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多了個姐姐

  估計是老媽買菜時順帶跟碼頭的老爸說了老師來家訪的事，買完菜之後，便是他倆一塊兒回家裡來了。

  文素素這會兒正在跟方為在客廳里聊天，聽到外面的動靜，便起身走了出去。

  「文老師久等了，我們這一下子也沒準備，趕緊多買了些菜，也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文老師口味……」田喜蘭笑著，提著菜走進屋。

  「方為媽媽太客氣了，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文素素不是客套話，確實是相當不好意思了。

  「文老師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們歡迎都來不及呢，又怎麼會覺得麻煩！」

  方先鋒停好摩托車，也走進屋裡，低頭瞧了瞧自己這一身邋裡邋遢的模樣，不好意思道：「文老師，你先坐著喝杯茶！我這剛從碼頭回來，渾身都是魚腥味兒，等我換身衣服，阿為，給文老師倒茶。」

  「文老師，你先坐，我去準備一下午飯，文老師有什麼忌口嗎？」田喜蘭也笑問道。

  「沒有忌口，我都可以的。」

  文素素哪裡還坐得住，忙道：「方為媽媽，我來幫你打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哪裡有讓客人幫忙的道理！文老師坐著喝茶就行！」

  「……」

  文素素只好回到長椅上坐了下來，客廳暫時只剩她和方為在了。

  等方先鋒和田喜蘭走遠了，文素素這才小聲感嘆道：

  「你爸媽真的好熱情啊，方為，你進去跟你媽媽說一聲，說不用準備那麼多菜，我隨便吃些就好了。」

  方為能看得出來她的不好意思，笑道：

  「哎呀，文老師你就安心坐著等吃飯就好了，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爸媽平時就這樣，家裡來客人都是要好好待客的，更別說你還是老師了。」

  「就是因為我是老師呀！」

  「沒事的，文老師要是飯都不吃就走了，我爸我媽才不好意思呢。」

  聽方為這麼一說，文素素便也只好腐敗一次，安心在他家蹭一頓飯了。

  很快，屋裡的方先鋒重新換了身乾淨的衣衫出來，笑呵呵地走上前來，親自給文素素斟了一杯茶。

  兩人在上次的家長會時也見過面了，彼此都印象深刻。

  這會兒在家裡見面，氣氛也有些微妙。

  以前也有其他老師過來家訪過，但文素素無疑是老師當中最年輕的。

  按照輩分而言，文素素應該要喊他一聲方叔，按照身份而言，她卻是自家小子的老師，她稱呼他為方為爸爸，他稱呼她為文老師。

  鄉下人對老師都很敬重，方先鋒並沒有因為自己輩分大，就有所怠慢，仍舊是客氣尊敬的很。

  家長和老師之間的交流，自然是沒有學生和老師之間的交流多。

  方先鋒對文素素的了解不多，只是從兒子的隻言片語中，勾勒出這麼個印象來——來自大城市、見過大世面、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大學生、相當負責任、對學生們也很好很好，甚至還會自掏腰包給班上期中考成績好的學生發紅包等等。

  作為一個俗人，方先鋒跟很多人一樣，理解不了文素素為什麼放棄大城市更好的生活，願意到這種海鳥到處拉屎的地方來教書，甚至連這件事本身都是在自費的，壓根也談何不上能有多少收入。

  但並不妨礙他覺得文素素是個好老師，甚至覺得她比一般的老師都要好，有種那什麼……奉獻精神！

  之所以理解不了，大概可能是自己的境界不夠了。

  「文老師今天是騎車過來的嗎？」

  在椅子上坐下，方先鋒下意識地就從兜里掏出煙盒，在裡面抽出一根煙來，但還沒點上，他又塞回到了煙盒裡面去。

  這樣的小細節，文素素還是注意到了的，能看得出來，面前的糙漢子心思細膩，對她也是相當的尊重。

  「對啊，正好離得近，騎車也不遠。」

  「辛苦文老師今天特地跑一趟了！」

  「應該的，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方為爸爸這是剛從碼頭回來？」

  「是啊，早上那會兒沒注意到文老師路過，不然我早就回來了。」

  「聽方為說，家裡現在正在弄貽貝養殖，方為爸爸平日裡還有上碼頭收魚啊？」

  「有的有的，貽貝上月底就下完苗啦，也閒不住，總是得找點事做做的。」

  「我剛過來的時候，方為還在家裡弄菜地呢，方為很懂事啊，這點應該讓你們很省心了……」

  「呵呵，這個確實是，也虧文老師平日裡教得好，我們這些當家長的，平日裡其實也沒多少閒工夫管他，都是勞煩老師們費心了。」

  ……

  文素素和方先鋒兩人拉起了家常。

  方為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坐著，時不時看一下文老師，見她一本正經拉家常的樣子，莫名地又覺得有些反差的可愛。

  畢竟私底下和文老師的相處很熟絡了，沒有別人在的時候，她給他的感覺，倒像是大姐姐多一些，經常會讓人忘了她老師的身份。

  而這會兒跟家長一起聊天，文素素就立刻換了個模樣，變得溫婉大方起來，終於是符合了老師的身份。

  方為不知道平日裡在辦公室，文素素是不是也是這樣正經嚴肅的模樣，或許當她沒有承受她的那些身份、那些責任、那些光環時，跟著少年少女們一起胡鬧、玩成一片去的文素素，才是更真實的她吧？

  ……

  家訪在教育裡面，是一件相當有意義的活動，可以更好的了解到學生的生活環境和家庭狀況，從而更有針對性地制定相關的教育策略。

  閒聊完一些家常之後，文素素也沒忘了今天的工作，跟方先鋒一起，圍繞著方為展開了話題。

  其實也沒太多好說的，主要就是些方為平日裡在學校或者在家裡的表現、或者一些課程學習上的進度和建議、或者了解一下方先鋒對兒子教育的看法和期望、或者一些學校的活動和政策之類的東西。

  大抵上就是彼此信息之間的互通，雙向交流，加強溝通嘛！

  換句流行的話來說，這叫什麼……對齊顆粒度？

  主要還是方為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的表現都無可挑剔，這樣的溝通交流，氛圍總是融洽的。

  「方為現在是咱們班的班長，無論是辦事能力也好，還是學習成績也好，還是平日裡跟同學的相處也好，表現得都非常非常優秀，上次方為爸爸在家長會上分享的經驗，我覺得很好，適當的放手，培養孩子的獨立性，這點很有前瞻性！」

  聽著文素素的話，方先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呵呵笑了笑。

  他那叫培養獨立性嘛！壓根就是沒咋管過他呀！

  好在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了，上次回來之後，他特地又研究了一下教育之道——用不用得上另說，但至少再有類似家長會發言的機會，他就有話說了。

  「是啊，我覺得跟孩子一起學習也是個非常不錯的辦法，可以很好的樹立榜樣。」

  方先鋒拿起茶几旁邊的那本基礎財務的書籍：「我最近也有在看書學習，只是一大把年紀了，學起來慢，但文老師說的沒錯，學習就像種樹，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

  「啊？」

  文素素愣了愣，她什麼時候在班上說過『學習就像種樹，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這句話了？

  她回頭看了看方為，方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自顧自地喝茶。

  不過這句話倒是說的沒錯。

  難怪方為會這麼優秀，看不出來方為爸爸這麼個糙漢子，居然如此精通教育之道啊！

  試問天底下有多少父親，能夠以身作為榜樣，為了激勵兒子學習，一大把年紀了，自己還捧起書學習起來呢！

  「方為爸爸說的沒錯，這次家長會跟你聊了這麼會兒，我也感覺收穫很大，你的這些教育策略，我覺得可以推廣出去，讓更多家長學習經驗。」

  「哪裡哪裡，我這些都是胡來的，別人學我那不是誤人子弟嘛！倒是文老師平日裡教阿為的那些話，我覺得很有道理，阿為有這麼個老師帶著，我們可放心了！」

  文素素苦思冥想，好像自己平時也沒教方為說什麼話呀？

  「方為要是能一直保持這個成績下去的話，將來考一中是沒有一點問題的，方為爸爸對他的期望是什麼？」

  「呵呵，我們這些鄉里人哪敢有太多想法，他成績好的話，能一直讀下去，考到好的學校，那我砸鍋賣鐵，也會供他好好讀書的啊！當然了，就算書讀的不好也認了，只要品性不壞就行！真要有什麼想法的話，我想著他以後能像文老師這樣，有出息、見過世面、那我也能感到驕傲了！」

  「……」

  聽著方先鋒的話，文素素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說好了……事實上，即便是她自己，她的老爸老媽會為她做的這些事而感到驕傲麼？

  大概更多的還是覺得她叛逆得令人頭疼吧……

  ……

  聊了這麼會兒，時間也不知不覺來到了飯點，客廳里已經能聞到濃濃的飯菜香了。

  「阿為，招呼文老師上桌吃飯啦！」廚房裡傳來田喜蘭的喊話聲。

  方為起身，過去把餐桌收拾一下，把椅子拉開來。

  「文老師，過來準備吃飯了。」

  一旁的方先鋒也站起身來招呼道：「文老師吃飯，咱家今天也沒啥準備，都是家常便飯，招待不周了。」

  「沒有沒有！方為爸爸可別這麼說，我這才是不好意思哩，打擾到你們了。」

  「文老師你隨意就行，也不是什麼外人，文老師當自己家就好！」

  「好好。」

  文素素這才在餐椅上坐了下來。

  雖然方先鋒和田喜蘭說的是『沒啥準備』『家常便飯』，但文素素也能看得出來，這頓午飯，方先鋒和田喜蘭也是費了心思的，剛剛還特地又跑出去一趟加菜。

  隨著方為把最後一盤菜端出來，餐桌上是豐盛的六菜一湯，而原本吃剩下的蘿蔔乾和小鹹魚都被撤下了，取而代之的是色澤誘人的紅燒肉、白灼大蝦、蘑菇蒸雞、貽貝炒雞蛋、清蒸鱸魚、蒜蓉小白菜，還有一盆貽貝豆腐湯。

  這樣的午飯配置，在這年頭的小海島上，怎麼可能是家常便飯呀！

  或許對從小在大城市長大、家境又優渥的文素素來說，這些吃食稱不上新奇，但平日裡待在島上，能吃到的最好的東西，大抵也就是這些了。

  文素素聞著飯菜的香味兒，既感動又不好意思，而且還餓……

  她是真的餓啦！

  雖然還沒吃，但光是聞著香味兒，就知道這飯菜味道定然不差，絕非平日裡在食堂吃的、或者她自己做的能比的。

  這會兒干坐著她也坐不太住，想起身過來幫忙。

  可方為已經先舀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又裝了一碗蒸好的大米飯放在她面前。

  「文老師別客氣噢，先吃吧！」

  「這哪行，你媽媽還沒出來呢。」

  等田喜蘭忙完廚房的活兒，一起出來坐下，大家才齊齊動起筷子。

  「文老師別客氣，我這手藝也不咋樣，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很好吃！方為媽媽的手藝很厲害了！」

  文素素喝了一口湯，鮮甜的滋味在口腔彌散開來，她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

  遠離城市，來到這個偏遠的海島，哪曾想過，還能吃到這麼好吃的家庭菜呀！

  「文老師，試下小白菜，我種的。」

  「哪有招呼人家吃青菜的哩！文老師，多吃點肉，你這好瘦啊，是這邊的伙食吃不習慣嗎？平時文老師有自己做飯嗎？」

  「偶爾有啦，不過手藝可差遠了……」

  文素素來者不拒，都吃，都吃。

  其中吃的最多的，還是方為自己種的小白菜，同樣是小白菜，她就是感覺方為種的這些小白菜，格外的好吃一些！

  當然了，紅燒肉也好吃、雞肉也滑嫩、魚蝦更是鮮甜，都好吃！

  四人邊吃邊聊，一頓午飯吃得是相當融洽，話題聊開了，文素素也說了一些自己的事，大概就是之前在哪兒生活、在哪兒讀書、又怎麼會到這裡來教書之類的。

  這些事她已經說過好多次了，別人聽了大抵都是些不理解。

  倒是方先鋒和田喜蘭沒有多問，只是覺得這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文老師，你自己一個人大老遠的跑到我們這兒來，身邊也沒個親人關照一下，我輩分比你大，文老師要是不嫌棄的話，管我叫聲姨，以後周末啊，常來我們家，姨給你做飯吃！」

  聽老媽這麼一說，方為也笑了笑，看向文素素：「那我是不是得管文老師叫聲姐姐了？」

  文素素聞言，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氣氛上來了，她便也笑著改口喊了聲：「方叔！田姨！」

  「我呢？」

  「好弟弟！」

  文素素咯咯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