏，平平安安一帆風順的回來就已經運氣很好了，而且還掙了1600多。」

  這個年代，律法不完善，到處混亂一片，陸地上都很好死。

  懷揣一筆錢財走在路上，要是給人看到了，你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更何況海上這個不法之地，死亡率更高。

  「好，那沒意見的話那就分錢了，這幾天大家都是自己人，東子沒空去也是咱爹頂上的，所以就不算工錢了，直接按股份分。」

  「一股的話算162塊9毛，直接算整數163塊，二哥跟鄭叔都是163塊，東子是三股，我算算…489，對吧，都沒錯吧？」

  「沒錯，對的對的！」大家都滿臉笑容，開心燦爛的應著。

  「沒錯，那惠美就去拿錢，把錢數好了。」

  「哎，好！」葉惠美連忙將孩子放到站籠里，進屋拿錢。

  「給我479就可以，扣掉10塊錢。」

  葉耀東賊滿意這個收穫，才第1趟出去就掙了這麼多，直接分了489，雖然沒有他二哥回來時說的那麼誇張，能掙五六百，但是也很不錯了，也有將近500塊。

  相當於一天收益就有快100，抵得上他家裡兩條船合起來的收益了。

  有時候要是運氣不好的話，兩條半船合起來都才這個收益，而且分的這個錢還是扣掉油錢淨賺的。

  葉耀華也開心的一直咧著嘴笑，他才一股就分了163，太多了，太多了，算起來一天30出頭。

  以往跟他大哥合夥，扣掉油錢，一天也只能分十幾塊，還是東子那條船拿過來給他們一塊合，他們一人才多分了一點，才能有20多。

  這才一股就比他們日常出海掙的還多，太值了。

  在等待的時候，裴父還笑著說道：「最後一趟加的油，船上還剩了不少，等明天上船的時候還可以少加一點。」

  「那明天是你去還是阿光去？我好準備一下。」葉父問道。

  「明天還是我去，然後下一次要是沒得歇，緊接著去的話，就讓阿光去，然後拜託親家幫忙看著點。」

  「要是遇上天氣不合適，不能出海的話，能有個停歇，有空閒時間可以讓我緩一緩，再次出發我也就不要他去，我自己去就行了，他在家裡看著家就好。」

  大家瞬間都瞭然於心，裴父這是在護著兒子，打算如果可以的話，風險他自己扛。

  確實也是一片慈父之心，畢竟兒子要留下來傳宗接代的，他還沒有孫子，把兒子留下來比他一個老傢伙留下來好。

  葉父心裡頭也忍不住慶幸自己兒子多，沒有這方面的憂愁，從前頂多煩兒子不上進，現在連這煩惱也沒了，天天走路都生風，大家都說他現在年輕了十歲。

  他也這麼覺得，雖然沒有年輕10歲，但是他感覺年輕5歲還是能有的。

  阿光也明白他爹的想法，沒有吭聲。

  葉父笑著點頭，「好的。」

  葉耀東轉移話題，「那接下去工人的工錢也得拿個章程，裴叔出海也得算工錢。」

  「工人的話，打算就請固定的船工，一個月工錢算七十，我問過了，今年的工錢比去年高了一點，過年再另外給紅包。」

  「反正船在那裡，即使不出海，那麼大的漁船，保養也得用到不少人。」

  「這次出去也發現分揀的人手不夠，現在準備再叫兩個，你們跟老鄭要不要一人安排一個名額。」

  大家瞬間明白裴父說話里的意思，相當於讓他們一人安排一個人當監工。

  鄭叔一口應下了，「我明天叫一個跟你去。」

  葉耀東看他應下，也跟著點頭，「我明天也叫一個，我叫的年紀應該會比較小，照理說沒經驗的不用算工錢，但是也算是冒著風險，叔看著辦少給一點，算一半唄。」

  他想到了那群少年，丟一個到大船上鍛鍊一下也不錯。

  其實他剛剛第一個念頭是想到了阿凡哥的，畢竟他這段時間看起來也確實老實肯干，從不偷懶，幹活賣力。

  不過想想他大伯母的德行，還是算了吧，省得到時候天天找上裴家，畢竟是他們家的親家，情分不能給她消磨了，不然他娘會氣死。

  裴父直接應下來了。

  葉父倒是好奇了，「你準備從你那一幫小弟裡面叫一個？」

  葉耀東給他爹整尬了，什麼叫他那一幫小弟，這麼多人還以為他搞幫派活動，拉幫結派呢？

  他都還沒應下呢，只打算先給他們安排活干，看看是不是可造之材，畢竟他也哪哪都需要請人。

  可以安排出海的出海，看作坊的看作坊，到時候運貨到市裡頭也可以安排一個跟車送貨。

  阿光前面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身邊的陳石了，他嘖嘖有聲，「厲害啊，都開始收小弟了？」

  「咳咳，沒有，別聽我爹瞎說，我就找人幫我幹了點活，感覺還挺對胃口的，想著家裡也挺多活需要請人干，就打算給他們安排活。」

  「哦～」

  阿光朝他擠眉弄眼了一下，大概也猜到了也許是他前幾天叫來打人的那幾個，所以才說他叫的年紀會小一點。

  葉耀東趕緊轉移話題，「工人的工錢就這麼安排吧，裴叔的工錢得高一點，爹跟鄭叔還有二哥，你們覺得多少合適。」

  葉耀華憨笑，「你們商量著定就行，我都沒意見。」

  裴父謙笑，「跟工人算一樣的也沒事兒……」

  「你是舵手，船上的人也都得聽你的，工資肯定得比他們高。」葉父道。

  鄭叔想了想，「算100整數如何？我那條船也是這麼算的。」

  「可以，可以。」

  大家都一致點頭同意。

  工錢的事也就先暫時這麼定下來了，大家有商有量的氣氛也特別好，主要是有錢分，當然什麼都好說了，這麼多人平攤一下工錢，其實也沒多少。

  將這事定下來後，大家也開始暢聊起以後，都說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本了……

  在葉惠美拿著各自的分紅出來後，大家才停止說笑，笑容滿面的接過各自的錢。

  葉耀東也將479塊錢拿到了手裡，一大把，他用另外一隻手隨便撥弄，劃拉了一下，全部都是大團結，除了上面9張一元紙幣。

  「你們都清點一下，看看數額對不對，不對的話，咱們當場核算，多退少補。」

  「好好……」

  大家點點頭後，都用大拇指沾了一下口水開始清點起鈔票來，嘩嘩聲不斷……

  葉耀華跟鄭叔來回清點了兩次，葉耀東才點完手中的鈔票。

  其實他數著數著就忘了，不過他也懶得重新再點一遍，老妹也不會坑他，隨便清點一下做個樣子就好了。

  他們紛紛都說的沒有錯，數量對，然後將錢揣進了兜里，又重新坐了下來閒聊。

  不過拿了錢後，一個個心思也都不在這裡了，說話也只有葉父跟裴父兩個在那裡說的開心，鄭叔偶爾應兩聲。

  等到外頭天有點黑了下來，他們也坐了有幾分鐘了，鄭叔才說要回去了。

  「怕天完全黑了下來，騎車看不清路，到時候摔進溝里就不好了，趁著現在天還沒完全黑，還能看得見。」

  「好好，早點回去，省得摸黑。」

  「那我們也先回去了……」

  反正也坐著聊了一會兒，沒有拿了錢就跑。

  裴父跟阿光還有葉惠美都連忙站起身，笑著將人都送出了家門。

  葉父還得去東橋村木匠家裡買木桶，他就單獨騎了葉耀東的自行車跟鄭叔一塊走，反正到時候買下來也是讓人家給他送上門，不用他特意推著板車去。

  葉耀東只得坐他二哥的自行車後面回去。

  天黑的話也就那一瞬間，在阿光家門口時，還有一點光亮，等他騎到村子裡後，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還好家家戶戶的燈也都亮了起來，還能照得清楚附近的路。

  直到騎往海灘邊時，才又變得烏漆抹黑一片，不過附近孩童們的笑鬧聲倒是陣陣不斷。

  他們家人也都期待著一直坐在院子裡，邊聊天邊幹活，邊等他們算完帳回來。

  葉耀東他們隔得遠遠的，隔了一堵院牆，都聽到他二嫂的興奮地嗓門，不過等離得近了後，才聽清她在說什麼。

  「阿華說了，我們雖然就摻了一股，但是這一趟大概也能分個一百六七，一百七八，太厲害了，這才去幾天啊。」

  「說是明天夜裡再繼續去，這一趟的話，他跟爹就不跟了……」

  「光帶回來的那些小魚小蝦都有幾千斤，阿清剛剛已經煮了好幾鍋出來了，看看這院子裡都已經曬了這麼多，也不知道夜裡還得煮到幾點，里外兩口鍋都在那裡煮蝦……」

  「哎喲，小雜魚都送到老家了，給我娘做魚露了，也不知道這到時候他們是怎麼算？是算阿東的還是算我娘的？」

  「要是能拿一點過來給我們餵豬倒是挺好的，反正也都是不要錢的……」

  「阿東回來了……」林秀清高興的連忙迎了上去。

  葉二嫂一直背著大家，在那裡興奮的跟院子裡站著的左鄰右舍們說話，還是經林秀清提醒後才猛然回頭看見，她也連忙迎了上去。

  「你二哥呢？」

  「在門口，他先把自行車停門口了。」

  院子裡靠院牆放著的那一口大鍋，正冒著熊熊的火光，附近的鄰居都在他的院子裡乘涼，順便聊天，剛剛在門口就一直聽到他二嫂在那裡噼里啪啦講。

  「算完帳了？」

  「嗯……」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葉二嫂也連忙往外躥，並且邊喊邊叫，「阿華，算完帳了嗎？咱們分了多少錢？」

  「163，剛剛騎自行車的時候，還從口袋裡掉出來，還好掉出來的時候碰到東子的腿了，給撿了回來，不然被別人撿去就完蛋了。」

  「啊？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還好撿回來了，不然我跟你沒完……」

  葉二嫂接過錢後，又歡天喜地的拿著錢跑了過來，「我們分了163，你們家投了三股，應該有400多快500了吧。」

  林秀清手裡正好握著葉耀東剛剛塞給她的一大把鈔票，她笑著點點頭，「我先拿進去收起來。」

  邊上的鄰居紛紛說道：「你們是幹啥都掙錢啊……」

  「這才出海一趟就分了快500塊，比自己出海拖網強多了……」

  「就是啊，我們扣掉油錢，兩兄弟分一下，運氣好點一個月也掙不了500塊。」

  「是兩個月都掙不了500塊，估摸著得三個月，要是刮颱風的話更慘……」

  「啊呸呸呸，烏鴉嘴……」

  葉二嫂笑容滿面，「這個入一股確實比自己出海拖網強多了，這163塊錢，擱在之前我們倆兄弟合一條船的時候，也得一個月掙，現在這才出海5天就能分這麼多……」

  「是啊是啊，你們投的太值了……」

  「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錢分，你這掙錢比我們快多了……」

  「是啊，當時還猶猶豫豫的，幸好我家男人說聽阿東的，現在看看可太對了，還好壓對了寶，不然哪有錢分啊……」

  這話可太戳葉大嫂的心窩子了，她知道葉二嫂一吃完飯就跑隔壁院子裡聊天得瑟，今天晚上她特意沒出來，只待在自己家裡，省得聽著難受。

  但是偏偏葉二嫂的嗓門太大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太高興了，說的每一句話都傳進她家裡，這讓她難受的心肝肺都疼了，還時不時拿小眼神瞅著葉耀鵬。

  只是她一直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明明是夫妻倆商量後做的決定，最後兩人卻相對無言。

  葉耀鵬其實不比她好受多少，說漁船不吉利的是他，一開始也是他打心底里排斥拒絕加入。

  好了，現在人家掙錢分錢，他卻在這裡難受，說出去也怕給人笑話。

  所以他晚上回來後也沒出去乘涼，還不如眼不見為淨，省得還要強顏歡笑，過了這陣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