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只能選擇一個

  太妃還想著夸蘇南衣幾句,這些日子多虧閆嬤嬤按照蘇南衣的法子給她按摩,才讓她頭腦清楚,沒有犯舊疾。

  但看到自己兒子眉眼間掩飾不住的相思,又把話咽了回去。

  雲景沉默了半晌,忽然低聲問道:「母妃,我以前……」

  太妃的心思猛地一沉。

  自從雲景受傷以後,可從來沒有提起過以前。

  她壓住心裡的疑惑和緊張,打量著雲景,「景兒,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雲景搖頭,「沒有,母妃,我挺好的,您別擔心。就是……」

  「就是什麼?」太妃都要急死了,這孩子什麼時候說話這麼大喘氣了?

  「就是我最近總是做夢,」雲景擰起眉,「而且,還都挺相似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和我的以前有關。」

  太妃也搞不懂這是怎麼個狀況,「那,你做的是什麼樣的夢?」

  雲景嘆了口氣,「我也說不好,總感覺是在一團霧裡,什麼也看不清,隱約還有一個女人,但我看不清她的臉。」

  太妃臉色微變,雙手不自覺緊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看不清,只能看到是穿的一身白衣。」雲景偏頭看著她,「母妃知道是什麼人?」

  「不,不知道,」太妃勉強笑了笑,「你的夢母妃怎麼會知道?」

  「說得也是,」雲景略微有點沮喪,又悶著頭不說話了。

  太妃看他這樣不禁心疼,拍拍他的手臂道:「景兒,不過就是夢罷了,或者是你太想念南衣了,所以才會胡思亂想,想見見不到,就可能……夢不清模糊。不如你多想想南衣的臉,也許下次就能夢到她了。」

  雲景的眼睛亮了亮,「對,母妃說得有理,我知道了!」

  他依舊像個孩子,有了煩心事就悶悶不樂,有了希望又高高興興。

  「對了,母妃,明天是上朝日,我想進宮一趟。」

  太妃動作微頓,「進宮?去幹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感覺好長時間不見皇帝了,想看看他,聽說他自入冬之後,身體也不怎麼好。」

  太妃想了想,「還是別去了,他身體不好,就更應該讓他好好休息,你去見他,他本來能休息,還得陪著你說話,豈不是更讓他沒法靜養?」

  雲景眨了眨眼,覺得她說得有道理,「那好吧,我聽母妃的,那我去找夏染玩。」

  「好,去吧。」

  雲景開開心心走了,太妃的臉上卻布滿憂色。

  「好端端的,雲景怎麼會突然做起夢來?莫不是……」

  太妃後面的話沒說出口,眼中的擔憂卻漸漸濃了。

  閆嬤嬤低聲寬慰,「您別擔心,王爺不是說了嗎?沒什麼不舒服的。」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是因為季節的關係?」

  「可景兒以前可沒有想起來過,」太妃手按著太陽穴,「以前是盼著他能回到從前,可偏偏……怎麼就想到那個女人了?

  要是別的沒有想起來,倒是記得那個女人,豈不是糟糕?」

  「不會的,」閆嬤嬤為她按著頭,「聽王爺的意思,根本想不起來她是誰,她當初把王爺傷成那樣,就算記起別的,也會避開她的。」

  閆嬤嬤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高人不也說了,有時候人會對一些傷害極深的事,刻意迴避。」

  太妃心裡多少好受了些,「但願如此吧。」

  「當上知道這事兒的人都處理乾淨了,您就放心吧!」

  太妃微微點頭,「嗯。對了,宮中有什麼消息嗎?」

  「還沒有,上次只說皇上入冬後愛生病,別的倒也沒什麼。」

  太妃心裡莫名的有些不安,想起那次在尚書房,太醫給顧西宸診斷那次。

  顧西宸這身子按說並沒有什麼不妥,以前也挺健康的,怎麼今年……

  難道是當上了皇帝,操心的累的?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當年父皇和皇兄也是殫精竭慮,日夜為國憂思操勞。

  世人都知道那個位子好,可誰知道,並不好坐。

  一旦坐上去,就得提防所有人,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唉……

  太妃暗自嘆了口氣,還是抽空去看看他比較好。

  天近中午,天色越發陰沉,雪下得更大了些。

  顧西宸坐在窗下的榻上,看著外面的雪景。

  李公公端著碗藥過來,低聲道:「皇上,藥好了,喝了吧?」

  顧西宸回頭看了看他手上的藥碗,眉頭緊皺,「又是這個味兒,一聞就這倒胃口。」

  「皇上,太醫說了,良……」

  「良藥苦口?」顧西宸冷笑,「也沒見得利朕的病,這些個沒用的太醫,就會開些個苦藥湯子,好像這樣才顯得他們有本事。」

  李公公陪著笑臉,也不敢多說什麼。

  顧西宸咳嗽了兩聲,「罷了,端過來吧。」

  他把藥一飲而盡,苦得他舌頭都麻了。

  李公公急忙遞過蜜餞碟子,他一連吃了好幾塊,這才算好點。

  他看著飄灑的大雪,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在天醫府里的情景。

  蘇南衣整日悶在房間裡,不是看醫書就是配方子,連外面下雪了都不知道。

  還是他強拖著她去園子裡玩,她才知道下雪了。

  她笑得很開心,比園子裡的梅花還好看。

  她的醫術也好,藥也不苦。

  偶爾他有個頭疼腦熱,也是蘇南衣給治的,她一絲苦也沒有讓他嘗過。

  那樣……一個人啊。

  只可惜,天生的一副傲骨。

  在蘇南衣和皇位之間,他只能選擇一個。

  垂下眼睛撫著額頭,不願意再多想。

  李公公悄悄觀察著他的神色,輕聲道:「皇上,您累了吧?要不奴才扶您躺會兒?」

  顧西宸擺了擺手,讓他退了出去。

  良久,顧西宸目光無意中往外一掠,看到漫天的雪地中,緩緩走來一人。

  她穿著淡藍色的斗篷,淺淺的藍,似裁了天一角,又像掬了一捧海水,清新的揉著他的眼。

  她的身影,走路的姿勢,讓顧西宸不由繃緊了身體,手扶著窗台,喃喃叫了一聲,「南衣……」

  話一出口,顧西宸又驚覺自己的失態。

  這世界上,哪裡還有蘇南衣?

  李公公站在廊下,眯著眼睛看著由遠及近的人,上前打招呼,「柔嬪娘娘,老奴有禮了。」

  柔嬪聲音都是柔的,「李公公不必多禮,皇上在嗎?」

  「在,不過,皇上吃過了藥,這會兒可能在休息,老奴先進去通傳一聲。」

  柔嬪點頭,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荷包塞給他,「天冷了,公公拿去買些暖身的茶喝吧。」

  李公公也不推辭,「多謝柔嬪娘娘,您稍等。」

  李公公剛一進屋,還沒來得及稟告,顧西宸就問道:「是柔嬪來了?」

  「回皇上,正是。」

  顧西宸沉默半晌,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