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餘下了車，走到那兩個孩子面前。

  那兩個孩子卻根本不怕，只是抬起頭，好奇的看著他。

  既沒有害怕的跑開，也沒有恐懼的下跪。

  這就太怪了！

  斗余皺起眉頭來。

  在楚國之外，幾乎沒有人不怕他的。

  因為他身體有著妖族的血統。

  妖族大聖的氣息，在他身上流動。

  那可是十萬大山中，稱霸的虎妖大聖！

  只有楚國人，會親切的喊他『轂子』。

  意思是小老虎。

  「你們不怕我？」斗余好奇的問道。

  「為什麼要怕？」大一些的孩子，眨著眼睛問道。

  「為什麼不怕？」斗余緩緩綻放氣血。

  妖族的氣勢外露。

  吼！

  他身後，片片斑紋緩緩展開。

  仿佛真有一頭猛虎在此一般。

  然而，孩子們根本不怕。

  「你可要小心了哦！」那個七八歲模樣的孩子，認真的說道：「在這裡嚇人，會被柳先生掛起來！」

  「柳先生？」斗余問道：「那是誰？」

  孩子抬起頭：「來了！」

  斗余跟著抬起頭。

  便看到一條柳枝，在頭頂緩緩顯形。

  道德之光，在柳枝之中流轉。

  教化之德，蘊藏於柳葉之中。

  斗余咽了咽口水。

  想起了他曾跟隨自己的父親，前往燕國時見過的那株甘棠聖樹。

  那是在燕國的宗廟中。

  甘棠樹葉，片片展開。

  人族光輝，照耀古今。

  耳畔，仿佛還能聽到古老的先民讚歌。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

  於是，遮天蔽日，連太陽也在聖樹之前遜色。

  那是人族的底蘊。

  也是先賢留給人族的饋贈。

  道德所在，邪祟辟易。

  聖德沐浴，光照四方！

  而如今，頭頂的柳枝，道德流轉，教化之德內斂。

  雖是遠遠不如那燕國宗廟所供奉的甘棠聖樹。

  卻已經有了幾分人族教化之樹的影子了。

  更重要的是……

  柳枝上，微光流動。

  一個個古怪的符號在其中跳動，伴隨著奇怪的字符。

  0、1、2、3、4、5、6……

  隱隱約約，有著一個三角形的東西，顯化於其中。

  斗余馬上就畢恭畢敬，恭身低頭，向著這人族教化聖樹禮拜：「弟子余，見過先生！」

  同時，斗余心中劇震。

  魯國，什麼時候有了一顆教化之樹？

  這種東西，不是應該，只會由大德至賢之人，與天地交感，由人道孕育而出的嗎？

  魯國，還有周公時代的遺澤？

  不……

  他們要有，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們要有，周天子怎麼會被人抓起來？

  究竟是誰？

  難道是上界大能下凡了？

  斗余想起了，自己最近聽說過的一個事情。

  說是魯都曲阜，如今一片混亂。

  魯公天天在宗廟叩問神明。

  但上界根本無人理他！

  有空管才怪！

  周天子都被抓了一年多了，現在都還被關著。

  晉國、鄭國、虢國，一個個小眼瞪大眼，都想讓別人去，自己保存實力。

  據說，上界仙君們氣的都已經罵娘了。

  氣就對了！

  原本，斗余還不明白，這魯公看著天子被抓，自己不想辦法也就算了。

  天天去宗廟和上界聯繫又是為何？

  原來根子在這裡呀！

  頭頂的柳枝，見他沒有敵意，緩緩消散。

  面前的兩個孩子，則已經畢恭畢敬的鞠躬禮送：「柳先生慢走！」

  顯然，已經非常熟稔。

  甚至，他們就是那柳樹教出來的。

  斗余看著這兩個孩子，耐著性子，蹲下來，問道：「你們是柳先生門下？」

  兩個孩子搖搖頭：「不是！」

  「柳先生只是督促我們功課的！」

  「那……是誰教你們？」斗余顫抖著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但兩個孩子卻笑嘻嘻的說道：「不告訴你！」

  「河伯說了……」

  「不能隨便和外人說的！」

  「河伯？」斗余皺起眉頭。

  這沙水河乃魯國三桓之一季孫氏世代祭祀之地。

  但兩年前，季孫氏不是已經被魯公宣布除名了嗎？

  這河伯又是哪裡來的？

  身後，卻傳來了河水潺潺之音。

  斗余回頭一看，便只見一尊金甲神人，踩著浮冰，飛快的來到了他面前。

  「小崽子！」那神人首先看向那兩個孩子：「還不回家去仔細做功課？」

  「明天柳先生發現你們功課沒做完，不得打你們幾下？」

  那兩個孩子，卻根本不怕這河伯，反而笑嘻嘻的邊走邊說：「李伯，李伯，我們的功課早就做好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斗余用著自己的虎眼，仔細觀察了一下這金甲神人。

  然後，他的眼睛瞳孔就猛地一縮。

  道德加身，功德醞釀！

  這是天地賜福的痕跡啊！

  這……河伯什麼跟腳？

  就聽著那金甲神人，拱手作揖問道：「客人是從楚國來？」

  「是！」斗余不敢拿大，回了一禮，道：「晚輩余，奉楚王王命，前往齊國出使，面見齊公！」

  「哦！」金甲神人圍著斗余和他的車隊轉悠了一圈，似乎是確認身份。

  然後才對斗余道：「客人，沙水兩岸及附近方圓數百里，皆乃小神巡視之地！」

  「小神不妨醜話說在前頭……」

  「在這裡，不可欺凌百姓，不可胡作非為，不可強買強賣，更不可能隨意踐踏麥苗……」

  「不然的話……」

  被牛蹄踩死，還是被柳神掛起來，掛足七七四十九日。

  總有一款，適合外鄉人。

  這兩年來，死在這沙水附近的妖族、精怪、仙神後裔，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天尊教化之地。

  上仙履凡之所。

  不容宵小放肆！

  斗余身後，幾個家臣聽著，頓時怒目圓睜。

  但被斗余攔了下來。

  他恭恭敬敬的稽首：「請尊神放心，晚輩會遵守尊神的規矩的！」

  「那就好！」金甲神人笑了笑，便再次跳入河中，踩著浮冰，逍遙而去。

  看那模樣，不像是在巡視。

  反倒是在遊玩！

  待那金甲神人遠去，斗余的家臣都不太理解，紛紛道：「主人，您何必與區區河伯如此講禮？」

  「你們懂什麼？！」斗余說道：「那河伯，可不是一般的河伯！」

  「恐怕，就是大聖爺爺來了，也要在他面前以禮相待！」

  道德金身，功德護體！

  雖只是河伯而已。

  但天上地下，真的敢動他的，恐怕沒有幾個。

  誰敢傷他？

  不怕天道立刻降下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