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災厄之龍

  柯明野啃了口速食麵包，又翻了幾頁灰鴿子站的直播間，發現柯尤慶還真把所有盜攝人員都肅清得一乾二淨了。

  無一倖存。

  「估計幾百個違法網站裡正在看直播的路人全都路轉黑了，一夜之間黑粉又漲了幾條街耶。」

  「這就是我們Chinese的超級英雄啊，首先，登場時跟恐怖片裡的鬼一樣哈人；然後，放著罪犯在那屁事不干，先把廣大網民的網線拔了。」

  「乾脆別叫什麼『青鴉』了，改名『恐怖烏鴉人』吧。」

  「呵呵，你們國外有這種黑暗英雄麼，黑暗英雄懂不懂？別說別人了，你兒子都想到超英協會投訴你了。」

  柯明野一邊陰陽怪氣地碎碎念著，一邊操作手機，退出了「灰鴿子網」。

  剛放下手機，他的眼前忽然彈出了一個系統面板。

  【系統公告一：直到目前為止，尚且倖存著的玩家已經全部通過為時三天的適應性測試——該測試的意義在於：幫助各位玩家了解並適應該平行世界的現況。（再次警告：並在未具有足夠的力量之前，不要向身邊的超人類暴露伱的身份。）】

  【系統公告二：在明日清晨，將正式開啟「每日任務」、「全球副本」、「玩家通訊」、「系統商城」等等功能……】

  「太好了，總算可以和其他九十多個被選中的倒霉蛋一起討論一下這三天的經歷了，最好他們的開局也和我一樣地獄——被一群魔爹數據的超人類包圍著。不然我真的會自殺……」

  這麼想著，柯明野在面板下方選擇【確認收到公告】，下床，穿起拖鞋走出房間。

  剛走到二樓的走廊，柏文娜的聲音從一樓傳來：「明野，叫子靈下樓來拿切好的水果！」

  「來了。」

  柯明野隨口回應了一句，走到柏子靈的房間前。

  門關著，於是他輕輕敲了門，沒好氣地說：「老媽喊你下樓吃水果了。」

  話音落下，門內沒有傳來回應。他又敲了敲門，依舊沒有回應。

  「這麼早就睡了？」

  他挑了挑眉，一邊轉了轉門把手，傳出「喀」的聲響，鎖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才七點。

  「她不在裡面……」

  柯明野覺得有些奇怪，柏子靈的房間靜得可怕，卻又緊緊鎖著。

  但一想到二妹柏子靈是血族，他就釋然了。柯明野覺得她很有可能已經從窗戶溜出去，跑到醫院裡偷血袋了，又或者手段更直接一些……襲擊路人補補血。

  「所以又關我什麼事呢。」

  他伸了個懶腰，在去年聖誕節留下的橘黃色黃瓜燈的拂照下，挪步朝著樓下行去，正要下樓時，便聽見一陣開門聲。

  緊隨其後，柏文娜訝異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誒，這不是曉默嗎？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啦？」

  柯明野一愣，停在樓梯口。

  二哥回來了，在這時候？怎麼這麼突然，明明今早還在手機里和我說可能過兩天才回來的……

  這麼想著，他瞳孔一縮，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半小時前，環京市，老京麥街區。

  一條坐落偏僻、人跡稀寥的巷子裡，一個白髮女孩緩緩從一具屍體的脖頸邊上抬起頭來，月光拂照著她沾著血的嘴角，以及被染成銀白色的髮絲。

  她的目光平靜，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柏子靈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低垂著的目光從那具屍體身上移開。

  「飽了……」她輕聲呢喃。

  就在這時，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忽然傳來了一道嘶啞卻又頗具威嚴的聲音，像是銅鐘轟鳴，卻又帶著一分稚氣。

  「你在吃人麼？」

  那聲音問。

  柏子靈明顯愣了一會，隨後緩緩地扭過頭，從額前的銀白髮縷中抬眼。

  以血族的感知力，她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接近她。但很快她就發現……藏在陰影里的並不是人。

  而是……

  一條龍。

  這條龍類體長約兩米，豎立的雙瞳中流轉著熔岩一般的色澤。它身上那些黝黑的鱗片，像金屬一樣片片相疊著，很有層次感。此刻他正坐在地上，耷拉著的尾部如同掃帚那樣，拖出了一條幽長的影子。

  你別說，還有點可愛，看起來像是龍類的幼崽。

  柏子靈盯著它看了一會，臉色有所緩和。

  她自己都是吸血鬼了，世界上還有什麼魔法少女呀，超級英雄呀，那有一條龍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這麼想著，她搖了搖頭：「不，我從不吃人。」

  「那你在做什麼？」陰影里的幼龍問。

  「吸血。」柏子靈答。

  幼龍試探性地向前挪了一下爪子，從陰影里挪出了一些身子，小心翼翼地說。

  「吃了他，不是更方便麼？」

  慢慢的，它的面容暴露在冷厲的月光下，龍類獨有的猙獰與一種稚嫩的幼態疊加著，時而像稚童，時而像一個天生的劊子手。

  看了它一會，柏子靈輕聲問：「你很想吃麼？」

  「嗯，可以把他讓給我麼？」幼龍說著，咽了一口唾沫。

  「反正他是死刑犯……」柏子靈垂眼，這人是她從電視上看到的一名超人種罪犯，所以她才會挑上他。

  她沉默了一會：「但你得吃得乾淨一點，不然會留下我的線索。」

  「放心，你和我，都不希望被人類抓住……」

  幼龍這麼說著，匍匐著身體爬了過去，把那具屍體用爪子吊了起來，緩緩地拖進了角落裡。

  柏子靈眨巴著那雙血紅的眼瞳，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盯著它看了一會，還是很好奇，這裡為什麼會有一條龍？

  但她又怕母親查寢，發現她不在臥室里，於是只好拍了拍屁股動身，又沿著牆面垂下的梯子向上爬去，踏在掛著空調機箱的鐵板上。

  隨後輕輕一躍，又跳到了這棟居民樓的屋頂。

  到了屋頂，柏子靈又回過頭，垂眼看了一下趴在陰影里的幼龍。

  龍好像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進食的樣子似的，於是只是像貓咪一樣地蹲在地上，抬著腦袋，靜悄悄地等待著她離開。

  一人一龍，兩雙紅色的眼睛在黑夜裡對視了一會。

  月光里，她輕聲說著。

  「龍和吸血鬼一樣，大家都討厭我們。」

  幼龍愣了一會。

  說完，柏子靈緩緩地扭過身，背著雙手，像是踏著公路上的斑馬線一樣，一路沿著屋頂的邊緣向前走去。

  漸漸的，她的身形沒入了夜色中。

  幼龍仰著腦袋，望著空無一物的夜空發呆了很久，然後把爪子壓在那具屍體上，悄無聲息地開始進食。

  很久後，一片濃郁的血泊從陰影里流了出來，那具屍體已經不在了。

  它深深地嘶了一口氣，拍打了一下尚未長成的短小翅膀，飛向了夜空，藏到了一座公寓樓的天台里。

  靠著天台的一角，幼龍的身體緩緩變化，變成了一個人類男孩的形狀。

  柯泳竹抱著赤裸的身體，蜷縮在天台一角。他發了一會呆，喃喃地說：「是呀，姐姐，我們都是怪物。」

  他不是第一次看見柏子靈吸血，但……這是他第一次有勇氣變成龍類的形態，去和她說一句話。

  以往他總是會隱匿氣息，偷偷跟在她屁股後面，默默地藏在一角。

  這時候他總會想，原來家裡也不是只有我是怪胎，姐姐也是。

  「算了，她都回家了，我也該回家了。」

  柯泳竹嘆了一口氣，從天台的角落拿起在龍化前就脫掉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然後踱步穿梭在一座座屋頂上。

  嗅著柏子靈的氣息，他向家的方向走去。

  隨著他離開了不久，先前那條巷子裡，地面上陰影的顏色緩緩變得濃郁，隨即一道身影從影子裡浮掠而起。

  那是一個樣貌清秀得近似於女人的青年，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地上的那一灘血泊。

  良久後，青年輕聲自語著。

  「果然，災厄之龍的後代已經出現了……」

  他從衣服的袖子裡掏出了一隻背著捲軸的翠綠色鳥兒，以及一隻墨筆。打開鳥兒背上捲軸，用墨筆在上面寫：

  「報告忍宗，確認災厄之龍的後代就在環京，從殘留的痕跡來看，它目前還只有幼年體的形態，現在找到它為時不晚，請求增援。」

  做完這一切，青年合上捲軸，系在鳥兒的背後，把它從掌心中放飛。它撲簌著拍打翅膀，很快背著捲軸消失在月色里。

  青年的身影再次化為一團墨水，沒入腳底的陰影之中。

  不久後，青年再次從一灘陰影里浮掠而起，出現在一棟居民樓的前方，周圍沒有人影。

  他抬頭看了一眼居民樓的牌匾「老京麥街一單元1期5棟1201」，然後走入樓梯口，進入電梯，選擇第九層。

  電梯門緩緩收束，就在即將閉闔的前一刻，一隻稚嫩的手掌伸了進來，夾在了電梯門的中間……

  看著這詭譎的一幕，青年先是一愣，隨後微微凝神。

  他的額角流下冷汗。心想，隔著那麼遠，難道災厄之龍也發現了他的氣息？不，還不可以下定論。

  只見，隨著那隻手卡在電梯門中間，電梯門緩緩地向兩側打開了。

  樓道口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衣的男孩正站在樓道口。

  他收回了剛才堵著電梯門的手，面無表情地看向了站在電梯裡、一臉緊張的青年。

  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發出聲音。

  「二哥？」

  柯泳竹看著他的臉，微微一愣，率先開口。心說自己吃完人回來，還能剛好碰到從外頭回來的二哥啊。

  柯曉默也微微地怔了一下。

  然後，看著這張熟悉的、親切的臉龐，他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真的太神經質了，剛才在巷子裡隔著那麼遠，已經極盡隱匿的手法，正專注於進食的災厄之龍怎麼可能會發現他的存在？

  真蠢……

  柯曉默呵笑了一聲，像是在笑自己。

  「老弟，好久不見。」他說。

  柯泳竹雙手插在口袋裡，走進了電梯轎廂，扭頭看著他，奇怪地問：「呃，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明野不是說你還在大學裡，過兩天才回來？」

  「有事，提前回來了。」柯曉默答。

  伴隨著不咸不淡的話語聲，電梯門這一次順利地閉闔上了。輕微的嗡鳴聲中，電梯緩緩上行。

  柯曉默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開口問：「你好像都讀六年級了，最近在學校混得怎麼樣，應該沒有再欺負同學了吧？」

  「哎，欺不欺負同學另說，哥你別摸我頭了，會長不高的。」

  柯泳竹嫌棄地甩了一下他的手，嘴裡說著。

  柯曉默只是笑笑，沒說話。

  不久，電梯門緩緩敞開。他看了一眼電梯指示牌，是第九層沒有錯，於是和柯泳竹一起踏出了轎廂，摁下了房門邊上的門鈴。

  房門緩緩打開，映入眼裡的是燈光下母親的臉，她很快就表現出訝異來。

  柏文娜看著他：「誒，這不是曉默嗎？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啦？」

  柯曉默撓了撓鼻樑，解釋說：「這邊的朋友和我有約，我就提前兩天從大學回來了。這不，回來的時候剛好還碰見了老弟。」

  聽到這，柏文娜抱起了肩膀，瞪了一眼柯泳竹：「這臭小子，說是去樓下超市買可樂，結果去了這麼久。」

  「買完飲料不能散一下步麼？」

  柯泳竹低著頭說著，有些心虛地擦了擦嘴角，心說自己用災厄之龍的能力消去了血腥味，應該不會被聞出來吧？

  話說，三姐又是怎麼消除血腥味呢，明明隔一會兒就跑出來吸血，都沒人發現。他又想。

  「媽，別對他們管太嚴了，散散步而已。」

  柯曉默輕輕地笑了笑，摟著滿臉不爽的柯泳竹一起走進了家裡。

  他在熟悉的客廳停下腳步，忽然察覺到了一道隱晦、怪異的目光，於是猛地抬起頭，順著樓梯口看向了二樓的入口。

  只見，一個少年正站在二樓的樓梯扶手邊，低垂著頭，面無表情地玩著手機。

  柯曉默抬著頭，一個名字從嘴裡脫口而出。

  「明……野？」

  他一邊念著弟弟的名字，一邊覺得有些奇怪。剛才他明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而且盯著他看了足有兩秒。

  毫無疑問，以一個忍者的直覺來說，他感受得出來，那是一種看著陌生人的、含有敵意的目光。

  但他抬頭望去，卻只看到柯明野在玩著手機，一副好像沒注意到他似的樣子。

  這會兒，聽到聲音，柯明野先是一愣，隨後從手機里抬眼，看向了樓下的柯曉默，表情有些驚訝。

  他挑了挑眉，開口說：「哥，你啥時候回來的啊，不是說過兩天才回來麼，手機里耍我呢？」

  柯曉默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柯明野，對上他的目光。

  與此同時，他的心裡出現了一個念頭，自己的弟弟……好像有些奇怪。

  (本章完)